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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降大任,憶往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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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劍式全憑一口真氣悠長深沉,手腕震顫,劍尖連點,化作霧中數不清的水滴。

那時俞和同陸曉溪容身的山神廟破敗不堪,若只是下雨無風,倒還能遮擋,可一道山風吹來,捲起雨霧直灌入廟中,衣衫和木柴登時就潮了,伸手往臉上一抹,盡是一層雨水,陰寒氣好似把刀,不斷的刮削身骨。有時陸曉溪受了風寒,渾身顫抖不停,俞和就把半碗濁酒衝上搗碎的土姜,在火上燙滾了,讓她喝下,於是陸曉溪便沉沉睡去。

這一式「霧雨式」就是將劍器的銳金之氣化作這雨霧之寒,被劍勢一罩,讓人無遮無擋,劍氣化霧,無物不染,無孔不入。

空中陰雲壓下,天地暗沉,雨勢轉急。

俞和自然而然的演進「陰雨式」,這劍式自那烏雲蓋頂,山雨紛紛的情形中衍生而來,要以一股陰沉壓迫的氣勢,迫得對手心神悽然,戰意消怯。

那是春夏之交的最後一場雨,天空寒暑相交,積雲難散,有時竟難分昏曉。兩耳中只剩下雨滴垂落之聲。雲層越壓越低,直欲吞沒山巔,大地被雨水澆了個透徹,處處化作泥沼,萬物卻也在此時萌生。

直到烏雲全數化雨落盡,陰雨才停。

陰雨之時,俞和與陸曉溪總是耐著飢餓,雙眼直直的望著天,只盼那雲一散,就可去林間尋野菌,那時一鍋熱騰騰的菌湯野菜羹,對他們來說,就是一頓夢寐以求的盛宴,若還能抓到被雨水澆昏的飛鳥,再掏得幾枚鳥蛋,就是天賜的大幸。俞和記得有次他們誤食了毒菌,兩個人嘔吐不止,雙目發花,渾身**,到了晚上彼此緊緊的抱著,說了許多胡話,幾乎以為第二天便同死了,結果昏睡到天亮醒來,卻終究還是活了過來。

陰雨隨南來暖風而散,轉入盛暑,烈陽熾熾。可天色卻變幻莫測,有時本是朗朗晴空,忽一團急雲撲來,登時暴雨傾盆。

這「暴雨式」全是直上直下的凌厲劍路,一陣狂烈的雨水直欲貫滿乾坤,雨如怒箭齊發,好似金戈鐵馬征伐天地。人站在雨中,雙目不能睜開視物,雙耳只聞轟然水聲,張口欲呼,雨水噎住喉嚨,吐也吐不盡。若撐傘去遮,傘面被急雨撕破,躲到亭閣下,雨勢縱橫衝突,將整個亭閣裹在當中,暴雨打得瓦片散碎,樹木斷枝落葉紛飛,這洶洶雨勢教人無處可躲,只能被淋得溼透。

「暴雨式」乃是天地有怒氣勃然而發,俞和舞得濃眉倒豎,怒氣盛到極處,自成「雷雨式」。劍似雷霆萬鈞,蕩起滾滾雷鳴,寒芒如閃電裂空,自高天上橫亙而過,若直落到地面,哪怕是萬年參天古樹,也是瞬間化成焦炭,當真勢不可當。

這「雷雨式」將「暴雨式」的連綿怒劍盡數轉成虛招,趁人疲於遮擋時,突出雷霆一擊,好似九霄雷殛降臨,發雷音震人神魄,發電芒催人身骨。俞和使到興處,長嘯一聲,身化劍光騰空而起,半空中劍訣一指,劍雨盡斂,萬千劍影驟然聚成一道寒光如電,直刺而下,飛劍「噗」的一聲沒入地面也不知多深,餘下寸許見方的一個小孔。

劍招已盡,劍意未絕,猶在俞和胸中翻翻滾滾。抬眼間恍然發覺天色已然全黑,俞和長吐了一口濁氣,落下地面。餘下那第六式「雪雨勢」取意於深冬時節雨雪交加,可此時已是暑季,一時間心境難合,俞和搖搖頭,暫且作罷。

自地下攝回玄鐵長劍,收入白玉劍匣中溫養,俞和整衣回屋。院子裡面散滿了是被劍氣催落的樹葉和斷枝,院牆上和地面上,不知多少劍痕凌**錯。

「下回練劍還是要去找個開闊之處,免得把自己住的院子給糟蹋了。」

盤坐在屋中蒲團上,俞和心裡緩緩流過剛才的每一式劍法,還有自己使劍時的諸般心境感受。正如雲峰真人所述,這套劍法的表相是雨,屬水行,但從第一式到第五式,都是取了一個柔中帶剛的劍勢,雨落時,雨絲直下,用的是劍九法中的劈法,雨水雖柔,落下卻是剛直的。雨水化霧,則是劍九法中的點法,柔中帶剛,否則不合無孔不入的劍意,到了雷雨,則刺、劈、穿皆有,化劍為電最是剛猛。所以銳金之相才是劍法的真性,以雨惑敵,銳意攻伐,正是落雨劍法的深意。

正如俞和的心境,雖然曾經那般顛沛流離,他一顆執念求生的心卻是堅韌,那怕風雨加身,他依舊倔強的活了下來,直到仙緣終來,與陸曉溪一樣踏上了問道之途。

此後三日,俞和每天勤練落雨劍法,尤其是山雨來時,必有他一人一劍,在雨中舞劍不休。

而期待中的,羅霄掌門鑑鋒真人的傳喚,也終於在第三日傍晚到來,俞和仔仔細細地穿好一身道褂,頭上帶著青雲五嶽冠,腳踏雲履,收拾的一身周正,隨著道童一路行到門庭正中的三清殿門外。

鑑鋒真人在三清殿居中而垂目坐,俞和連忙搶步上前行叩拜大禮。

「弟子俞和,拜見鑒鋒掌門師伯。」

鑑鋒真人抬眼看了俞和半晌,緩緩道:「起來吧,你且近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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