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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殺人者,玄真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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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念頭才起,真力還未運到指尖,便有一道寒光自他頭頂落下。中年紫袍修士的最後一剎那,之覺得左右眼所見的事物從中間裂開,迅速的拉遠,緊接著那視野中央的一道漆黑,便徹底吞沒了他所有的意念。

鮮血如瀑,澆了那個年輕修士滿臉滿身。這年輕修士如夢方醒般的,從半片殘屍的手中搶過了那個扁木匣子,死死摟在懷中,衝著那可怕的黑衣殺人者嘶聲嚎叫道:「我懂得規矩,我不要死,我要用這符籙替戴家上下二百口人報仇!我是買命莊的主顧,你不能殺我!」

年輕修士還想呼喊,可他面前忽有寒光一閃,聲音便戛然而止,玄真子的半截劍鋒,已然深深的嵌進了年輕修士的咽喉中。

「或許你是身不由已,或許是被人所逼,但是往黃泉路上一走,卻是不能回頭的。買命莊的規矩,也從來沒有壞過。」黑衣玄真子的語氣中,依舊不帶著任何情感,他看著面前那雙佈滿絕望的眼睛,手腕輕輕一旋,擰斷了年輕修士的最後一絲生機。

「下輩子投胎,平平安安的做個凡俗之人吧。即便有仙緣,也莫要再入通辰道宗了,那裡人心如虎狼,真比魔宗還要兇險些。」

一張鎮魂符紙飄落,沾血即燃。玄真子用劍尖挑起扁木匣子,收入了袖中。他轉身往門外一縱,便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裡。

俞和伸手摘下了臉上的皮革面具,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卻覺得納入胸中的盡是一團難聞的血腥氣。他皺了皺眉,扯下了身上的黑衣,雙手一揉,這套黑衣就成了一篷灰粉,隨風而散。再使力一抖手腕,那口殺過人的長劍,也變成了飄散的鐵屑。他取出方才刺殺中年紫袍修士的那幾柄飛劍,用烈酒逐一仔細洗過了劍鋒,最後把自己的雙手和皮革面具,也用烈酒反覆洗了。

唯獨那個裝著符籙的扁木匣子,卻總也洗不去濃濃的血腥氣味。或許是這木匣子上凝聚了那兩個修士臨死前的怨念,俞和倒光了葫蘆中的烈酒,還是覺得刺鼻,最後只能單獨拿了一件收寶錦囊,將這扁木匣子分開裝了。即使隔著介子納須彌的靈陣,俞和依舊覺得有血腥氣味不斷的滲出來,令他一陣陣的噁心。

夜裡御劍飛馳,那經天而過的劍光很是惹眼,俞和只能御風而行。小半個時辰之後,他轉進一處山坳,按落了劍光,眼前是一大片華美的樓閣殿宇,紅漆大門琉璃瓦,一排紅玉風燈發出旖旎的光,可不正是那揚州修士們縱情聲色逍遙快活的瓊華宮?

俞和上前輕輕叩門,有張薄施粉黛的俏臉從門縫中探出,一看是俞和,這女子臉上登時如春花乍開,忙將紅漆大門推開了,一條粉藕似的玉臂,已然纏上了俞和的臂彎:「原來是俞師兄來了呀,可不知多少位姐妹,一直在翹首盼著呢。」

俞和隨意的撇嘴一笑,嗅了嗅這女子鬢邊的香氣道:「我家師伯在哪苑飲酒?」

「自然是極瑤苑了,那邊酒過三巡,幾位真人大老爺興致甚高,方才還在追問,說俞師兄怎麼還未到呢。」這女子摟緊了俞和的手臂,一副柔若無骨的嬌軀,幾乎是掛在了俞和的身上,她一面向瓊華宮裡走,一面把唇間的熱氣,吹到俞和的頸側。

可俞和一點兒也沒再覺得窘迫,這情形他見得多了,早就習以為常。他一面和這女子講些不著調的俏皮話兒,一面輕車熟路的,朝極瑤苑走去。

打從西南滇地回來,彈指一揮間,已過去了快兩年時間。雲峰真人鎮守滇南別院未歸,俞和也已將名牌掛在了天罡院屬下,自然每日聽從鑑鋒掌門和宗華真人的差遣。

白天裡,他是羅霄劍門天罡院裡唯一留守山門的弟子,但凡有同門師兄弟發回求救的信符,俞和便是第一個仗劍出山,千里馳援,替同門化解災厄的人。起初還有羅霄弟子懷疑這位入門不久的俞和師弟,究竟有多大的本事,遇到魔宗高手,能夠戰而勝之嗎?可區區兩三個月之後,門中十八代和十九代的弟子們,只要見了俞和,都會恭恭敬敬的駐足抱拳,換上一副親切的笑容,招呼一聲:「俞師弟好」。

