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大帝招小子來此,有何旨意?」
「我在南海遺下的這衣冠冢,可還入得俞和道友法眼?」
「大帝折殺庶民了,這仙冢端是神帝氣相,玄妙無方。小子為賊人所設,不幸落難,誤入了大帝仙冢中。天道為證,俞和全沒有一絲褻瀆的念頭,惶惶恐恐,只為尋生路一條,逃回塵世,還望大帝恕罪。」
俞和還以為這南方南極長生大帝此番是要降罪與他,畢竟他在人家的仙冢中亂闖,是為大不敬。何況自己無意間把人家的藏經室攪得一團糟亂,這可是大罪過。
俞和心中禱告,直把周天神佛都拜了一遍,額頭汗水淋漓。
「小小衣冠冢,俞和道友若有什麼看得上的物事,自管取去用,權當留個紀念。」
「啊?!」俞和瞪圓了眼睛,他又一次深深的懷疑著自己的耳朵。
「不過一些瑣碎的物事,不值一提。俞和道友,今日召你來此,原是有一事相商。」
「大帝神旨,庶民莫敢不從。」
長生大帝朗聲一笑道:「俞和道友莫要先應允了,此事幹系重大,切不可草率。」
「大帝請講。」
「俞和道友,我便與你直說,此番召你,是望你能傳我長生大帝道統,代我執掌南天,你可願意?」
俞和腦中轟隆的一聲巨響,好似有道雷霆在耳邊炸開,將他震得七葷八素,過了好半晌,才渾渾噩噩的抬起頭來,滿眼迷茫。
「俞和道友,我望你能承我長生大帝之道統,執掌南天,你可能答允?」
俞和的身子都哆嗦了,這是多大的一場機緣?四御之一,南方南極長生大帝居然要把道統傳給自己?那這根本就是平步青雲,只消自己一點頭,那從此就是一方天帝之尊?
俞和暗暗的伸手,在自己腿根上狠狠的一擰,劇痛傳來,這才知道全不是一場幻夢,可他腦中此刻猶如萬雷齊鳴,根本就不知該說些什麼。
「只是俞和道友你要知曉,一旦承了我這長生大帝的道統,從此永絕凡塵,立時肉身霞舉,成金仙道果,直入南極長生仙宮,億萬年鎮守南天。」
長生大帝這話一說,俞和腦中忽然閃過陸曉溪的影子,一顰一笑,是如此的真切,昔年兩人相處的種種,一幕一幕的浮上心頭,俞和閉上了眼睛,腦中憶起曾經兩人依偎在破廟中,篝火漸冷,可心中卻溫暖如陽春的那幅情形。他低著頭,緊緊的握住了拳頭,可在臉上,卻不自禁的浮起一絲笑容來。
對月形單影相望,
只羨鴛鴦不羨仙。
「大帝,庶民尚有凡塵牽掛,唯恐不能永鎮天宮。」俞和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著,他這句話,似乎是對長生大帝在說,可其實在心中,卻是在對他自己說。
長生大帝良久也未再出聲,過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虛空中的無窮金文和淡淡星光,一瞬間全部都隱沒了,唯剩下一團無邊無際的昏黑。
「俞和道友可想得通徹了?」
「回稟大帝,庶民俞和拜謝大帝的浩蕩鴻恩,只是庶民修行日短,道心淺薄,諸般紅塵牽掛放不下,也不願放下!大道無情,可庶民卻難以割捨,深恐身入仙宮,心卻留在凡塵中難以自拔。辜負了大帝的期望,還請大帝恕罪。」
「大道無情!若真個能無情,我也不會有今日之境遇。」長生大帝的語氣中,似乎含著說不盡的落寞。
「天道之下,因由際遇早有定數。俞和道友,今日你我能得相見,便是彼此一場因果。你雖不願承我的道統,但這亦是你所註定的命數,我便是強求也無功。莽莽天機,我自不能說與你聽,只是我已算到,你的命數之遠,絕非是我這一方南天能限。因此你不答允我,也正契合了命數所定,我豈會怪罪與你?」
俞和心中五味雜陳,他彷彿看見離自己近在咫尺的仙宮,宛如泡影般的消散了。俞和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不是對的,但他只知道,若自己一個人霞舉飛昇,從此只能在天上遠遠的望著陸曉溪,看著她的手被別人牽在手中,那他的心都會裂開。
「俞和道友,我還是留一場機緣與你,將來如有一日再見,也是一番因果。」
長生大帝一語言畢,便從天頂有道濛濛清光垂下,這清光中,竟飄落著無窮盡的白色蓮花花瓣,這些花瓣一觸著俞和的身子,便沒入了肌膚中,化作道道清流,聚在俞和的丹田之中。
俞和那如汪洋大海般的真元玉液,漸漸再壓制不住,開始呼嘯翻騰起來,彷彿海底有一片熾火升騰,海上卻有白蓮花瓣化成的冷雨飄落,坎離合合,龍虎相濟,眼看這便要行那結丹大功。
就在俞和神注關元,昏昏默默之時,一段難明偈語在耳邊響起:「心所念,非命所定,心不念,亦非事不趨,大凡天數,大因緣亦是大劫難,道虛靈,道微妙,唯心本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