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玉娃娃腹中,發出「哇哇「連串怪叫聲,就見一道灰煙從玉娃娃頭頂滷門衝出,變作那馬無傷的本身。他右手一翻,掌中已然多了一根足有五尺長,孩兒臂粗細的瑩白骨杖。他看寒芒刺到了近前,雙手掄起骨杖,以霸王開山之勢,朝寒芒砸下。
劍杖交擊,發出金鐵交鳴之音。那馬無傷慘嚎了一聲,噴出一口鮮血,倒拖著骨杖,退到那青衫男子的身後,眼見他右臂的衣衫下,印出大片的血跡,想是與章炎真人對過一招,吃了個不小的虧。就看這馬無傷急朝白玉娃娃招手,想攝回這件陣器,可章炎真人豈能讓他如意?劍光復又升起,對準了白玉娃娃的頂門一劈而下,這碩大的玉石娃娃,登時分作兩片,墜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痛煞我也!」那馬無傷手捧心頭,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青衫男子似乎不欲衣衫沾血,皺眉閃開了半步,反手一撈,攝住一股馬無傷噴出的鮮血,對著章炎真人的劍光一拍,便是一道詭異的血符籙飛出。
那狹長的寒芒一轉,現出章炎真人的本相。就見他滿臉凝重,雙目望定飛來血符籙,左手抱住烏木劍鞘,右手拂過劍身,握緊了劍柄,對著血符籙俯身展臂一抽長劍。俞和只聽得一聲刺耳的劍鳴響起,周遭猛打過一道電閃。
不知多少道劍光,在血符籙前生滅。俞和根本看不清章炎真人這一揮之中,到底斬出了多少劍,但見那道血符籙,被數不清的劍光掃過,終變作一片血炁,冉冉散去。
俞和甚至也沒能看清那烏木鞘中的四尺長劍,到底是一柄什麼樣的法劍。章炎真人斬破血符,指訣回引,那一道極明亮的寒光,盡收入劍鞘中。這才一飄身,又落回了俞和的身邊,抱劍不語。
「前輩,那是何人如此厲害?」俞和小聲的朝長桑真人發問。
「這可是位稀罕的人物!若今日不是以你這南帝道統傳人作餌,我們可是萬難見他當面。」長桑真人撇嘴一笑,「若說我輩煉氣士中,將最驚採絕豔之人歷數一甲子之數,此人當可排進前半。他本姓衛,名行戈,乃是大西北魔宗降煞內宗的宗主,一代魔道巨梟,號‘行戈法王’。身具千年魔修道行,練就大黑天昇仙術,本已是橫行九州魔門大能。可偏偏幾十年前,又讓他撞了大福緣,得了中天紫微北極太皇大帝的道統。沒人想得通,我道門正源四御之一的道統傳承,怎麼會落到一個魔宗之人身上。神帝道統加身,助此人兇威更盛,如今天下能製得住他的高人,只怕已是寥寥無幾了。」
「中天紫微北極太皇大帝道統?」俞和心裡一翻。
「人家的福緣可比你小子深厚多了,得了神帝道統之後,一身道行已然深不可測。哪像你這沒福的孩兒,得了南方南極長生大帝道統,還不過是個還丹一轉的粗淺修為。」長桑真人搖了搖頭。
俞和心裡暗道:「這衛行戈的道統,恐怕也來的蹊蹺。自己當時可是拒絕了南極長生大帝,可不知為何,最後卻還是得了一部分道統傳承,至少能祭出長生白蓮法相護體。若在天涯海眼的南帝衣冠冢中,自己一口答允了長生大帝,只怕當時就證得金仙道果,肉身平地飛昇,入主南天長生白玉宮了。如此說來,衛行戈尚在凡間,說明他的道統傳承,終究也是未盡全功的。」
「長桑真人謬讚了,行戈得蒙神帝垂憐,正說明我魔宗亦是道門正宗源流。大道三千,自有我這魔宗一支,非是你等正道盡佔了仙機。」那衛行戈明顯聽見了長桑真人對俞和說的一番話,他低頭看著俞和,沉聲道,「俞道友,你我同承四御道統,將來早晚有一日升入仙関,共聽三清教誨,同掌乾坤仙凡,如此自然當須好生親近。你有仙帝道統在身,卻去與這些在碌碌紅塵中掙命的凡俗修士糾葛,實是自降我等仙帝傳人的風節!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與我才是同行仙途之人,何不來與我一齊遨遊九州,並肩求道?」
衛行戈的聲音,帶著一股莫測的玄妙,字字句句都直印入俞和的心神。俞和恍惚間覺得,這衛行戈說的頭頭是道,句句在理,他一介仙帝傳人,豈能尋常修士為伍?自當去與衛行戈同參大道,互證心經,將來一齊飛昇天闕,入主仙宮,更是三清座下的一殿同僚。
「不好!」長桑真人和章炎真人一見俞和目現迷茫,就知道衛行戈下了暗手,借說話施展了迷神惑心的魔功。俞和修為淺薄,道心也未必牢固,這要是被衛行戈在他心神中種下了一道魔念,將來說不定哪日,俞和就會棄道入魔,化身為另一尊絕代魔祖。
兩位真人各出手掌,按住了俞和的肩頭,想助他抵禦魔功。可無央禪師更快,身子一閃,就到了俞和麵前,雙手結成外縛印,點住俞和的眉心,口中念動三字根本咒。
「唵阿吽!」三聲,彷彿是三道驚雷在俞和識海中響起。霎時間,那陷入一片渾濛的識海中,湧出了無窮量的金蓮,有諸般護法金剛和天龍八部顯化,朝天膜拜。
俞和渾身猛的一抽,眼中回覆了清明。見面前的無央禪師投來關切與詢問的目光,趕忙合什拜道:「多謝大師施救,小子無事。邪魔外道言語蠱惑,難擾我心。」
無央禪師仔細的看了俞和半晌,這才點點頭,轉身擋在俞和麵前。
「我與俞道友皆是四御傳人,本就是一脈相承的同門。我倆在此相遇言談,你們這些心懷叵測的碌碌之輩,居然膽敢阻攔?說不得衛某人只好出手將你們一一鎮壓,再與俞道友煮酒論法!」
那衛行戈低頭朝地上的大洞拱手一揖,「還請諸位道友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