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長鈞子怒氣勃發,眼瞳中一片金光暴閃。可還未等他施展出金瞳奇術,俞和忽然睜開了眼睛,高聲喊道:「莫要傷了這幾位前輩!俞和惱的是自己沒用,怨不得別人,更與這幾位前輩毫無干係。」
長鈞子回頭一望,只見柳真仙子扶著俞和,已飄到了他身後一丈開外。這時俞和的眼中已然回覆了清明,只是呼吸有些粗重,臉頰上浮現出一抹異常的嫣紅色,看起來是內丹和臟腑都受了大折損。
「俞小子,我就跟你說了,人家未必是真心要把那女娃娃許配給你!你看看,如今那女娃娃都不知道去了何處,你小子傷心了吧,難受了吧?」長鈞子一摔袍袖,恨恨的道,「這還提哪門子的親,結哪門子的喜?」
俞和臉上一片黯然。柳真仙子又瞪了長鈞子一眼,她伸手拂了拂俞和的背脊,柔聲問道:「到底是怎麼了,不是都說好了的事情麼,那陸姑娘為何不在門中等你?」
俞和深深的嘆了口氣,手按心口搖頭道:「等丹朱前輩回來,一併說吧。」
「那好辦!」長鈞子朝那邊的幾位雲宮真人厲聲喝道,「那女娃娃的師尊,是正在從三仙島回來的路上是吧?你們誰有她的傳訊玉符,給我拿一片過來!」
丹鱗真人手忙腳亂的摸出一片傳訊玉符,雙手捧了,呈給長鈞子。長鈞子也不去接,招手一攝,那玉符便飛到面前,他伸出右手食指朝玉符上一點,耳聽得「蓬」的一聲,這片傳訊玉符便炸碎成了一團玉屑,漫空一揚,幻顯出一片九彩霞光。
長鈞子右手屈指成爪,朝那九彩霞光中一撈,便有道人影從霞光中翻滾出來,就地一轉,化作了陸曉溪的師尊丹朱真人。
「破碎虛空?」白虹祖師心中大震,「這可是天仙手段,這人莫非已然歷劫證道?但他為何還未飛昇仙界,卻在人間流連?」
丹朱真人本來正與她幾位同門一道,心急火燎的朝摩明雲宮疾飛,可她忽然心生異兆,被一股無可抵禦的大力束住了身形,她只覺得眼前海天倒轉,光影繚亂,再眨眼時,腳下已是摩雲明宮的四靈鎮海鎖雲大陣。
丹朱真人大吃一驚,又看見自家白虹祖師和丹鱗子師兄等人全都匍匐在虛空中,面露驚詫的望著自己身後,她忙轉頭一看,就見有兩個身穿金絲錦繡堆花紅袍,頭戴紅絹花的修士正站在她身後不遠處。
前面的是個男子,面貌俊逸雄奇,身材高瘦,眉眼帶著三分威嚴七分煞氣,眼角流溢著絲絲金霞。後面的是個女子,生得端莊秀麗,國色天香,可她臉上也是隱隱含著怒氣。這位女修還攙扶著一位年輕的修士,那可不正是要來娶走自己徒兒陸曉溪的羅霄劍門俞和?
丹朱真人一見俞和,臉上便露出了極其古怪的神情,她似乎刻意想板起臉孔,擺出一副長輩的威嚴來,但卻又有些尷尬。她扁了扁嘴,皺眉輕聲道:「俞和,原來是你來了。這兩位就是替你登門提親的羅霄真人吧,只是曉溪卻出門歷練去了,我這幾天裡連發了七道信符,催她回來,不過路途遙遠,你可能要在雲宮中等上幾天了。」
「丹朱前輩,事已至此,你又何必瞞我?給我留下一線希望,卻是傷我至深。」俞和深深的嘆了口氣,從懷中摸出了陸曉溪的傳訊玉符和那封書信,揚手拋到了丹朱真人面前。
丹朱真人有些疑惑的展開信紙,越看下去,她臉色就越白,待將整封信看完,丹朱真人呆呆的望著俞和,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長鈞子很是好奇那信上寫的是什麼,卻又不好以神念去窺探。等丹朱真人看完了,他一招手,那信紙便朝他飛去,可柳真仙子拂袖一捲,半路上把信箋截了下來。
「我能看看這信麼?」柳真仙子轉頭問俞和。
俞和沒說話,只輕輕的點了點頭。長鈞子飄到柳真仙子身邊,探頭也朝那信上看去。
