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這百越教司蠱木元昌的手掌,同俞和的劍指一碰,木元昌登時一隻手如遭雷殛,飛也似的縮了回來,掌心中一縷黑煙升起,隱隱有腥臭的氣味散開。木元昌臉色一變,他身邊的九位蠱修立時將俞和團團圍在了中央。
俞和悠然收回了手指,攏入大袖中。他臉上的皮革面罩遮住了本來神情,所以看起來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但其實俞和心中是好一陣發麻。方才指掌相碰的剎那,俞和感覺木元昌的掌心裡似乎藏著一條小蛇,張開毒牙在他指尖狠狠的咬了一口。俞和不敢輕慢,急運先天五行真炁到指尖,化盡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木元昌眉間掠過一片煞氣,肩膀微晃,正要再出手段。可他忽然眼前一花,藍衫少女祁昭已然縱身欺近他的胸前,一柄白象牙鑲銀的匕首,正頂在木元昌的心口處。
「木元昌,你今日若是想死,可儘管再進招過來!」祁昭的聲音恍如從冰窖中傳來,帶著一股能令人血脈凝滯的冰寒殺機,「莫要以為你吞過六翅金鱉蠱,不懼百毒,本姑娘就收不走你這條命。昔年滇池十傑鬥法一戰,我念在師尊與你家黑角大蠱主交情莫逆,沒一掌打碎了你的本命蠱蟲,你如今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已不記得祁昭的手段了麼?」
木元昌臉色發白,望著祁昭不知如何是好。看藍衫少女這時的神情,包括俞和在內,在場的諸修都毫不懷疑,只要木元昌在亂動一下,那柄白象牙鑲銀匕首,必定會立時刺破木元昌的心脈,絞碎他的本命靈蠱。
九位百越門的蠱修不敢動彈,人人臉上盡是一副古怪的表情。誰都知道木元昌對祁昭用情至深,幾乎到了日思夜想、茶飯無味的地步。而祁昭對木元昌雖然一直推搪,但絕不至於反目成仇,兩人現下這副樣子,可是在唱得哪一齣?
「祁妹子,你可千萬莫要動怒!」木元昌有些慌了,他拼命搖動著雙手,口中辯解道,「這當真是冤枉了!你說玄真先生道行高深,我又沒親眼見識過。既然要結盟,我自然想試試玄真先生的本事,這可全無惡意,就只是稍加切磋一下而已!」
「休要再耍你那些自以為是的小聰明,小伎倆!稍加切磋?我可看得清楚,你方才分明動用的是本命陷仙蠱之力,趁人不備,存心取人性命,還妄說什麼切磋?」祁昭手腕一擰,那象牙匕首上又加了三分力,「以為我不敢殺了你?你家裡有幾位蠱主坐鎮,我門中也有十二大毒師守護,我養毒教會怕了你百越教?」
「祁妹子,這人不過是個籍籍無名的散修,你何苦來哉?」木元昌小聲鼓囊著。
可祁昭冷冷的一哼,手上又加力一頂,象牙匕首的尖端,已然刺透了木元昌的衣衫,直抵肌膚。
心口一點冰冷直透背脊,這下木元昌的表情徹底垮了下來。他哪裡還有兇名赫赫的百越教司蠱的威風?哭喪著一張臉,眉毛擰成了團,對著俞和又是點頭又是作揖的告饒道:「玄真先生,玄真大人,木元昌給您老賠罪了!是小的不懂事,是小的胡鬧,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您老。您大人有大量,千萬高抬貴手饒了小的,不然祁妹子從此惱了我,我可真不如自撞刀死了算了!」
俞和聽木元昌這一番話,心裡可真是哭笑不得,也不知祁昭與木元昌這是在演戲,還是木元昌真就是這麼個孩童心性。眼前這幅情形,就好像是有個不懂事的弟弟在外面闖了禍,做姊姊的拿藤條押著他,去找人家當面賠罪一般。
偷眼看那九位蠱修,人人臉上的表情都是古怪之極,他們似乎覺得木元昌如此一鬧,當真是丟盡了自家宗門的顏面。這九個隨扈弟子都不願去看自家司蠱在那裡連連作揖討饒,九人的眼神飄來飄去,似乎周遭的風景直能有看不厭的美麗。
