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光鏡?」俞和驚呼了一聲,他曾被此寶照中,幾乎就丟了性命,印象尤深。
「那個老叟,乃是北地魔宗赫赫有名的人物,號稱‘十寶老祖’。」張真人在俞和耳邊細聲說道,「據說他原本就是個籍籍無名的魔道散修,一生顛沛潦倒,可到了暮年,卻不知撞了什麼福緣,竟得了足足十件神話奇寶,曉光鏡便是其中之一。當時有許多人想殺他奪寶,可盡都一去不回。後來才知,除了十件神話奇寶之外,他還習得了一種秘術,竟然能以區區還丹修為,祭出這些寶物十之七八的威能。有此十件奇寶傍身,還有誰能鬥得過他?於是這老叟數年間就闖出了赫赫威名,以‘十寶’為名,被奉為北地魔宗巨梟之一。」
俞和點了點頭,心道:「還以為我的福緣已是世間少有,如今看來天大地大,福緣深厚之人可真多了去。十件神話奇寶,件件如曉光鏡那般,還能運使隨心,當真是一夜平步青雲,從此揚眉吐氣,橫行九州。」
「師傅,那無臂無腿之人是誰?」俞和轉頭髮問。
「我便知道你要問他,待會你若見到他欺進百步之內,想也休想,立即轉頭就走,可要切記。」張真人一臉凝重的叮囑道,「這人可真了不得,我們也未想到,他竟會在此現身,衛行戈好大的面子!」
「此人法號楚冥子,但當今修士,皆呼他為‘劍殘客’。」張真人瞟了眼那隻剩一截殘軀的楚冥子,便立即轉回了目光,「這人當是劍修的極致,他噬劍成狂,苦求劍道極境。先是覺得雙腿遲滯,有礙劍器之運使,就斬去了雙腿。然後覺得雙臂終有難及之處,又自斷了雙臂。後來覺得用眼去看,易受光影繚亂,使劍意駁雜不純,就把自己雙目挖出,以神念代之,最後成了這般模樣。」
俞和奇道:「那他如何運劍?」
「劍即是人,人即是劍,他已把自己修成了劍!劍觀即使人觀,劍感即是人感。據說他顏面七竅,乃至通身竅穴毛孔,無一不能放出無形劍氣。周身上下,絕無一處死角,出劍之詭異莫測,神仙難料。若說得了中天紫微北極大帝道統的衛行戈,已是道行通天,這楚冥子與他相較,卻也未必遜色得了多少。」
「這麼厲害?」俞和不禁看了看旁邊的章炎真人,就見章炎真人果然一眨不眨的瞪視著對面的劍殘客楚冥子,他懷中那柄四尺長劍,流轉著一道又一道的寒光,劍身在烏木劍鞘中輕輕躍動,發出「嗒嗒」的輕響,似乎要自行飛出劍鞘來。
俞和暗暗伸手摸一下自己的胸口,那紫宮大竅中的白玉劍匣竟也在微微顫動,其中三口飛劍寒光四溢,連一直無聲無息的曜華仙劍,都顯出了一道虛影。
「這可萬萬不是逞強的時候,稍微魯莽行事,那就是個身死道消的結局。」俞和壓下那一股躍躍欲試的戰意,暗暗篤定了心思,一定要小心提防那殘劍客。
可世事就是這樣捉弄人,俞和每每心中祈著不要如何,就偏偏會成真。
還沒等衛行戈與無央禪師搭話,對面烏雲上忽然血光一閃,再看時,那劍殘客楚冥子,赫然已現身在俞和麵前三丈。
這一下,俞和駭得連退了三步。
這劍殘客雖然有眼無珠,但只望面前一站,俞和已然覺得自己周圍虛空中,生出了無數把劍,直指著他周身要害。一股鋒銳之極、凌厲之極的劍意,牢牢的罩住了自己,深深藏在白玉劍匣中的破甲、白蓮和赤鳶三柄飛劍,似乎受到了什麼感召,直欲脫體而出,投奔楚冥子而去。
如此異相,可知這楚冥子的劍意,竟然已半步踏入了「萬劍朝宗」的至高境地。
張真人急閃身擋在俞和身前,那黃玉古藤煙桿已貫注了他畢生真元,只要對面楚冥子稍有動靜,就是雷霆萬鈞的一擊。
可楚冥子依舊一副淡然的樣子,把臉頰一抬,空洞的眼眶對準了張真人。
雖然沒有目光投來,張真人依舊不自覺的退了半步。可他咬牙把雙肩用力一搖,又硬生生的朝前踏了一步出去。
人影一晃,章炎真人擋在了張真人的面前,那口四尺長劍,已然脫鞘而出,就握在章炎真人的右手中,劍尖斜指地面。俞和分明看見,章炎真人的手指關節,因為緊握劍柄,而變得有些蒼白。
「又一個使劍的。」就聽楚冥子輕輕的說了一句,「你似乎很強。」
章炎真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四尺狹長的劍鋒上,流過一道刺目的寒光。他也不答話,左手劍訣一引,右手長劍好像流星經天一般的,朝楚冥子咽喉刺去。
這一劍直刺,在俞和眼中似乎極慢。劍鋒每遞出一寸,便好像劍勢中又多了千百道變化,刺到楚冥子身前三尺,俞和已不知道章炎真人這是到底是簡簡單單的一劍,還是窮盡了劍術變化的千萬劍。
但楚冥子只是淡淡的一笑,張開口,對著飛來的劍鋒一吹。
「錚」的一聲輕響,兩位絕世劍修,對過了這場道魔大戰的第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