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瞥見寧青凌金針脫手,俞和便運轉劍脊去擋,可這九根金針竟然直接貫透了桃木劍上所附的真元劍罡,洞穿了劍身,依舊朝俞和飛刺,其勢亦不見稍弱。
俞和倒也不忙,低頭張嘴,一口胸中真罡噴出,稍阻金針來勢,左手當空拂過,那九道金針就被他攝入了掌中。手指輕輕捻轉,細長的金針重又變回了一隻松紋赤金髮釵,俞和輕笑道:「小師妹倒有一手好針線。」
小寧師妹一跺腳,招手攝回了笛子,輕啟朱唇,竟把廣芸大家的九霄調給吹了出來。
起初時,俞和還閉目含笑,抱劍悠然聽著,他自顧守定靈臺中一丸灼灼性光不亂,不被笛聲所擾;可等笛聲上歷三十二天,越攀越高時,他忽然想起這座酉字號劍臺邊,還坐著論劍殿的五位弟子。
他是聽過廣芸大家親奏全関九霄調的,深知這曲子非同小可,實乃是一道音律奇術仙曲,其中藏著滅散心神的大殺機。俞和也不知寧青凌此時的還丹初境道行,能不能束得住這仙曲之中的攝魂音煞,若操持不妥,卻誤傷到了左近的諸位同門,那可真是惹下了大罪過。
俞和急忙睜眼四望,就見論劍殿五弟子盡都閉上了眼睛,身子隨著曲調搖搖擺擺,登時他心中大駭,腳下猛使力,朝寧青凌縱身而去。
寧青凌見俞和忽然睜眼疾衝了過來,也不知他是要施展什麼手段,情急之下加催真元,那笛聲轉瞬間拔到高遠處,一連九響,聲聲貫空碎雲,正是廣芸大家震退洪老道的那一調「真空九龍吟」。
俞和不懂音功鬥法的訣竅,只能將一道真元提到喉頭,口髮長嘯去擾亂笛聲。
寧青凌被俞和猛一嗓子震得有些發懵,茫然撤下笛子,倒退了幾步。忽見俞和已站到了她的面前,正把那支松紋赤金髮釵,輕輕插回了她的髮髻中。
俞和抬手撫著胸口,一邊輕喘了口氣,一邊緊盯著臺下的論劍殿五弟子道:「小師妹,幸虧你手下留情。這九道笛聲若再多運半分真元,師兄我定逃不過十日靜修。廣芸大家的音律秘術,可當真是厲害得緊。」
寧青凌見俞和臉上有些發白,額頭也有細汗,連忙搶步過來。顧不得女兒家的矜持,她一手攙住了俞和的臂彎,另一手扣住了俞和的寸關尺三脈,口中急道:「俞師兄,你可有哪裡不適?青凌一時頑劣胡鬧,這九霄調和真空九龍吟,師尊原是說過在我還丹三轉未成之前,是不能輕易施展的。青凌可是傷到了師兄?師兄莫要嚇我,身子有何不適快講於我聽,青凌身邊有養魄安神的靈藥甚多,定能保得師兄無恙!」
俞和笑著擺擺手道:「小師妹,師兄我哪兒有那般柔弱?聽個曲子就要身受重傷,你可還沒修成那麼大的神通吶。更何況我在海南時,陪雲峰師尊作客恆鼎園,曾有幸得聆廣芸大家親奏此曲,那時師兄我都沒顯了醜去,難道今日還會栽在你這半調子小丫頭手上?」
寧青凌舉袖在俞和額頭擦了一把,口中嗔道:「師兄還是莫要逞強才好。」
「師兄我這一頭虛汗,是被你這個莽撞丫頭給嚇的!」俞和板起了臉,「你可當真是胡鬧,九霄調這等音律奇術,哪是在門內試劍時能施展的?若是音煞傳散,傷了旁邊觀劍的諸位同門,我可看你有多少靈藥去給人家一一救治。」
寧青凌一聽俞和這話,登時語塞,急忙往劍臺邊看去,只見論劍殿五弟子全都盤膝坐在原地,個個雙目闔起,面露醺醺之意,似乎還流連在九霄調編織的三十二天仙境中。俞和側耳細聽,這五人呼吸悠長有力,絲毫不顯虛浮散亂之相,便知當是無礙的。
可他還是佯裝慍怒道:「還不快去探視各位師兄師姐,就知道在這兒逞能!」
寧青凌一縮脖子,俏皮的吐了吐舌,飄身躍下劍臺去了。
劍臺下面,小寧師妹一一喚醒了論劍殿的諸弟子,可五人盡都是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圍著寧青凌唧唧喳喳的,還想要再聽笛曲,鬧的小寧師妹反倒有些應接不暇。
俞和站在劍臺上,自然有不少的內門師兄弟,盼與他這位掌門隨侍弟子一較劍術,於是一連鬥了七八場。不過其他弟子少有能像寧青凌這樣,身具恆鼎園秘傳的音律之道和金針秘法,還加以巧思,融進了羅霄劍門的元神御劍術中。而俞和自也不會像與寧青凌鬥劍時那般,強壓著一身劍術道行不敢施展。
如此一來,前來酉字號劍臺邀劍的弟子,少有能在俞和劍下走過五招的。
不過這一次春分祭酒門內試劍,大家的目光,卻並不總落在俞和身上,乙字號劍臺和庚字號劍臺邊,圍攏觀戰的弟子,才是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