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華平江一隻右手探出衣袖,那手掌一漲,變作常人兩倍大小,通掌赤紅,好似有道真火潛蘊在皮肉下,側廳中溫度驟升。
衛宣把眉毛一挑,滿臉煞氣,雙手一撐就也要推案而起。可一邊隨侍的供奉閣修士,衝出來好幾人,分作兩撥,一撥人忙不迭的緊跟衛宣連聲討好,另一撥人又是倒茶又是奉上果品,求華平江重新落座。一時間側廳裡面紛紛亂亂,人聲噪雜,其餘門派中人,個個面無表情,只是淡淡的看著。
謝年生趁亂拉著俞和,就朝通辰道宗那邊走去。
「羅霄的俞師兄,你可看清了那些人的嘴臉?我勸你潔身自好,還是莫要與他們為伍才對!」華平江看俞和被拉了去,推開供奉閣的修士,吼了一嗓子。
俞和對那衛宣倒真沒什麼好觀感,要不是有六角經臺護神,受了之前那金甲神將那一刀,只怕現在自己輕則眼耳昏花,重則到地不起。只是謝年生硬拉著他,面子實在抹不開,所以亦步亦趨的跟著走。聽了華平江這話,俞和心中一翻,當下站定了腳步。
「俞師兄莫要聽那廝亂吠,這華蠻子暴戾乖張,喜怒無常,一向口無遮攔,在揚州是出了名難纏。我家小師叔性子是有些孤傲,但相處親近之後,待人如手足。」那邊華平江兀自對俞和連連招手,可謝年生也在耳邊不停的勸說,一時間俞和很有些左右為難。
「俞師弟何須煩惱,與我同案就是。」俞和身邊一張條案上,坐著一位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僧人,穿著一襲灰布僧衣,頭頂有戒點香疤,胸前掛著一串褐色的石佛珠,這僧人生得一張方闊臉,前額高廣,濃眉雄鼻,面上表情肅穆,一副身在俗世外,風雨不沾身的模樣。
僧人單掌立在胸前,朝俞和低頌了聲佛號。
這時有人解圍,俞和自然大喜,連忙拱手回禮,本想順勢去這僧人旁邊的條案坐,正盤算著如何對謝年生分說,可鼻尖忽聞一陣淡香,身後有個宛如水滴玉磬似的清悅女子聲響起。
「常慧大師,你雖是羅霄常客,但你與俞和師兄一僧一道,卻有什麼話說?我玉露苑本是道門正宗,門中精修劍術與陣法。俞師兄既是羅霄劍門的才俊,那一身劍術修為自然高深,小女子與師妹於修劍中有許多疑惑,此番正盼著同俞師兄一起參詳,將兩家劍道相互印證,以求精進,所以常慧大師你還是莫要與小女子爭搶俞師兄吧!」
俞和聞言,回頭一看,身後站著一位身穿淺黃色宮裝的女修,年紀看起來也就與自己相差彷彿,一頭黑髮如瀑,垂到肩後用金環簡單束攏。這女子身材高挑,幾乎跟俞和一般高,皓月似的鵝蛋臉上,兩彎黛眉如柳葉,一對眸子黑白分明,眼波流轉,顧盼生霞,眼神中好似藏著千般言語似得,她嘴角略彎,含著一絲嫣然笑意。
這女子身上自然有股淡淡的香氣,俞和一吸,登時心潮起伏,臉上倏地紅了,趕忙移開視線,去看自己腳面,惹得這女子又是輕輕一笑。
那常慧和尚一愣,看了看這女子,面露微笑,合什道:「既然俞師弟受薛仙子垂青,貧僧自然不好勉強。」
謝年生看到這姓薛的女修,面露難色,臉上堆笑道:「薛師姐,我跟俞師兄可是舊識,此番重逢,自然要同案一敘,你這……」
姓薛的女修微顰柳眉,如水的眼波在謝年生臉上一轉,這謝年生登時臉上也浮起一片淡紅,「謝師弟,我與向師妹可是盼著同俞師兄印證劍道,你莫要令我向師妹失望才好。」
謝年生聞言一驚,偷偷朝這女修身後瞄了一眼,低頭鬆開了俞和的手臂,拱手對俞和嘿嘿一笑:「俞師兄,小弟我可是服了你,竟能讓沐葉仙子薛千容師姐親自起身迎你,我是不敢再拉你了,惹惱了薛師姐,只怕小弟要被不知多少青年才俊打上門來。」
俞和聽謝年生這番言語,覺得他話裡有話,可當下又不好問。而且既有美人當面殷勤相邀,哪個少年不雀躍?於是俞和朝謝年生拱手道:「謝師兄千萬莫要調侃小弟,我先去這位師姐處論劍,稍後定來與你飲茶。」
「甚好,甚好。」謝年生又朝姓薛的女修身後瞟了一眼,匆匆對俞和舉手一揖,便獨自回本座去了。
那女修轉目看著俞和,欠身微微一福,輕聲道:「還未介紹,小女子是寒碧峰玉露苑的薛千容,久聞俞和師兄大名,卻未能一窺師兄真容風采,不知俞師兄可願與我同坐,指教劍道?」
俞和入門才一年多,也沒做過什麼震驚揚州的大事,何來久聞大名一說?俞和知她是敬語,可又不敢直視薛千容的眼睛,便只好低頭拱手道:「薛師姐邀約,師弟莫敢不從。」
「俞師兄請隨我來。」薛千容舉袖掩口淺笑,嫋嫋的一轉身,移蓮步行去,俞和惴惴不安,但心底還是覺得,總比去通辰道宗那邊坐要好得多。
這沐葉仙子薛千容此番親自起身邀約俞和,倒比先前衛宣和華平江幾乎要爭鬥起來更惹人注目,連衛宣和華平江兩人都不再出言互諷,只是直直的看著薛千容和俞和。
俞和邊走,邊覺得有好幾道視線盯著自己的背脊,轉頭去看,卻只有謝年生對自己眨了眨眼,露出一個複雜難懂的表情來。
看來此番去薛千容那邊落座,只怕會惹來更多紛擾。俞和心裡念頭翻騰,想不到隨鑑鋒真人下山,拜見諸門師長還算波瀾不驚,到側廳見各到派隨侍弟子,倒攪出好一團事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