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有眼不識泰山,差點就錯過了這真陽寶炁。」符津真人似乎是酒勁上衝,滿臉酡紅,他搖頭晃腦的道,「我且問你,論及乾坤寰宇中的諸般元炁,被稱作‘紫氣’的有哪些?」
俞和像個初學道經的童子一般,扳著手指答道:「若說紫氣,首當其衝的自然是‘紫氣東來’的典故,嘗說三清中的太清道德天尊行走世間,函谷關關令見有紫氣從東天橫空而來,便說有聖人將過關而去,果然九九八十一天之後,太清道德天尊騎青牛過函谷關向西去,留下《道德經》五千字文,奉為道門聖典。此紫氣為三清聖人之氣相。」
「再下來便是據傳古時有人夜觀天象問卜吉凶,見鬥、牛之間,常有紫氣,有通星術之人解曰:此乃‘寶劍之精,上徹於天耳。’這紫氣為天地交感,天發異相,印證奇寶出土,乃是先天靈寶之炁。」
「而凡俗中常說的紫氣,則為大祥瑞之氣。帝王家的真龍紫氣,此為其皇道九五命數所衍化,稟王朝興盛之大氣運而生。說大國都城上有紫氣如龍,紫霞盈空,便是江山泰定之相。此紫氣乃是帝王氣運之炁。」俞和看著符津真人問道:「大凡有紫氣之說,無出此三種元炁之屬,那這匣子中的,可是其中的哪一種?莫不是三清聖人之炁?」
「你小子於諸般經典讀得倒還算是熟,不過你說的這些都是大道理,卻漏了為我等煉氣士所珍視的一道紫氣。」
「莫非是每日晨曦初開之時,那稍縱即逝的一縷真鉛之炁?」俞和恍然大悟。
符津真人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正是這先天真一之炁!道門南宗內丹法有云:真炁燻蒸無寒暑,純陽流溢無生死。意思就是吐納這先天真一之炁,以陽炁剝盡群陰,最後陰炁煉盡,體化純陽,陰炁一分不盡則不仙。這先天真一之炁就是丹法中說到的真陽真鉛,於每日朝陽初升的一剎那流溢於天地間,瞬息之後便墮為後天元炁。有人因那時天空紫暝,故而把這道真炁叫做‘道元紫氣’,而這道元紫氣最大的妙用,講得通俗些便是‘逆轉先天’!」
「這五顆五行元靈珠,最多再過一甲子,就會轉成先天五行珠,成就一套至寶。」雲峰真人手指著白銅匣子道:「若我猜得不錯,之所以有上界仙人臨凡,恐怕為的就是這撫仙湖底的真陽之炁。陽極生陰、陰極生陽,那湖底陰煞大作,多半就是因為地淵深處藏有真陽之炁所致。道元紫氣的神妙無方,能點化萬物逆轉先天。以天宮神匠那匪夷所思的神煉手段,先天五行珠加上這一股精純的道元紫氣,定能煉成一件神話重寶。」
「可為何那兩個仙人最後卻沒能返回上界,而是死在了湖底仙府中?」俞和不解的問道。
「這其中的可能性有很多。其一,可能他們從湖底攝出的道元紫氣並不足夠,你看這匣子裡面的五行元靈珠,已不知蘊養了多少年份,至今還未能轉回先天。仙人臨凡之後,就並非是不死不滅的,也許最後他們沒能等到先天五行珠大功告成,已然是陽壽耗盡。俞和你修行尚淺,不懂得其中秘辛,成道飛昇之法有無數種,但最多見的,卻是‘肉身霞舉’和‘元神飛仙’兩種。若是修道人道行高深,肉身歷天劫不滅,元神與肉身一齊飛昇上界,那便是肉身霞舉。而若是道行稍淺的,肉身被天劫所破,僅剩一道元神護著命性玄珠飛昇上界,再聚仙靈之氣化成仙體的,就便是元神飛仙。無論是那種仙人,若在三十二天仙境中,都是萬古不朽的,可一旦落入凡塵,被紅塵俗氣侵蝕仙體,那便也有了陽壽之數。傳說肉身霞舉的仙人,可在凡俗中活過三千六百萬年,而元神登仙的仙人,卻只有一千八百萬年的陽壽。雖然與凡俗中人相比,這已是萬壽無疆,但終究還是要為陽壽所限,壽元將盡時顯出天人五衰,便是仙人身隕之兆。」
俞和沉吟半晌道:「若是仙人陽壽耗竭而死,那長鈞子和柳真仙人兩人,卻怎麼能把衰敗的仙蛻煉成法身?而且仙人明知下界陽壽有限,為何不把這道元紫氣帶入上界,靜等寶珠逆轉先天?」
「這便是我所想到的第二種可能性。這湖底的道元紫氣若只有這麼一小團,我想上界仙人根本不會大費周折的臨凡而來。這兩位仙人也並不是不願飛返上界,而是因為某種不為人知的緣故,再也返回不了上界。那湖底的仙府,也許是仙人的洞府,也可能根本就是一座囚牢。我看那仙人遺蛻氣機鼎盛,沒有絲毫死氣留存,更沒有天人五衰之相,多半這兩位仙人並不是陽壽耗竭,而是自斷生機,甚至……死於非命!」
雲峰真人這話,說得委實有些驚世駭俗,言語間似乎隱隱已要觸碰到一樁上界秘辛。俞和背脊發寒,小小的棋亭周遭,似乎有道陰冷的夜風在徘徊不散。
符津真人沉聲道:「上界仙人秘事不可臆測,小心引來無妄之劫。」
雲峰真人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不再說得更深。
「道元紫氣煞是難得,老道我與你師尊各取一縷,煉入肉身之後,大補益五行臟腑,可延命十甲子之數。這五行元靈珠也不須取出,就留在道元紫氣中蘊養,待一甲子之後逆轉先天,我就以此靈珠為胚,為你鑄煉一套五行飛劍。到時先天法劍自成劍陣,出鞘一揮,山河破碎。」
俞和聽符津真人這麼一說,登時大喜過望,他對著符津真人一揖到地:「多謝前輩!」
雲峰真人作訣一指,被金光禁法籠罩的白銅匣子自行闔起,飛入了袖中,他對俞和一擺手道:「我倆煉化紫氣,當須閉關三日。這幾日裡你不要出門走動,也去自行覓地靜修,仔細打熬氣力。七日之後滇南別院開山大典,三教九流齊至,少不得還有一場鬥法要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