丹朱真人看長鈞子和柳真仙子讀信,他們兩人的臉色也是越來越不對。話說這兩位被俞和請來提親的高手,那身子裡面似乎都藏著一條洪荒怒龍,此時正漸漸的甦醒過來,周圍的天地元氣彷彿在懼怕著什麼,紛紛從這兩人的身邊逃散。丹朱真人背脊上升起一道寒氣,這才猜到了白虹祖師和諸位師兄為何會是跪伏在空中,她急忙擺手大喊道:「俞和,你聽我說,我真的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
俞和冷眼看著她,默不作聲,可長鈞子看完了陸曉溪的信,那一張臉都氣白了,手指著摩雲明宮的群修厲聲喝道:「欺人太甚!你們這是在找死!」
連柳真仙子都紅了眼眶,貝齒緊咬下唇,一對秀眉倒豎起來。長鈞子抬腳重重一踏,登時異相驟顯。這位精通道門正宗煉氣術,又把無相天魔神通修入化境,歷盡諸般劫數不死的楚國帝君,如今以上界仙人遺蛻寄託神魂,一身苦修萬年的道行修為便是與天仙高手相較,也是不遑多讓,這一旦勃然大怒,施展開神通,那當真是日月無光乾坤震盪。
只見那湛藍如璧的天空與海水,一剎那間全都消失了,周遭千里滄海桑田,整座摩明雲宮的海島,彷彿被長鈞子以大神通從世間生生挖去,扯進了天外混沌虛空中。
這片虛空中沒有日月星辰之光,四面八方盡是一團深黑。突然間「嗤啦」的一聲大響,有數不清的赤金色法眼自混沌中圓睜開來。那萬萬支金瞳中飽含著無邊怒氣,每一位摩明雲宮的修士,都覺得周天金瞳在瞪視著自己,那無數道視線好似鋒銳的矛槍,已把血肉之軀刺穿了無數個透明窟窿。
柳真仙子頭頂浮起一片九慶紫煙,煙雲上端坐一尊上清妙玄靈寶大道尊的法相,這三清道尊亦是滿臉忿怒,一呼一吸間,周圍的混沌虛空震顫不休。就看這上清妙玄靈寶大道尊法相伸出手指,朝那籠罩在摩明雲宮之上的四靈鎮海鎖雲大陣一戳,環繞雲宮道庭的四靈虛相登時轟然炸碎,濃密的水炁雲霞好似薄脆的雞蛋殼一般片片飛散,露出了整座島上孤峰。
偌大的守山靈陣,竟被人一指點破,摩明雲宮中的弟子全都駭得魂飛魄散,他們哪裡見過這等驚天動地的仙人神通?許多人嚎啕大哭,對天叩頭,更有人連站都站不起來,只是癱軟在地上,身子抖得好似篩糠。
首當其中的那幾位雲宮真人,一看這匪夷所思的混沌虛空異相,再看四靈鎮海鎖雲陣被柳真仙子一擊即潰,心裡登時徹底的涼了。如此神通,如此手段,讓人根本提不起抵抗的念頭,看來今日摩明雲宮的道統,難逃斷絕之厄。
丹朱真人還在嘶聲呼喊,長鈞子一皺眉,就要將她斬殺當場,可俞和閃身過去,看著丹朱真人道:「丹朱前輩,小溪跟在你身邊修行這麼多年,這種事情你豈會不知?只怕在你眼中,俞和才是那橫刀奪愛之人吧,不然你又怎麼會提出那三個條件來為難晚輩?地仙做媒,百萬符錢或先天至寶作彩禮,試問天下英傑,有幾人能做得到?你只怕是想讓晚輩知難而退,莫要再來打擾小溪的生活吧,如此苦心,倒也是為了門下弟子的福祉。前輩,我並無意遷怒於摩明雲宮,此事是我俞和一廂情願,自作自受,與諸位雲宮前輩無關。但我想問一件事,還請前輩如實告知。與小溪雙修的那位師兄是誰,他現在摩明雲宮中,還是也去了西北?若在摩明雲宮中,可否請他出來一見?」
丹朱真人的臉上,浮現出痛苦與無奈的神情,她用力的搖著頭,舉手指天道:「俞和,我丹朱子以天道及歷代祖師真靈為誓,我真的不知道曉溪已然同門中弟子雙修,她瞞了我這事,我根本不知道與她雙修的誰!你剛才說什麼地仙做媒,百萬符錢或先天至寶作彩禮?我只跟小溪囑咐過,希望她留下來陪我一年再走,而且怎麼也要有羅霄師長來雲宮登門提親,才合規矩,彩禮最好不可少於十萬符錢,否則便有些難看,其餘我半個字也沒跟她多說過!此話如有虛假,天道為憑,讓我丹朱子身墜餓鬼道,永不輪迴!」
丹朱真人咬牙說完,她從大袖中也摸出了一封書信,拿在手中揮舞道:「這裡是曉溪去西北之後,留給我的一封書信,你自己看看吧!」
俞和心中一翻,伸手接過陸曉溪留給丹朱真人的信,展開細讀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