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和默不作聲的挺起了背脊,盤膝坐正,他斜眼看了看方家怡,便仰頭直直的盯著曉春散人。
「你這是坐好了想調息運氣,等有了氣力,再來打殺你家曉春爺爺?」曉春散人揚起手中的金絲馬鞭,惡狠狠的一甩,抽在俞和的額角,登時打得俞和鮮血長流,身子一歪,又摔倒在了地上。那胖大頭陀走過來,先是踢了俞和一腳,然後踩住了鐵鏈,讓俞和再也坐不起來。
「你讓美人兒傷心,這可是十惡不赦的大罪。咱家就行行好,陪這美人兒快活快活,你且在這看著吧,切莫要發出什麼怪聲來,壞了咱家的興致!」曉春散人獰笑著轉回身,一步一步的朝方家怡走去,他口中膩聲道,「美人兒,你的情郎已來了,不過看樣子他可沒力氣伺候你,還是咱家來陪你玩玩。咱家的花樣,保證比你的情哥哥多出十倍,必會讓你欲仙欲死。試過之後,只怕你日日夜夜都會惦記著咱家的妙處了。」
曉春散人這一轉身,俞和登時看見了他背脊中央的刺青,只見俞和雙目中有青光一閃,忽然嘴角勾起了一絲笑意。
「喀嚓」一聲裂響,俞和身上的烏鐵鎖鏈寸寸斷裂,只剩下那兩隻鐵鉤,依舊穿在他的琵琶骨之間。手臂雖然轉動不易,但俞和的手掌一翻,卻突然扣住了胖大頭陀的腳踝。那胖大頭陀哪裡想得到,俞和根本就是在詐傷,故意順水推舟使了個苦肉計,混進了三轉雷殛大陣中,一旦看見了曉春散人背脊上的刺青,那登時就要暴起斬人。
一道混合著先天金炁的劍罡直透胖大頭陀的周身,俞和擰腰彈身而起,肩頭一抖,那頭陀登時如同胸腹中被塞進了萬把利刃,這時一齊破體而出,喉中驚呼才發出一半,肥肥大大的身子就四分五裂,成了一堆碎肉。
曉春散人大駭轉身,剛好見俞和張口噴出一道白茫茫的劍光,直刺他的咽喉。這曉春散人既然能從揚州一路逃到左芒山,除了靠三轉雷殛大陣之外,其臨敵機變保命的本事,也確是一等一的。只見他忽然一翻手,祭出了方家怡落下的保命金符,一幢金光瞬間張開籠罩全身,俞和這一劍被金光擋開,曉春散人趁機大聲呼救。
頭頂上傳來轟隆隆的巨響,這前殿的屋頂突然破開了一個大洞,四條人影從大洞中落下,兩條人影穿門而入,團團圍住了俞和。曉春禪師朝門外急退,一邊厲聲喝道:「快斬了此人!」
俞和挪身擋在方家怡的面前,口中冷冷一笑,運勁逼出了兩肩琵琶骨中的鐵鉤,這鐵鉤一離身,登時血如泉湧,倒是濺了方家怡滿臉滿身。
破甲劍才落入掌中,已有三四件法器當頭砸下,俞和橫劍一掃,先天五行金炁化作二丈破空劍芒,登時將這三四件法器劈得靈性大損,跌落凡塵。他劍訣一引,飛劍脫手而出,靈蛇一般的鑽進了方才拖他入寺的那個大漢心口,將這屠夫般的壯漢刺了個透心涼,劍光一圈,又挑飛另一位大漢的頭顱。
這邊俞和一劍斬了兩人,曉春散人看得心驚肉跳,趁剩下的那四個人豁出死力向俞和打出絕招時,他悄悄擰身,想搶出殿門,然後去殿頂上取來三轉雷殛大陣的陣盤,再以九霄紫雷打殺俞和。
可他身子甫一動,就見面前橫七豎八的閃過一片劍光,險險將他的鼻尖削落。那保命金符發出的護身金光受了俞和的一劍,這時已黯淡欲滅,哪裡還能保他不死?
曉春散人倒抽了口涼氣,轉頭一看,俞和單手掐訣運劍,另一手連點自己雙肩大穴,止住了血流。而那剩下的四位修士,就在這一眨眼間,又被俞和飛劍斬殺了一人。
情急之下,曉春散人也顧不得許多,伸手取出了那個裝著一百零八顆五陽震雷子的錦囊,就要丟擲震雷子,作拼死一搏,趁亂逃命。但俞和一面與那三個修士鬥法,一面分神盯著曉春散人的舉動,一見他掏出錦囊,俞和急忙翻手一引,白蓮赤鳶雙劍破空而出。
曉春散人動作再快,卻也沒能快得過飛劍,不等他掏出五陽震雷子,就覺得左右手肘一冷一麻,兩截手臂便齊肘而落,緊接著膝蓋一疼,腿上大筋被劍氣摧斷,「噗通」一聲,人就撲倒在了血泊之中。
手腳齊廢,這時曉春散人恨得睚眥欲裂,目光怨毒的盯著俞和身後的方家怡,他扭動沾滿鮮血的殘軀,還想去撿錦囊。但俞和的劍光再漲,又把一位修士攔腰掃成了兩截,剩下的兩人神魄俱飛,再無分毫戰意,怪叫一聲,頭也不回的衝出了大殿,化遁光逃命而去。
俞和怕曉春散人也會施展血遁之術,他扔出一道戊己鎮嶽符,將曉春散人牢牢的鎮壓在了地上。回身揮手,白蓮赤鳶雙劍把捆縛著方家怡的藤蔓斬斷,俞和展臂一圈,便將渾身癱軟如泥的方師妹負在了身後。
就在這時,前殿頂上忽有雷鳴聲響,兩道紫雷落下,將那兩位抱頭逃命的修士活生生劈成了焦炭。有個黃袍道人一手虛託著三轉雷殛大陣的陣盤,另一手提著一柄金光閃閃的七孔方頭厚脊長刀,從殿頂的大洞中緩緩落下,在他身邊,飛旋著六道細細的金光。
曉春散人臉上鼻涕、眼淚、鮮血齊流,他望見這提刀道人落下,急以斷臂撐起身子,口中厲聲慘嚎道:「輪山老道叔,快來救我!」
瓢潑山雨恰在此時落下。
地壇寺上沒了三轉雷殛大陣的遮蔽,洶洶雨水似瀑布一般,從殿頂的破洞中傾瀉下來,將地上淤積的鮮血,衝成了一道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