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真仙子傳下的口訣,其實不過短短數十字,但俞和並不想讓峋石真人發覺自己翻手之間就能化解這無相魔煞。於是他故意踏罡步鬥,口中念念有辭,專挑一些生僻道經中玄之又玄的空洞句子,錯亂顛倒的唸了一大通。手上也沒個停歇,一隻右手食指在虛空中點點劃劃。
記得俞和初次隨雲峰真人下山時,最後也是撞進了一座古修洞府,俞和在一個蠶絲蒲團裡面找到了一張薄薄的銀箔,可上面除了一道能喚來九天紫雷附劍的神異符籙之外,其餘符法連雲峰真人也揣摩不出究竟,只說是撰編的人在故弄玄虛。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場,俞和又把那銀箔上的符籙斷章取義的挖了幾幅出來,以手指在虛空中繪出,極盡繁複的雲篆生生滅滅,青光閃閃煞是玄奇。
峋石真人見識雖廣,但俞和唸的這咒他聽不懂,畫的這符也從沒見過,加上他心中雜念紛呈、惴惴不安,被俞和煞有介事的一頓折騰,還就信以為真了。他確信俞和這是在發動一道大有玄機的鎮魔秘術,以將那些在信寧、信凡兩位真人識海中徘徊不去的無相魔炁連根拔除,喚回兩位老道士的神智。
俞和故弄玄虛的演了能有一炷香功夫,偷眼看峋石真人滿臉凝重,兩手緊握著拳頭,屏住了呼吸在那裡自個兒運勁,心裡登時好一通笑。他抽空把柳真仙子傳下的口訣唸了,故意耍了個花式,忽然擰腰的一個大轉身,衣帶當風,袍袖飄飄,左右手各伸出食中二指,對著信寧、信凡兩位真人的眉心點出,口中兀自斥道:「咄,還不速速醒來!」
同之前喚醒峋石真人的情形一樣,俞和拿指尖一撞兩位老道的眉心,就聽見「啵啵」的兩聲輕響,倆老道的眉心中各有股黑煙衝出,俞和嘬口吹出一道真炁,這黑煙立時就散了。耳聽見信寧真人連連咳嗽,信凡真人喘了口大氣,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
「師叔祖!」峋石真人喜出望外,三步作兩步的衝了過去,伸手攙住了兩位真人的臂彎,可他們三人都是真元盡虧,峋石真人腳底下一蹌,差點三個人同時跌出去一跤。
「峋石?」信凡真人看了看峋石真人,又看了看信寧真人,「大哥,這可是已經到了陰曹地府麼?」
信寧真人並未答話,他僂著腰,手掐脖頸,在一邊乾嘔不止。峋石真人在信凡真人耳邊道:「師叔祖,是玄真子前輩救了我們。」
信凡真人定了定神,抬頭一看俞和,老臉上泛起一片紅光,拱手道:「原來信凡卻是遇見了貴人,方得大難不死。玄真道友以德報怨,這份恩情可承得重了。」
俞和笑了笑,沒接話。峋石真人等信寧真人吐盡了滿口白沫,便把進到這座小洞天之後的種種情形,都跟他兩位師叔祖細細說了。
「果然是一尊無相天魔,好深的道行,那股魔炁入體,只一剎那就把我三魂七魄盡數縛住,這可當真是如同死過一遭了。」信寧真人搖頭嘆氣,這兩位老道此時也是一身真元枯竭,整個人都露出天人五衰之相,看來長鈞子的無相魔炁已然令他們的道基大為折損。在場的就只有俞和一人神完氣足,又是才把三人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於是碧雲寺諸修的高人架勢全沒了,一齊對著俞和連連躬身作揖,好一番拜謝。
信寧、信凡兩位真人畢竟是老一輩的正道修士,人家玄真子不計前嫌,救了他們一命,他們兩人心中自覺得虧欠甚多,於是什麼九彩奇棺、仙人遺蛻之事,盡是絕口不提。信寧真人招手喚來峋石真人,將他們三人的隨身玉牌望俞和麵前一捧,恭聲道:「玄真道友,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區區身外之物,道友但凡是看得上眼的,儘管去取自用。還盼道友千萬莫要推辭,免得更增老道心中愧疚。」
俞和擺了擺手,不肯接那玉牌,但信寧真人執意要俞和隨便挑選,就算全部拿走都行。兩人推來推去,最後信寧真人看俞和甚是堅定,長嘆了口氣,自己以神念在玉牌中一掃,抖手灑出了一大堆物事。
這一堆東西顯了出來,整座小洞天中登時是寶氣繚繞,華光盈空。
下邊是十幾口大箱子,分別是四箱靈玉、四箱靈石、四箱靈藥、兩箱金紙靈符、還有兩箱無名道經。光是這十六箱物事,已是價值驚天,但在這箱子上,還浮著六件法寶,其形式各不相同,但每一件上都是寶光四射、異相紛呈,一看這氣相就知道,件件都是頂上之屬的仙家重寶。
峋石真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捨,但信寧真人卻大大方方的一拱手道:「既然道友如此謙讓,貧道只好自作主張,選出了一些勉強上得了檯面的靈品與法器。這些物事道友無論如何也需得收下,否則貧道與信凡師弟必會留下一道心魔纏身,此生永難抱得玄珠入腹。區區雜物權作薄禮,自然抵不過道友救命大恩之萬一,但道友若肯笑納,我二人心中亦能稍感慰藉·。」
信寧真人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俞和自然不能再推辭了。其實他心中也算到這兩位老道必定會拿大禮來報,但場面上一番退讓自不能少,若是大大咧咧的收了人家三道玉牌,讓碧雲寺的仙府之行落得兩手空空而歸,可實在有些不好看。
俞和看了看面前這堆寶物,把袍袖一甩,將那十六口大箱子盡數收了。伸手一招,六件法寶中卻只取了一根月白絲絛和一具紅木鳳尾瑤琴,心中盤算著絲絛留給陸曉溪用,瑤琴自然送給小寧師妹去耍。
餘下的四件法器,卻被俞和翻手推了回去,信寧真人剛要說話,俞和插口道:「貧道主修的是劍道,故而這些法器全不合用,留在身邊也是累贅,若信寧道友身邊有多餘的法劍,可願割愛,勻幾柄給貧道傍身?」
「原來先生是劍修!」信寧真人口中大笑,但他與信凡真人的心裡,卻是泛起了驚濤駭浪。這反手間就能收去四象神雷,亦能把五行雷使到出神入化之境的神秘修士,竟然卻是個劍修?
神鬼莫測的袖裡乾坤秘術和五行雷法,竟還不是他的真正手段?那這位玄真子若是一劍在手,究竟能有多麼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