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看那已不足百丈的土煞黃雲,忽然間似乎被什麼物事從裡面攪動,自行旋成了一道渦流。碧雲寺弟子大駭,上百道遁光沖天而起,結成人牆,擋在六真人面前。
從黃雲中傳來震動天地的大笑聲,百丈土煞竟然化作了一條褐黃色的岩石虯龍,張牙舞爪,直朝碧雲寺撞來。
胡家四兄弟哪裡見過這等驚心動魄的情形,那虯龍的一張大口,佈滿了鋒利的巖刺,似乎要一口將整座碧雲寺咬碎。他們四人從地上跳了起來,大呼小叫著要逃離此地,可幾個碧雲寺的弟子縱身而來,將他們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夏侯滄和東巴密宗的兩個和尚,倒是不驚不懼,只看著岩石巨龍撞來,坐等碧雲寺的人出手抵擋。俞和雖然有些心悸,但也沒動彈。木元昌臉上發白,伸手抱住了頭,只有祁昭似乎是行功到了關隘處,五感盡閉,依舊在運轉真元。
這岩石巨龍一頭撞在守護碧雲寺的雲光上面,俞和只覺得地面猛一顫,似乎整座碧雲山都被這一擊打得沉下去了幾分。天鳴聲,地動聲,壓迫下來的龐然罡風,令修為稍淺的碧雲寺弟子盡都匍匐在地。而那些飛上天空去結成人牆的弟子,就好像雨打的梨花一般紛紛墜落,每個人都是七竅流血,面如金紙,跌在地上生死不知。
以峋石真人為首的六位真人,齊齊噴出一口怒血。其中有兩位老道忽然站起身來,瞠目張口,手足亂舞,作勢幾欲發癲大呼。可聲音還沒發出,從七竅中就盡都湧出了血液,緊接著有火光從他們的口中、鼻孔中、眼眶中噴出,臍下關元內鼎處一篷血肉炸散,熊熊真火登時把他們的肉身團團裹住。
這分明是他們心神被擾,性光渙散,體內的異種精元行岔了路數,登時走火入魔,遭了內鼎破碎之劫。
「欺人太甚!」一聲怒喝,自碧雲寺大殿之下傳來,就見一道黃光破土而出,疾射到六真人身邊,化成了一個看起來年方豆蔻的垂髫道童。
還保持了神智的碧雲寺弟子一見這道童現身,急忙倒頭叩拜,口呼祖師。可這道童也不理會,伸出凝脂般細白的手掌,在那兩個火人一般的老道身上一拍,熊熊真火登時盡滅了,可兩具肉身也已燒成了黑炭。
這道童長嘆一聲,雖然他的面容身形很是稚嫩,可發出的聲音卻甚是蒼老嘶啞。他抬指朝那兩具焦屍的眉心一點,便有數點熒光飛出,攏入了他的袖中去。
肉身造化,返老還童。俞和知道這個道童定是一位證得了玄珠道果的古修,估計便是那黃皮葫蘆的主人。就看這位碧雲寺祖師果真對著黃皮葫蘆張口一吸,葫蘆便化作一道流光,吞入了他的腹中。抬頭一看那正對著陣法雲光撕咬捶打的岩石虯龍,這位祖師眉毛倒豎,把兩眼一翻,竟然擰身而起,衝出陣外,舉起小小的拳頭,對準了虯龍頭顱一拳捶去。
「殺人者人恆殺之!莫非只許你打殺別人,就不許別人打殺你家的弟子了麼?」虯龍頭顱上忽有道人影一閃,一個上半身精赤,軀幹如銅汁澆鑄,皮膚上繪滿了玄奧符籙,腰間僅僅圍著一張雪白獸皮的禿頭壯漢,環抱雙臂站定。這人眸子中泛著血光,冷冷的瞪著撲到近前來的碧雲寺祖師喝道,「打殺了小的,老的出來了。你這細皮嫩肉的身子骨,又能有幾分氣力?」
那碧雲寺祖師也不答話,拳頭上黃光一閃,對準這壯漢當胸直摜。
壯漢眼中精芒暴現,身子憑空一擰,好似條豹子一般的騰起,堪堪閃過了碧雲寺祖師飽含憤恨的一拳。
這一拳正錘在岩石虯龍的頭頂,偌大一條兇威滔天的法龍,在他粉嫩的拳頭下四分五裂,變成了一片散亂的碎巖。
「尚有幾分力道!」那壯漢嘿嘿一笑,也是雙手握緊了拳頭。他兩條筋骨糾結的手臂,就好像是兩條黃澄澄的熟銅鞭,居高臨下,對準了碧雲寺祖師連頭帶背的砸落。
碧雲寺祖師也不抬頭,伸手朝頭頂一指,他身子周圍便升起數百道十來丈長的巖刺,根根好似刀劍一般銳利,化作道道黃光沖天而起,直朝那壯漢絞殺過去。
那壯漢不閃不躲,只是合攏了眼皮,任由巖刺攢射周身,看他臉上的表情,被這些巖刺打中了,也就如被蚊子叮了一口沒多大分別。
碧雲寺祖師一臉凝重,忽然腳踩霞雲直入雲霄,口中喝道:「兀那莽夫,可敢與貧道去九霄之上一決生死?」
壯漢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嘿嘿直笑道:「正合我意!下面那些小魚小蝦,本座也沒什麼興趣,倒欲正與你這娃娃道士作上一場,舒舒筋骨。」
就見壯漢背脊猛一挺,人已不見了蹤影。而那晨曦漸開的天穹極巔處,卻忽然閃出了萬丈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