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面鏡子正面一模一樣,只是六皇子周淳風的這面,鏡子反面浮雕的是一副書生苦讀圖。那圖中的讀書人高冠廣袖,坐在榻上手執書卷,神態悠然。
周淳風看著鏡子,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幸甚,我的這面似乎並沒有什麼詭異之處。」
「是嗎?」俞和一笑,眼中中奇光湛然,伸指在這書生頸間一劃,指尖上寒光閃爍,好似一柄利刃掃過,在鏡背的浮雕上,刻下深深的一道痕跡。
只見那書生苦讀圖中異相驟生,那讀書人面容剎那間變得猙獰好似厲鬼,一顆頭顱竟自從肩上滾落,跌在榻上。一道黑煙帶著妖嘶鬼嘯,從那書生頸間噴出,可才衝破了鏡背銀雕,正撞上當空而立的白蓮劍,劍上明光一閃,黑煙就被腰斬二截,重重佛家淨火流轉,一切盡作飛灰。
周淳風噔噔連退了數步,雙膝一軟,跌坐在地上。任誰突然發覺身邊居然藏著這麼一個詭物,卻一直恍然不知,都會被嚇得頭皮發麻。
「殿下,速去找四皇子!」俞和用鎮魔符籙把銀鏡鎮壓,收入玉牌中。
「走,去他寢宮。」周淳風從地上跳起來,撲倒自己榻上,從枕邊摸出了一口二尺玉鞘古劍。俞和一看,便知道那居然是一柄頗為珍稀的上好法劍,也不知道周淳風用了什麼法子,竟然制住了法劍中的靈性,放在枕邊亦不會被劍氣所傷。
四皇子周承雲的寢宮,就在緊挨著周淳風的寢宮。六皇子抓著法劍,一肩膀撞開了周承雲的寢宮大門,一眾內宮侍衛和宮女們全被驚起,手提著燈籠,從廂房中跑出來檢視。
「我承雲兄長人在何處?」
侍衛宮女看周淳風滿臉兇惡相,手裡那緊緊抓著口劍,一副一言不合就要拔劍斬人的模樣,嚇得目瞪口呆,都不敢說話,周淳風連問了三遍,也無人過來應答。
俞和嘆了口氣,拍拍周淳風的肩膀,上前對著一個侍衛拱手和聲問道:「這位兄臺,請問四皇子現在何處,我與六皇子有要事找他。」
那侍衛定了定神,抱拳拜道:「回稟護國真人,四皇子不久前從皇后娘娘的寢宮匆匆回來,也沒進屋,就去了典山帝陵谷。四皇子走的時候好生奇怪,喚起了宮中諸人,說若有人來找他,就說:‘解藥在谷中。’後來我們聽聞容昭娘娘又病了,才曉得四皇子怕是去尋藥了。」
周淳風心底裡還是盼著施術之人與自家兄長無關,聽了這話,眼巴巴的盼著俞和決斷。
俞和低頭想了想,對周淳風道:「眼下只能追著四皇子去一趟典山帝陵谷了,哪怕這是個圈套,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往裡鑽。我也盼著那番猜疑是錯的,四皇子查知了線索,先一步尋藥去了。總之我們到了帝陵谷,尋著承雲殿下,一看便知。」
周淳風點點頭,「我同俞兄一起去。」
「此行或有大凶險,殿下還是留下宮中照看容昭娘娘才好,俞和代你一行就是。」
周淳風一皺眉,晃了晃手中的法劍:「俞兄,爭鬥之事,我必不如你。但我救母之心,卻疾如火,你教我枯守深宮,望眼欲穿的盼你歸來,倒不如一劍殺了我!萬一你遇到什麼險阻,功虧一簣,而我卻未出得半分力氣,那我必會愧疚終生。更何況典山帝陵谷絕非一般所在,那是大雍歷代先皇的埋骨之地,裡面機關重重。非是淳風看輕了俞兄,縱是以俞兄之大能,若身陷其中,只怕也要身死道消。淳風貴為皇子,每年都要去那谷中祭拜先祖英靈,自是知道其中的一些關竅所在,有淳風同行,俞兄可少去許多周折。」
俞和遲疑了一下,終點了點頭,取出一方玉符遞給周淳風,「殿下,若萬一有什麼危難,俞和照應不及,你便立刻將血沾到這玉符之上。此乃我師門長輩賜下的一道保命符籙,可擋一刻之災厄。」
周淳風慎重的接過了玉符,緊緊攥在掌心中,兩人並肩出了周承雲的寢宮。尋到了牆角無人處,俞和拿出傳訊玉符,細細叮囑了寧青凌,然後祭起飛劍,身化一道劍光,卷著周淳風朝定陽城北破空而去。
一路上,俞和暗摧真元,劍光暴漲,帶著滾滾雷音,劈開夜空層雲,朝京都定陽城東面的典山飛射。
典山是帝陵所在,離定陽不遠也不近,出城之後,飛了大約一盞茶時分,身後皇城的輪廓已有些模糊,前方隱約現出一道臥虎般的雄踞山勢。
正飛著,俞和猛窺見前面不遠處,依稀閃出了一道淡淡的灰色人影。藉著稀疏的月光,就見那人影雙手抬起,有一線嗚嗚的怪聲隔空傳來,聽著有點像洞簫或者骨壎所發的氣音,但卻又更加低沉。
這怪聲在耳旁一繞,俞和登時覺得心神如遭重錘,兩眼發黑,天旋地轉,腸胃裡翻騰欲嘔。一口真力難繼,劍光驟散。他與周淳風兩人失了法術依憑,好似被彈弓射中的鳥兒一般,身子打著旋兒朝下墜落。
地上有個灰袍的道人,手搭涼棚眯眼望天,看見兩個小小的黑點從天雲中落下,嘴角一咧:「笨鳥兒落下來也!可莫要摔得零碎了,道爺我好撿幾根骨頭,打打牙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