不管是真是假,俞和都暗暗提著十二分的戒備。不過眼下這局面,終歸是要應付過去的,他對木元昌和祁昭拱手一揖道:「祁姑娘,方才木道友或許真是想與在下切磋,我察覺他並未使出全力,而是一點既收,故而姑娘還是莫要如此責怪他才好。貧道初來乍到,木道友也是為了大局著想,試一試貧道的深淺,免得拖了眾人後腿,此行用意原是好的,而貧道也不是小氣之人,絕不會心存異念。更何況是貧道誤傷百越教的道友在先,木道友寬宏大量,貧道心中極是感激,正願與木道友好生親近。」
祁昭看了看俞和,扁嘴道:「玄真先生,我這位木師兄雖然痴長祁昭幾歲,可性子卻還如頑童一般,喜歡胡鬧,你心中不怪罪與他自是最好。不過木師兄人雖糊塗魯莽,行事講話有時天馬行空不著邊際,但他並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在我魔門中,也是個值得一交的朋友,待先生與他日後熟稔,便會看慣了他這長不大的心性脾氣。」
聽俞和與祁昭對答,祁昭還誇讚了他幾句,木元昌臉上已是喜笑顏開。也不顧那鋒利的象牙匕首了,他眯著眼,居然攏起雙掌,想要去握住祁昭執匕首的那支纖纖玉手。可還沒碰到姑娘家的柔荑,就被祁昭狠狠的瞪了一眼,匕首上一道暗勁傳來,將木元昌的身子震退了半尺。
九位蠱修也不做聲,默默地飄身一移,站回了木元昌的身後。俞和把雙手攏在大袖中,作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淡然看著木元昌。
祁昭把眼一瞪,冷喝道:「木師兄,休怪祁昭冷言冷語,此時我們當以仙府大事為重,切不可翫忽輕慢。許多修士各爭機緣,那木拙子和巨顱子你也看到了,手段凌厲狠辣,行事比我魔宗修士更無禁忌。你再胡鬧,小心錯失了機緣。」
木元昌怯怯的點頭道:「祁妹子說的是,元昌定唯你馬首是瞻。」
「玄真先生獨自行走江湖多年,處事經驗比我們豐富得多。他的道行你也親身試過,不在你我門中長老之下,此撫仙湖之事,當聽玄真先生定奪進退之策。」祁昭看了看俞和,忽然對木元昌一伸手道,「六翅金鱉蠱、離合元元蠱、千年參王蟲,你身上帶著哪一樣?」
木元昌眉毛一跳,面露難色:「祁妹子,元昌出門得倉促,哪裡會帶著如此絕世靈種在身,你若想要,得待我回稽餘山之後,再去求大師傅討要。」
祁昭撇了撇嘴:「司蠱大人連區區幾隻小蟲都拿不出來?你是不是把自藏的那許多珍品靈蠱,都打賞給竹寨裡的那些鶯鶯燕燕了?」
木元昌聞言,把頭搖得好似個撥浪鼓一般,口中急急分辯道:「大道在上,蠱神在下。我木元昌心中只有你祁家妹子一人,絕無二心。六翅金鱉蠱、離合元元蠱、千年參王蟲盡是我門中絕巔的珍稀靈蠱,大師傅哪裡會讓我隨便帶在身上出門?但如果是祁妹子真想要,元昌就算去大師傅門前跪求三日,也不敢教祁妹子失望。」
小姑娘總抵受不住甜言蜜語,木元昌這話一說,祁昭的臉上終於忍不住微微笑了笑,她轉了轉眼睛,招手道:「那你此時身上品階最高的丹蠱是什麼?」
祁昭這展顏一笑,登時如冰雪乍融,百花齊放。木元昌也咧嘴笑了起來,他伸手在懷中好一陣掏摸,取出了四個被黃蜂蠟封住的小圓球,毫不吝嗇的統統遞給了祁昭。口中猶自討好著道:「能入得了祁妹子法眼的丹蠱,就這四隻了,銀紋金鱉蠱雌雄一對,三百年的參王蟲一隻,玉髓血蠶蠱一隻。」
將四個龍眼大的蠟丸在玉掌中一轉,祁昭看了看木元昌道:「你家的黑角大蠱主,敢情是生怕你被我欺負了不成?讓你吃了六翅金鱉蠱,身上帶著一對銀紋金鱉蠱,居然還給了你一隻玉髓血蠶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