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的走著,俞和自己也想不通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他離山這段時間雖然不短,但也絕不至於讓宗華師伯如此火大,直接喝罵過來。而且在他這次去東海前後,宗華真人對俞和的態度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俞和不知道這三個多月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有關陸曉溪的諸多雜念剛剛沉下念海,俞和心中又一次被各種各樣的猜測填滿。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腳下加快,回到了東峰小院。
「似乎自己最近這幾個月裡嘆氣的次數,比從左真觀到羅霄的這數年中,總共嘆氣的次數還要多。」俞和這個時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麼。他只是心不在焉的拿了十葫蘆酒,朝後山鏡湖去了。
日子就這麼渾渾噩噩的過去,俞和清晨起來,就到藏經院行早課誦經,然後去天罡院點卯,其餘時間全在東峰後山鏡湖邊自斟自飲。大師兄夏侯滄似乎很忙碌,除了早晚卯酉二時,他幾乎都不在天罡院中。不知是最近突然太平下來了,還是山門中把救援在外遇險弟子的差事,全分給了夏侯滄,俞和再也沒有收到過遣他出山救人的信符,也就在沒有踏出過山門一步。
反正宗華真人責令他面壁靜思,於是俞和就天天坐在鏡湖邊,兩眼無神的望著湖水,一葫蘆接一葫蘆的喝著酒。有幾次他去天罡院應卯,甚至還帶著宿醉,大師兄夏侯滄看了看俞和那副醉眼惺忪的樣子,也只當什麼都沒看見一般。不過俞和卻能聽得見,當他走出天罡院院門時,背後遠遠傳來過幾聲冷笑。
直到有一天,純陽院的李毅師兄拎著一個青花細瓷的酒罈子,踱著四方步來到了青石邊。他把這酒罈子放在俞和麵前,封泥才一揭開,便有股極其濃郁醇厚的酒香隨風蔓延開來。
「好酒!原來李師兄還藏著如此珍品。」俞和抬眼看了看李毅,拋開了手裡的空酒葫蘆,「聽說純陽院弟子封門閉關七七四十九日,今日這可是收功出關了麼?」
「封門閉關?」李毅嘿嘿的笑了幾聲,指著那青花瓷酒罈子道:「我哪裡藏得住這等好酒,這是鎮國掌院的私藏,我好不容易偷了一罈子出來給你喝!」
「看來這次閉關,李師兄道行大進啊。不然怎麼會有如此心情,拿這麼好的酒出來。」俞和望了望李毅,只見他雙目中隱隱然各有一道精芒流轉,一身氣機與天地氣絡暗合,呼吸之間元炁激盪,顯然是功力道行暴漲之下,還不能盡數收斂鋒芒。
「能耐是漲了一些,但跟劍術通神的俞師弟相比,依舊是望塵莫及。今天帶好酒來給你吃,是因為這次我們飲過了酒,下次再聚,可就不知道是何時何地了。」
俞和聽李毅這麼一說,心中暗驚,忙追問道:「李師兄此話怎講?」
李毅倒沒急著答俞和的話,他從懷中摸出了兩個青瓷酒碗,把其中一隻塞進了俞和的手中,輕輕一拍酒罈子,從壇口中就飛出了兩道醬紅色的酒漿注入碗裡,那色澤看起來好似老陳醋一般。
李毅舉起酒碗,與俞和手中酒碗輕輕一磕,仰頭把這陳酒一飲而盡,口中大讚道:「一百三十五年陳的紹興女兒紅,果然是好酒!」
俞和也喝乾了碗裡的酒,可他卻沒有多少心思去品酒味,只是看著對面的李師兄。
李毅又斟上了一碗酒,卻笑嘻嘻的看著俞和道:「俞師弟,看來這次你去東海,可是吃了個大虧啊。」
俞和苦笑著搖頭道:「我走之前,師兄不就猜到了麼。」
「說來聽聽?」李毅慢條斯理的品著酒。
俞和不是個喜歡把傷心事深埋在心底裡的人。他總覺得,心裡堵著的事情,就該去找人傾述,每傾訴出來一次,心裡的窒悶也會隨之消散幾分。加上此時酒勁正濃,所以他也不矯情,就把摩雲明宮的那番遭遇種種,全對李毅說了。
其實無論是宗華真人、雲峰真人還是李毅,他們都根本不看好俞和能與陸曉溪走到一起。宗華真人和雲峰真人還算說得含蓄,只是叫俞和不要太過執著。而李毅的一張嘴巴直爽,他曾經三番五次的搖著手指對俞和說:「你倆遠隔數千裡,僅靠一道小小的玉符相系,連個面都見不到,更何況人心隔肚皮,你哪知道人家是什麼打算?我看你這事,不靠譜。」
所以,當俞和說到他看完陸曉溪的信,一顆心如遭刀絞時,李毅也只是笑了笑,伸手用力拍著俞和的肩膀,以示安慰。但等俞和提起長鈞子和柳真仙子這兩位地仙高手時,李毅卻目現奇光,聽得格外仔細。
「這兩位地仙高手,那是真心對你關切。俞師弟果然福緣齊天啊,有這兩位高手扶助,九州雖大,倒也無所畏懼。」
俞和搖頭道:「兩位前輩不過是念在昔年的點水之恩罷了。以他們兩人的道行,只怕最多百年光景,便會霞舉飛昇,何況俞和也不好總去叨擾人家一對神仙眷侶,逍遙自在。」
「有座靠山終歸是好的。而且以俞師弟你的天資福緣,百年之後必成一代劍道大宗,到時哪裡還需什麼靠山,你自己已成了無數人的靠山才對。」李毅又與俞和碰過酒碗,兩人一飲而盡。
俞和正想問李毅,方才說今後再難相聚那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可李毅又是嘿嘿一笑,眨了眨眼睛,壓低了聲音對俞和道:「你從東海回來之後,見過清微院掌院宗華師伯和那位想對你以身相許的方師妹麼?」
俞和點頭道:「見過了。」
「可覺得他們兩人有何異樣?」
「李師兄問的是宗華師伯和方師妹有什麼異樣?」俞和喝了口酒,嘆了口氣道,「不瞞師兄,說起這事,我真覺得有些奇怪。我從剛東海回來的那天,去清微院拜見宗華師伯,可不知為何,師伯對我發了很大的脾氣,還拍著桌子厲聲喝罵了我幾句,說要我好好收心練劍。我想可能是因為我這次出門,一走便是三個月,也沒傳信符回來,可能把師伯惹惱了。至於方師妹,我看她還是老樣子,並沒有什麼變化。倒是李師兄你為何有此一問?」
李毅笑得很古怪,他偷偷展開神念,在這鏡湖邊繞了繞,確信四下無人後,才湊到俞和耳邊,拿蚊吶般的聲音對俞和道:「鎮國真人這次帶我們純陽院弟子出山,我們恰好在路上偶遇了宗華師伯和方師妹。而就在最近這幾天裡,我又聽到了一些令人詫異的傳言,其中有一條最離奇的,竟然是有關俞師弟你的。」
「什麼?」俞和一驚,「如何傳言?可信否?」
李毅對俞和擠了擠眼睛道:「俞師弟你可要把酒碗拿穩了,免得一會兒失手打破,可就喝不成酒了。雖說是傳言,只因口耳相傳,並無佐證。但我可斷定其中十有八九不假。你且莫急,待我一一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