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和聽他調侃,苦笑了一聲,走到青石上坐下,兩人碰過酒葫蘆,李毅淺淺的喝了一口,可俞和卻一口氣灌了半葫蘆酒下肚。
李毅發覺俞和似乎有些不對勁,斜眼問道:「怎麼,心中有事?」
俞和不答話,只顧仰頭接著喝酒。他把葫蘆中的酒喝盡了,翻手又取出了滿滿的一葫蘆酒,拔開塞子,對嘴喝了一大口,酒嚥下肚,臉上紅潮浮起,這才噴出了一團酒氣。俞和藉著酒力,把這次去青州東海發生的事情,對李毅說了。
不出意料之外,李毅聽了那三個條件,也是一臉的詫異。不過他倒沒有多說什麼,只問俞和的打算。
「還能有什麼打算?」俞和一口接一口的喝著酒道,「人家說的清楚明白。我除了照辦,還能怎樣!」
「地仙說合,百萬符錢或者先天至寶做彩禮。俞師弟,你好大的氣魄,好大的手筆,這樁姻親若是成了,真算得上是震動九州道門的一件大事,師兄佩服!」李毅衝著俞和豎起了大拇指。
俞和嘿嘿一笑,開始喝第三壺酒。
不知為什麼,平時總愛侃侃而談,對各種事情都能說出一番獨到見解的李毅,今天卻一反常態的沉默了起來。他似乎並沒有太在意的俞和的事情,簡簡單單的鼓勵了俞和幾句,就扯開了話題,一邊說著幾天前門中發生的一樁趣事,一邊陪俞和喝酒。
俞和自然也聽不進李毅的話,兩人一個自顧絮絮叨叨的說,另一個自顧想著自己的心事。好在他們都只是想找個人作伴喝酒而已,倒也不去在乎其他什麼。
暮色暗沉時,俞和別了李師兄,獨自一腳深一腳淺的走回東峰小院。搖搖晃晃的走了約莫一半的路程,忽然腰間玉牌一震,俞和伸手去摸,卻是宗華真人傳訊過來。
「俞和,速來瓊華宮。」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對於俞和來說卻是不可違逆的諭令。他急忙運功一催,身上有熱汗滾滾而出,登時裡外衣衫盡溼,濃濃的酒氣彌散開來,那昏昏沉沉的酒勁轉眼間便煙消雲散了。俞和抖手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羅霄道袍,取出寧青凌託人帶給他的「千杯不醉」藥散,抹了一些在舌尖上,縱身御劍而起,朝瓊華宮飛去。
今夜宗華真人的座上客,是西北大漠陽關道宗的七位高人,這家宗門傳承的是前古御獸秘法和神煉鑄器之術,擅長將法寶器胚與靈獸神魄相合,祭煉通靈法器。因其宗門高手製作的法器十分精良,故而在九州之上很有些聲譽。
上好的通靈法器誰人不愛?所以宗華真人對這七位陽關道宗的真人,也是有意深加交往。這一番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又是直喝到醜末時,才盡興而散。幾位性子耿直的西北來客喝得意氣風發,差點就要拉著宗華真人和乾罡真人八拜結交了。
俞和自然懂得,在這種場合之下,自己是萬萬不能露出一絲煩惱模樣來的。他陪著殷勤的笑臉,一手拎著酒罈子,一手端著個海碗,一輪又一輪的向那七位真人敬酒,若不是寧青凌的那個解酒藥散實有奇效,俞和只怕早就醉的不省人事了。
不過即使那酒一入口就變成了水,俞和還是裝出了七八分的醉態。越是這樣,那七位真人越是大讚俞和酒品上佳,酒膽豪邁,也就喝得越來越多。
方家怡今夜也是陪著宗華真人來了瓊華宮。不知為何,一開始她總是有意無意的,同俞和隔開一段距離,全不復俞和去東海前,兩人之間的那種親密,但俞和忙著招呼客人,倒也沒閒暇顧及到她。
當瓊華宮的十二女修獻上那著名的大自在霓裳元魔舞時,宗華真人忽然招手把俞和喚到賞樂廳的一角,細細的問了俞和去青州東海的事情。方家怡不知怎麼,這時也湊了過來,她假裝看著大自在霓裳元魔舞,可其實是在凝神探聽俞和講話。
俞和又一次把他的諸般苦惱說給了宗華真人聽。可宗華真人聽完,倒也不置可否,他只是隨意的笑了笑道:「你若彩禮湊不全,自可找我挪借。」
俞和點頭應諾,倒也沒在多說什麼。不過眼角餘光瞥見方家怡眼神閃爍,似乎在一邊若有所思。
醜末席散之後,那七位陽關道宗的真人留在瓊華宮歇息。宗華真人帶著俞和與方家怡返回羅霄劍門。
兩人把宗華真人送到清微院門口,俞和作揖告辭,可方家怡卻沒挪動步子,她悄然瞟了一眼俞和,咬了咬嘴唇,忽然對宗華真人道:「宗華師伯,弟子有事想說,不知師伯可有閒暇?」
俞和有些詫異,這深更半夜的,方師妹要找宗華師伯說什麼?
可宗華真人卻似乎早有所料,他也看了看俞和,笑著揮手道:「俞和,你且回去歇息吧。家儀隨我到正殿去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