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真人見俞和麵色有異,心中早有數。他擺手道:「莫要猜是你雲峰師尊或宗華師伯暗中算計,藏字信箋者,絕不是他們二人。」
「師傅因何如此篤定?」
張真人一笑,卻沒答話,眼睛望向對面閉目而坐的明素真人。只聽那明素真人沉聲道:「俞和已在此局中,當可知曉實情。柏空兄但說無妨。」
張真人點頭道:「俞和,你那雲峰師尊與宗華師伯,亦是我等同僚,實為揚州府供奉閣暗府執事。」
俞和一驚,睜大了眼睛。只聽張真人接著說道:「此乃順水推舟、將計就計之策。你看這信箋隱文中,其實全沒提及你倆會結伴同來定陽,只是寫明瞭你們的姓名而已。雲峰與宗華二位師弟看破了信中隱文,於是便順勢將你兩人遣來定陽送信,其中原因有四:其一,你倆安居揚州,你們在明,他人再暗,若心懷惡意之人設計謀算,則難以提防。遣你二人出山北上,一路混跡於塵世中,遊山玩水行的來京城,反倒成了雙方皆在暗處的局面。而羅霄門人與揚州府供奉閣其餘人等,全不知曉送信之人正是俞和與寧青凌,還以為你們都在門中閉關潛修。如此一來,若真有人偷入羅霄山門暗算於你們,定會撲空,那便正落入了宗華與雲峰師弟的計謀中,當可一舉成擒。」
「其二,當下可不僅僅是那位‘尊上’在尋找南帝傳人。我京都供奉閣暗府,亦不知你倆究竟是誰得了南帝道統。而且連佛宗也在探聽這樁訊息。你們來到京城,便可由我們京城暗府高人暗中保護,暗府中有強如無央禪師這等隱世高人,有他看護,自比你倆在揚州安全得多。」
「其三,如今京都定陽,就好似一頃平湖,水面上無風無波,倒映著寧和的虛相。可水底下卻是暗流湧動,很有幾條大魚,在水深處遊動,只是誰也不願探頭出來,攪碎了那一池鏡花水月。而你這南帝傳人,可謂是一顆頂上的香餌,投進水中,不僅打碎了倒影,還會引得大魚們爭相搶奪,那此時正是漁夫撒網捕撈的最好時機。」
「再其四,你又不僅僅是香餌,更是漁夫收網的那一道繩索,唯有借南帝傳人的長生白蓮之力,才能將最大的一條魚拖出水面。」
俞和有些疑惑不解,但張真人也沒細說,又取出了那半截玄金青龍戟放在茶几上。
「此物更是關鍵中的關鍵,幸好我們及時制住了同軒子,沒讓他把這半截法器帶出供奉閣,不然就少了一件緊要的物證。」
百靈叟嘿嘿直笑,他一招手,半截玄金青龍戟就落入他的掌中,「俞小子,有了這根鐵棍兒,涼厚那偽君子,可算是栽了。」
「你且看這處,本該有個銘文印記,卻被故意打磨掉了。」百靈叟轉過戟杆,把橫刃側面亮給俞和看。俞和伸頭一窺,果然那處似乎本該浮雕了一個半寸見方的印記,卻已被人故意颳去了,留下不甚明顯的一小片痕跡。
「可那些武夫並不知道,我道門祭煉的法器,豈會只留下如此笨拙的一個印記?」百靈叟喃喃的唸了幾句,左手屈起二指,夾住了戟尖,右手食指好似叩門一般的,在這短戟的六寸處輕輕一敲。
「當」的一渾響,好似擊打熟銅響棒,這半截短戟微微顫動起來,在戟尖和戟杆連線處,漸次閃過一行小小的青色符篆,但那字型實在太小,俞和也看不清楚寫的是什麼。
「這便是祭煉此件法器的修士,所留下的器道暗記。這半截斷戟,正是出自定陽供奉閣的兵庫。涼厚與那紅砂島的修士,定然脫不開干係。不過,這還是其次,更重要的,我們沒讓同軒子尋機抹去這件法器上加持的一道符咒。」
百靈叟翻手取出了一個墨綠色的小小石瓶,剛拔起瓶塞,就從瓶口中湧出一團淡紅色的血炁,尚隔著數尺,俞和都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味撲面而來。只看百靈叟揮手一引,那道淡淡的血炁撲到斷戟上,戟杆頓時如同怪蟒出穴一般的翻騰扭動起來,從百靈叟的掌中掙脫,跳到空中。
片片黑煙從玄金青龍戟的斷裂處噴出,凝在空中不散,黑煙中浮現出一道又一道猙獰的面孔,傳來厲鬼呼號般的怪嘯聲。
俞和沒見過這般情形,臉上露出一片驚奇。百靈叟對他點點頭道:「看真切了,這是魔門的煉魂符咒。被這法器斬殺的人,殘魂不得墮入輪迴,盡數附在這法器上,殺人越多,則此戟威勢越兇。」
「如此說來,供奉閣外府、龍門道與魔道修士勾結?」
「然!此戟就是物證之一,加上紅砂島修士操使的烏鐵機關兵,俱有生魂附體,那他們與魔道勾結,便是確鑿之事。」百靈叟翻手一抓,五道金光閃過,那半截短戟嘶叫一聲,被他攝回了掌中。
張真人道:「然而僅有此物證還是不夠,即便去與涼厚對質,他也自有言辭可推脫得乾乾淨淨。不過涼厚雖然藏得深,但他卻也想不到,魔道中人並不會任他節度。魔門看不上涼厚圖謀的那些蠅頭小利,他們有更大的圖謀,從四皇子周承雲到容昭皇后,恐怕都只是他們的踏板而已。」
「師傅,莫非魔門要的是?」俞和話剛說道一半,忽然見張真人一擺手,五位暗府高人同時帶起了皮革面具。
地上的六皇子周淳風忽然動了動,看樣子似乎就要醒轉過來。
明素真人略有些意外的輕聲說道:「這麼快便醒了?看來此子身上所承的真龍紫氣之厚重,遠超了貧道的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