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一擺袍袖,頭頂著青光慶雲和五方神旗,施施然邁開步,朝解劍十八盤走去。那純陽殿三十六真傳弟子人人滿臉傲然,挺胸昂首的緊隨在鎮國真人身後。
甫一走過那「殺器」二字,十八盤山路中頓時異相驟生。所有的玄鐵鎖鏈無風自動,譁楞楞響個不停,那上萬口長劍齊聲嘶鳴,劍鋒上的罡煞擰成一股森然劍氣沖天而起。
第一盤谷道中的殺陣被觸動,那鎖鏈上纏繞的每一柄長劍都綻出了寒光,彷彿有無形的劍仙揮動了這些長劍,道道劍氣如流星趕月一般的刺向純陽殿眾人。
劍光映得人眼底發寒,可三十七位純陽院修士沒有一絲懼色。人人好似在遊山玩水,甚至還有人手指劍光說說笑笑。那些足能開山裂石的凜冽劍氣斬落在五色仙光上,便連一絲漣漪都激盪不起來。
鎮國真人把雙手背在身後,大袖飄飄如閒庭信步。
只盞茶時分,純陽院的眾人已走過了第一十二處轉折。後面的橫掛鐵索越來越多,每一處轉折穀道中,都充斥著上千條劍氣,紛紛依著不同的軌跡劈刺而來。這劍氣如滂沱雷雨,直欲將虛空絞碎,可那薄薄的五色仙光就好像是隔開了仙凡兩重界,純陽院眾人身邊,連微風都興不起一絲。
不久之後,鎮國真人便帶著純陽院眾人走到了最後的第一十八盤。忽然有道虛影從天而降,正是俞和在白骨劍冢盡頭見過的,那一方刻著「太玄典」的羅霄劍門秘傳石碑。這石碑虛影轟然砸落在五色仙光上,可那面「西方素色雲界旗」只輕輕一旋,有片銀霞流轉過,輕輕鬆鬆的將這羅霄劍門的最高劍典虛影震得粉碎。
西方庚辛陽精為萬兵之本,任何器道只不過是奇技**巧。所謂的至高劍典,在這稟金炁之菁而生的「西方素色雲界旗」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鎮國真人帶著純陽殿三十六真傳弟子走完了這羅霄解劍十八盤。他哈哈一笑,回身朝羅霄群修抱拳一禮,又向羅霄主峰俯身三拜,口中唱:「仰天大笑出門去,心往九州覓逍遙!」
唱罷那頭頂慶雲一卷一舒,托起三十七人的身形,穿過峽谷,升上西北方的天空,渺渺而去。
「李師兄保重,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你我自有把酒再敘之日!」俞和對著西北天際默默的唸了一聲,在他的眼中,有青玉色的奇光漸次隱沒。
這一次純陽院眾人齊闖羅霄解劍十八盤,旁人看得是先天奇寶與無名劍陣鬥法,而俞和卻在默記那解劍十八盤中無名劍陣的種種奧妙之處。這座劍陣在五方神旗面前雖然無能為力,但它當真是畢集了羅霄劍道的精髓,那萬柄長劍上所發的劍氣劍意,便如同羅霄劍門的開山祖師,將劍門中所藏的萬種劍勢一一親身演練出來,讓俞和通觀了一遍。而他祖竅中的六角經臺,更是直接把整座羅霄解劍十八盤的萬道劍勢變化,盡數刻印在了俞和的識海中,纖毫畢現。
俞和此時心神極倦,頭腦鼓脹欲裂,整個人昏昏沉沉,幾乎站立不穩。他也不等論劍殿諸人,徑直御起一道劍光返回東峰,進了自己的小屋裡,合衣往床榻上一倒,頭才沾到枕上,鼾聲已然如雷鳴般的響起。
純陽殿真傳弟子盡去,而鎮國真人得承玉清道法,身懷五方神旗離開羅霄的訊息也不脛而走。先天至寶現世,不僅是揚州地界,整個華夏九州都被震動了,鑑鋒真人傳下嚴令,羅霄劍門中不許任何弟子擅自談論此事。而宗華真人更是忙得不可開交,許多道門真人聞訊而來,想聽宗華真人分說其中究竟,但無論外人如何婉轉發問,宗華真人卻是旁顧左右而言他,不管別人問什麼,他與鑑鋒真人就是搖頭笑而不答。
門中看似平靜,其實暗地裡風波迭起。那些道佛二宗的修士,還是客客氣氣找劍門宗老詢問有關鎮國真人的事情,即便一無所獲,也只能拂袖而去。但魔宗修士則百無禁忌,他們直接設伏擒拿羅霄弟子,嚴刑拷打逼問不出,便施展搜魂讀心的邪術,抽出羅霄弟子的生魂,尋找他們想要的答案。
天罡院大師兄夏侯滄忙得不可開交,他整日整夜的在外奔波救人,甚至有好幾次,還是帶著傷回來的。但即便如此,依舊每天都有羅霄弟子折損。後來鑑鋒掌門大怒,他盡遣門中高手,花了好幾日功夫,將在外行走歷練的羅霄弟子盡數帶回了山門,緊接著一道掌門法旨傳下,令羅霄弟子半年再不得出山走動。
九座浮空山嶺降下十丈,那大九衍降魔圈放出重重彩霞,把羅霄道庭庇護得風雨不透。
可就算是夏侯滄在外面疲於奔命的那幾天裡,俞和依舊沒有接到任何命他出山救人的符信,他彷彿被羅霄劍門遺忘了。昔日里風頭一時無兩的俞師弟,如今成了這天罡院的灑掃弟子,每天都只是拿著掃把,在天罡院中一下一下的掃著滿院落葉。
不過俞和並沒有半句怨言,反而他在暗暗慶幸,這段莫名其妙的清閒,讓他有了足夠的時間,去細細體悟那解劍十八盤殺陣中所藏的萬道劍勢。每一次夜晚打坐入定,俞和就把心神沉入識海,去看那白衣舞劍少年,一遍又一遍的獨闖羅霄解劍十八盤。而白天裡,上午他一邊掃地,一邊參悟劍招,每每掃得幾帚,便要停下來一會兒,舉起帚柄作劍,在虛空中劈刺幾下。而到了下午,他獨坐在東峰後山鏡湖邊,口中念念有辭,雙手十指屈屈伸伸,指尖劃過空氣,自有萬千氣相紛呈。
在領悟劍道之餘,俞和也會心中暗暗估算,那鎮國真人倚仗五方神旗,輕輕鬆鬆的穿過了解劍十八盤。按理說,他的六角經臺和長生白蓮當也是先天至寶之屬,若有一天,俞和要闖羅霄解劍十八盤時,這兩件神秘的寶物,能不能護得住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