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和倒提長劍,抱拳一揖道:「大師,承讓了!」
尋常修士若是鬥在此處,無論是不是大意輕敵所致,既然已被一個小輩所傷了,就算顏面上有些掛不住,但也只能順水推舟的說幾句長江後浪催前浪之類的場面話,就此認輸而去。在旁人看來,也會覺得此人謙讓後輩,有前輩風節,有高手氣骨。
但偏偏東巴密宗的和尚卻不是這般做派。那老和尚氣得三尸神暴跳,五靈豪氣騰空,把腳朝地上狠狠一跺,腦後一輪光灼灼的大智慧輪顯現,整個人騰空而起,往虛空中盤膝一坐,一尊烏黑的九品蓮臺顯化出來,托住了他的身子。
這老和尚也不說話,盤坐在蓮臺上伸出右手,五指握緊,對著俞和一拳捶下。
在旁人的眼中,便是這老和尚對著俞和虛捶了一拳,但只見俞和身子周圍罡風四合,腳下青石地面開裂,似乎有隻無形的巨拳正從天降,照準了俞和的頂門砸落。而這一拳在俞和眼中看來,卻與旁人大不一樣。就見那九品黑蓮上的老和尚一提勢,登時顯化出了一尊三頭六臂的佛陀法身,三具頭顱後面各有一輪紅蓮業火熊熊燃燒,其中一隻手舉起,變作幾十丈長,那拳頭足能有一間屋子般大,勢如千鈞壓頂的捶了下來。
俞和舌綻春雷,發一聲吼,掌中長劍一豎,朝天力劈而出,三道劍影驟然合為一劍,十餘丈長的一道劍光沖天而起,捲起層層五色雷火,與那巨拳撞到一處。
半空中響起一聲悶雷,震得人耳鼓生疼。那老和尚雙肩一晃,卸去了反震的力道,再看俞和的兩腳,已然陷進了青石地面中能有六七寸深。
不等俞和調息回氣,這次老和尚同時掄起了雙臂,兩手在頭頂處結成外縛印,一團金光四射的金剛薩埵降魔力聚在手印上,好似捧起了一輪小小的烈日。
俞和抬頭看,這密宗老僧的三張面孔一齊轉了過來,對他怒目而視,六隻手臂兩兩交握成外縛印,一連三下砸落,宛如從天上墜下了三輪金曦太陽。眼望這攻殺大招轟然落下,俞和長吸口氣,把長劍交到左手,右掌一翻,掐了個古怪的道法印訣,對準了老和尚一印按出。
旁人只見俞和的右掌上有一道白光和一道清光迴旋如輪,這手掌朝天一託,老和尚雙拳結成的外縛印就頓時落不下去了。
場中的兩人僵在那裡,俞和一式單掌託天,老和尚雙手結拳印下壓,每個人都看得出來,他倆正在比拼內家真力。話說看俞和也就二三十歲的模樣,乃是羅霄劍門末代的年輕弟子,論及本身真元道行,與這修行千年證得肉身羅漢果位的密宗老僧,肯定是有云泥之別。這種毫無花哨的真力相撞,俞和絕對沒有半分勝算,只看他究竟能撐得了多久,才會周身經脈爆碎而隕。
雲峰真人有心出劍去救,可這時兩人全神貫注、氣機相抵,若他御劍而起,卻亂了俞和的心神,那立時就有內鼎炸碎之厄。
旁觀的眾人心中緊張,但在場中的俞和,卻並非是真如旁人猜測的那般已落入必死之局。
老和尚的金剛薩埵降魔力的確是剛猛無儔,但俞和以一口先天五行土炁鎮住了身形,將自身氣脈與腳下大地連為一體。那一掌托起,把神霄太平應化白蓮法和萬化歸一大真符同時打出,以長生白蓮之力抵住了老和尚的拳印大力,萬化歸一真符藏在掌心。
老和尚的金剛薩埵降魔力落到俞和掌上,就若泥牛入海一般,全沒了聲息,而且他越是催運佛力,反震回來的力道也就越沉重。
旁人只見俞和周身有團白茫茫的氤氳霞光繚繞,但在老和尚以金剛佛眼望去,見俞和腳踩著一朵舒開億萬蓮瓣的雪白蓮花,腦後高懸一道仙符,符中雲篆寫的是「執掌南天」四個大字。
「這是南方南極長生大帝白蓮法。這娃娃叫俞和,對了?」老和尚眉毛一跳,口中宏聲念佛,金剛薩埵降魔力一收,圈臂撤回了拳印。
場中群修發出一片吸氣聲,感嘆聲。羅霄劍門這邊諸人如釋重負,不由得紛紛拊掌喝彩。
但莫要看俞和方才單掌託天,頂住了老和尚如日輪墜落般的外縛拳印一擊,真是威風凜凜,其實他此刻的背脊、腋下早已是汗水溼透。這密宗老僧的修為實在高他太多,即便是神霄太平應化白蓮法和萬化歸一大真符玄妙無方,要調理那一股震天動地的金剛薩埵降魔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也是如履薄冰,命懸一線。
倦意生起,俞和心神一恍,猛吸了口長氣,才從地上石坑裡提起了雙腳,站定身形。
密宗老僧臉上不喜不怒,兩眼望住了俞和,突然雙腿一彈,從九品黑蓮臺上縱身而起,人如蒼鷹搏兔一般,直朝俞和撲來。
俞和提起一道先天五行真炁,揚手探劍,刺向老僧。雲峰真人見俞和氣力有些虛浮,急伸手一拍劍匣,六道雪亮的劍光化成一條怒龍,張牙舞爪的朝老和尚撞去。
「莫來擾我!」老和尚看雲峰真人的劍光臨頭,反手朝九品黑蓮臺一招,那蓮臺猛一震,便破空而來,與雲峰真人的六道劍光撞在了一起。
十來丈距離瞬息就至,老和尚撲到俞和麵前,眼看劍鋒刺到,右手作單拈花印,拇指與中指朝俞和劍尖上一捏,登時俞和周身如遭雷殛,一道如火焰般熾熱的剛猛佛力,順著手臂經脈直撞向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