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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臨雲海,敘往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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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從玉牌中取出了幾條換洗的衣帶,將方家怡妥貼的縛在背後。他貼上了斂息符,也不敢御劍而行,就展開陸地神行身法,穿山越林而去。

之前的五陽震雷子委實聲勢浩大。俞和兩人離開地壇寺之後,又過了約莫一個來時辰,接連有好幾路附近門派的修士前來查探。不過這地壇寺中已被俞和動過手腳,化去了那些屍首,只餘下滿地亂石焦木和一大灘血水,尋常修士倒也看不出什麼端倪來。

方家怡幼年時生活的白熊嶺方家溝,就在左芒山東南二百里。可惜等俞和揹著方家怡到了這山坳前,才發現這裡聚居的人們早已不知遷徙去了何處。如今山坳中只剩下一片空空蕩蕩的木屋,幾口老井早就乾涸了,附近的果樹只剩下半截木墩,田地裡也長滿了齊腰高的荒草。

俞和圍著方家溝轉了一圈,發現這裡的人們倒不像是因為災禍或者戰亂而背井離鄉的。似乎是由於原本穿過山坳的一條小河改了道,結果附近水源日漸貧瘠,土地出產不豐,於是人們就把細軟傢什都歸整好,趕起一隊車馬,去找那水土豐饒之地重建家園了。

這裡的人似乎已經離開了很長一段時間,地上的車轍全被雨水泥石抹平,也看不出去向何方。方家儀指點方向,讓俞和在她曾經住過的屋子裡外走了一回,多愁善感的女兒家憶起往事種種,自然忍不住潸然淚下。俞和無耐,只得連聲安慰。

「俞師兄,此處再向東一百多里,便是終南山的地界。那裡有一座很高的山崖,本來名叫甘湫峰,但因為山下有杜鵑成林,到三四月花開時,從山崖上俯瞰去,好似一匹錦繡紅霞綿延不絕。而這山崖又是極高,從底到頂足有六百多丈,山巔常浮於雲海之上,故而終南山中的人都叫它赤霞雲頂。我在終南道宗修行時,最喜歡去那崖頂上守望日出,俞師兄你帶我去赤霞雲頂上,再看一回雲海朝陽可好?」

俞和點了點頭道:「雲海遼遠,旭日朗朗,師妹去看看那開闊的景色,當會心情好些。」

說罷他將一道神行符拍在腿上,提氣騰身,朝東面的群山掠去。

雨後泥濘,夜裡山道難行,可這卻阻不了俞和。一個多時辰之後,他便揹著方家怡爬上了這座赤霞雲頂。這山崖果真是穿出了雲層,頂巔上樹木稀疏,面朝東方的崖邊,有一株蜿蜒遒勁的老松樹,展開一片枝葉如華蓋,樹下有幾方青石,石上依稀刻著些淺淺的字跡。

一路上方家怡都在默運玄功排毒,這時俞和將布帶鬆開,她已經能勉強邁步行走。俞和攙著方師妹,坐到了老松樹下的青石上,又從玉牌中取了一件青布大氅,給方家怡披在了身上。

夜涼如水,璀璨的星河橫亙在天穹上,清冷的月光給著山崖披上了一層銀紗,面前的雲海直達天際盡頭,極遠處還隱約有雷光浮現。方家怡伸手摩挲著青石上的刻字,口中幽幽一嘆,沉默了足有一炷香時分。

俞和望了望這山崖四周,方圓百里俱是一片寂靜。他走到方家怡身邊,隔著她約莫一尺來遠,也坐到了青石上,手裡拎著酒葫蘆,兩眼眺望東方,等待黑夜過去,晨曦來臨。

「這些字,是我以前與終南山的一位師兄刻在這石頭上的。那時候他總會帶我來這裡等待日出。」方家怡忽然沒來由的說了一句,讓俞和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接話才好,只聽方家怡頓了頓,自顧自說道,「那位師兄在終南道宗裡,是掌門大尊親傳的七大弟子之一,百年之後掌門歸隱參修仙道,他很有希望繼承終南道宗的掌門之位。」

俞和挑了挑眉,喝了口酒,發出嗯的一聲,算是作答。

方家怡似乎沉入了美好的回憶中,她以手指逐個摸索著那些青石上的刻字,輕聲細語的講道:「他的修為很高很高,我想應該比俞師兄你,還要高出一籌多。而且他極受終南山掌門大尊的青睞,身上帶著三件赫赫有名的道門重寶,其中那件上清龍虎通靈寶璽,更是終南道宗的鎮門至寶之一。他常把這件寶璽拿出來給我把玩,那印璽背面刻著‘雲從龍、風從虎’六個字。我覺得那六個字裡藏著萬千氣相,就在這塊青石上臨摹,可惜寫了幾十次,卻一次更不如一次。他笑著說我愚笨,便動手寫給我看,他的那六個字寫得可真好,字寫成後,這山巔上風雲變幻,如臨仙境。我一時不服氣,刁蠻性子上來,揚手就把寶璽扔下了山崖去,他急忙駕著遁光衝進雲海,作法撈回了寶璽。師兄的脾氣是極好的,即使我胡鬧到這個程度,他也未皺一皺眉頭,只是看著我笑。」

「如此說來,這位終南山的師兄,待方師妹真是很好。」俞和不鹹不淡的接了一句,又把一口酒水嚥下。

「待我好又能如何,這人心要變時,可當真比翻書還快。」方家怡嘴角微微一撇,又嘆了口氣道,「我也不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有一天,他被掌門大尊喚入終南秘境中議事,過了兩天一夜之後才出來。可自打他從秘境中出來,就好似換了個人,雖然脾氣還是那副脾氣,眼神也是一如往昔,但見到我卻多了十二分的冷漠,再沒了以前那種無話不談的親近,彷彿我與他之間多了一堵又高又厚的牆壁。我去找他說話,他總是避而不見。即使被我撞見了,也只是客客氣氣的叫一聲‘方師妹’,然後轉身就走。我再沒聽他喊出過‘家儀’兩字。他也再沒帶我來這赤霞雲頂看過日出。」

俞和聽到這裡,本以為方家怡又要落淚,他轉頭一瞥,卻發現方師妹臉上一片沉靜,嘴角猶自掛著一絲嘲弄的笑。

俞和心中暗想:「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看來即便是方師妹這等傾國傾城的人兒,對人家芳心暗許,卻也未必就能順心遂意結得連理。都說紅顏薄命,果然有其道理。卻不知小溪妹子會不會也是個福薄之人,不過哪怕是天塌下來,我也是絕對不會棄她不顧的。」

俞和自顧著喝酒想心事,他旁邊的方家怡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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