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峰真人見她薄怒,也不慌忙,輕輕放下手中茶杯道:「植茶需離海靠山,唯獨這南海碧蓮長於臨海高山山頂,納汪洋水氣於枝葉脈絡中,十年才萌出新芽一片。這百年南海碧蓮一杯十二葉,確是茶中珍品,以茶葉的品次來說,已可堪稱當世絕巔。可惜廣芸大家只重茶,而不重水,須知飲茶一道,水為形,茶為意。二者須相輔相成,珍品靈茶當以珍品靈水沖泡,才可盡展滋味。廣芸大家這水,只是尋常的無根淨水吧,雖不沾塵,但終是一壺凡水,不含絲毫靈氣,難襯此等靈茶。而且最可惜的是,此處臨海,這無根淨水從天而降,卻是先從海中蒸騰成雲,再化雨露。南海碧蓮,本就是近海高山上所產,茶與水皆由海中來,未得群山大澤吐納,所以廣芸大家可覺得這茶湯入喉,回味甘洌不足,稍嫌腥澀?」
廣芸大家眨眨眼,臉上怒氣稍平,又倒了一杯,細細品味。
「雲峰道友,如你所說,這回味是似乎是有些淡薄,可為何我倒不覺得腥澀?」
「廣芸大家久居海邊,自然習慣了這味道。不像我常住山中,初來南海,一入口便察覺得到。」雲峰真人在自己腰間玉牌中摸了一陣子,拿出個泥壺,搖頭嘆道:「可惜我太嗜茶,也存不下什麼好水,唯有這一壺山中老靈泉,雖也遠配不上百年南海碧蓮,倒還算有些靈氣,比這無根淨水,是要好上一籌。」
俞和聽到此處,忽然靈機一動,從自己腰間玉牌中摸出一支玉瓶,遞給雲峰真人。
雲峰真人接過玉瓶,手腕一沉,疑惑的搖了搖,發覺裡面足有百多斤水。回頭看俞和,見俞和笑著對他點了點頭:「師尊,你看這水可還合用?」
雲峰真人伸手拔出瓶塞,登時有股浩浩蕩蕩宛如明河橫空般的元氣從瓶中湧出。
「地脈元水?」雲峰真人驚呼了一聲,心裡一轉,就知道是俞和在牡山坳地穴中,趁地穴未開,元氣未散之時,汲取封存的地脈元水。當下他把眼珠一轉,心中便有了算計。
「此等真水,才能配得上百年南海碧蓮!廣芸大家可願一試?」
那邊廣芸大家見了瓶口元氣如虹,早猜到這瓶中是地脈元水,可這元水見風就散,極為難得,一般修士都用此水合藥煉器。今天要拿這水來煮茶,實在不知會是何等滋味。
雲峰真人右手一引,便有團地脈元水從瓶口飛出,左手立即將瓶塞插回。口中急道:「還借廣芸大家真火一用!」
廣芸大家舉手一指,一道鵝黃色的真火罩下,眨眼間那元水就沸滾了。雲峰真人翻腕再引,剛想將水續入茶杯,廣芸大家忽抬手一阻,伸袖拂去,剛才喝過的茶杯已然換成了新的,連裡面的百年南海碧蓮茶葉,也都重新換過。
雲峰真人點頭一笑,元水分作三股,注入茶杯,與茶葉甫一合,便做淺綠色,異相頓生。
只見杯口有白氣升起,憑空幻現出半尺大小的一朵蓮花,花瓣凝而不散,竟自緩緩舒展開來,栩栩如生。
「速飲,莫要散盡了元氣,滋味不美。」
三人各伸手拈起茶杯,一口吞下。
好一團茶水!剛入口時,好似有層水膜包裹,作渾圓的一團,以舌尖輕輕一攪,這才散開,竟如潮汐澎湃,在口中盪來盪去。第一味做苦,好似嚼蓮心,再一味轉甜,好似嚼蓮白,三而透茶香,好似甘霖紛紛落下,草木吐息。
待茶水落入腹中,清甜久久不散,周身通徹,似有風習習而生。即使是廣芸大家和雲峰真人這等道行高深之人,也頓時覺得一身修為隱隱漲高了一截。
三人閉目回味,只覺得茶氣芬芳,層層疊疊,無窮無盡。
過了半晌,這才同聲一讚:「好茶!」
雲峰真人將那白瓷茶杯在指間把玩,笑盈盈的看著廣芸大家道:「靈水配靈茶,道友感受如何?」
廣芸大家面色微紅,一張臉說不出的嬌豔,拱手道:「廣芸徹底服了,雲峰道友深得茶中三昧,飲過此等絕妙茶水,原先飲的那些茶直如渾湯敗水。廣芸妄稱懂茶之人,簡直慚愧!」
雲峰真人笑道:「還是託了俞和的福,身邊竟有如此真水。若不是用此等好水來泡茶,實難喝出南海碧蓮的真味。」
「俞和道友福緣齊天,將來成就不可限量。」廣芸大家一雙妙目在俞和身上轉來轉去,那眼神撩撥得俞和一直紅到了頸下。
「廣芸大家,你看此水,可能換得那金線藻靈藥否?」雲峰真人晃了晃手中的玉瓶,瓶裡的百斤地脈元水嘩嘩作響。
廣芸大家眼睛驟然一亮,那俏臉上浮起的笑意,就好像碧蓮似得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