蓋因這短短兩三個月中,俞和共聞訊出山十七次,單憑一己之力連斬了四十幾人,其中有好幾個,是身負數百年道行的魔宗高手。被俞和救回來的羅霄同門說,以俞和的劍術之高,修為之精深,已然足能與羅霄劍門的諸位掌院真人相媲美。再兇惡的魔道賊人,只要俞師弟御劍而來,從沒有人能在他的劍下走過三十招不死。而且俞和每次功成回山,不僅是毫髮無傷,身上就連一絲血跡都找不到。不內情的人,還當俞和只是去後山飲酒賞花回來。

越到後來,羅霄劍門中有關俞和的傳聞便越是神乎其神,有人說俞和是前古劍仙真靈轉生,身受千年真修灌頂,一身劍術已然晉入了劍心通明之境,論及爭鬥之能,已可躋身羅霄劍門諸仙前十之數。更有甚者,傳說如無意外,等鑑鋒真人歸隱潛修,俞和便將是下一位羅霄劍門的掌門大尊。

對此種種說法,俞和聽在耳中,卻不過是灑然一笑罷了。

白天裡他是行俠仗義,劍震群魔的羅霄俞和。到了晚上,若有漆黑的信符傳來,他換上黑衣黑劍,帶起皮革面具,便搖身一變,就成了買命莊的外務執事玄真子。

從西南迴來之後半年,宗華真人便找俞和密談過,引他加入了揚州的神秘修士合會「買命莊」。這買命莊做的是各種生殺奇符的買賣,但莊子裡定下一條鐵律,那就是每一道符籙從買命莊裡帶走,主顧都要在斷魂簿子上留下一個名字,無論這符籙是救了人命還是奪了人命,都須得是留了名字的那個人的一條命,已示冤有頭債有主,一切與買命莊的生意無關。若人名和性命對不上號,那買賣就算是沒做成,買命莊查明之後,自會把換走符籙那人的性命給收了去。

而俞和在買命莊中的司職,就是在夜裡化身成黑衣劍修玄真子,專門負責斬殺那些不遵買命莊規矩的主顧,追回賣出去的符籙。

這將近一年半中,俞和接到了二十七次斷命玄符,劍斬五十一人,其中竟有一多半是道門中人,譬如今夜這兩個通辰道宗的修士。一開始俞和發現對方是正道中人時,心裡很是掙扎猶豫,還偷偷傳信問過張真人和雲峰真人,不過兩位師長都或委婉或直白的告訴俞和,其實正道和魔道,並非是俞和所想的那樣,毋需太過煩擾,只要按照宗華真人的意思去做,就不會有錯。等俞和看得多,看得深了,自然會明白。

俞和聽了兩位師長的話,雖然還是不大懂,但也就盲從了宗華真人的吩咐。仗劍殺人雖然快意,但俞和始終很討厭那股難以洗脫的血腥味道。

沿著綴滿了紅玉風燈的小石徑,走到極瑤苑中,只見賞樂廳裡,坐了七八位服色各異的修士,人人放浪形骸,舉杯痛飲。其中自然有他師伯宗華真人,另外幾位也都是揚州地界赫赫有名的道門耆宿。居中而坐的一位老者,滿頭灰髮,面似橘皮,身披金玉華服,卻是這瓊華宮的幕後主子,也是買命莊的大當家乾罡真人。

除了瓊華宮的侍女之外,賞樂廳裡還坐著好幾位年輕的女修,個個花枝招展,容貌非凡,陪侍著各家師長作樂。其中羅霄劍門守正院的方家怡方師妹,人如清水芙蓉,豔壓群芳。

眾修士見俞和進來,紛紛朝他點頭招呼,俞和自也熟絡的同諸位真人一一抱拳見禮。宗華真人大聲喊俞和過來坐,俞和小心的繞過散落一地的酒罈子,挪步過去,湊到宗華真人耳邊道:「事情辦妥了,東西我明天去交給王頭兒。」

宗華真人隨意的點了點頭,將一支青銅酒盞塞進了俞和的手中,口裡呼道:「喝酒喝酒,今日大醉!」

賞樂廳裡的群修放聲大笑,把木榻拍得山響,自有侍女捧著美酒魚貫而出。俞和端著酒盞,敬過每位真人一回,這才自找了個角落坐下。

正自斟自飲時,方家怡輕移蓮步的過來,自然而然的湊到俞和身邊坐下,她一雙妙目在俞和身上轉了轉,秀眉微顰,抿嘴薄嗔道:「俞和,你身上的血腥味可越來越重了,難聞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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