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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刀毋鞘,戲連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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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頭使得是刀,汪昌平使得也是刀,但兩人的刀卻迥然不同。老吳頭的刀勢,取的是一個「藏」字,他那柄厚而短的「斷水」刀,雖然沒有刀鞘,但老吳頭整個人都像是這柄刀的刀鞘,那一身沉凝如山嶽的氣勢,把刀的鋒芒層層遮掩起來,藏得越深,那刀越令人畏懼。

誰也不知道吳老頭兒什麼時候會突然轉守為攻,那柄「斷水」刀一旦揮出,便有高山崩裂於前的凌厲氣勢,讓人時時都要留神提防,不敢一味搶攻。

汪昌平浸**刀法三十五年,盡得兩廣諸派刀法的精髓,將刀勢的「綿」與「銳」發揮到了極致。他的一口刀運使起來,恰如初春寒風裹著絲絲冷雨紛飛,形似綿柔,沾身則銷魂蝕骨。

尤其汪昌平還學會了一種外域刀術,有時會突然撤步,將刀納回鞘中,待蓄力半息之後,再猛然拔刀出鞘,這時就宛如從刀鞘中扯出一道匹練似的刀芒,悍然橫掃千軍。

懂得刀法三昧的人,看他倆人這一場比鬥,定會拊掌叫絕,大呼過癮。不過汪昌平心中卻越鬥越沒了底氣,兩人此時看似不相上下,老吳頭守多攻少,每每要擋得十幾招之後,才會反攻一刀,像是落在了下風。可汪昌平清楚的知道,自己與賣面老吳相比,終還是差了一籌。

蓋因汪昌平使刀,依舊拘泥於「法」的極致,而老吳頭卻已然超脫了出去,半隻腳踏出了「意」的境界。

吳老頭的刀勢好像一座攔河大壩,不但把周身上下守得壁壘森嚴,而且他取守勢時便是在蓄水,一旦發刀進擊,便會將之前積攢的刀意盡數宣洩出來,恍如山洪決堤,氣勢洶湧,一往無前。只要吳老頭兒催刀來斬,汪昌平往往要連出數刀抵擋,才能將吳老頭的磅礴刀勢化解。

汪昌平要時時顧忌著吳老頭的攻手,只要對方稍一露出轉守為攻的徵兆,他就不由自主的心底發寒。使刀最講究氣勢,汪昌平的滿腔銳意被一股危機感牢牢壓抑住,刀上的凌厲招數就難以發揮,處處制肘。

又鬥了一炷香功夫,汪昌平心中焦躁,忽然低吼一聲,振作精神,施展出南派八卦刀法連劈六十四刀。可老吳頭兒不動如松,雙腳好似釘在了原地,斷水刀在左右手掌中雜耍一般的遞來遞去,一口短刀橫檔豎封,將身前守得滴水不漏。汪昌平恍然覺得,自己根本不是在向有血有肉的對手出刀,而是在空砍一座大山,無論如何賣力,山勢也不因他的劈砍而稍減。

恰在汪昌平連環六十四刀刀勢已盡,正琢磨著接下來要改換何種招式克敵的剎那,老吳頭突然把懨懨的睡眼一睜,背脊挺起,手中斷水刀一式佛前三叩首,三刀虛晃,擾亂了汪昌平的刀勢,緊接著搶上一步,將身子平地一旋,以擰腰之力帶動手上的厚背短刀,從胯側一刀撩起,直取汪昌平的下頜。

汪昌平被三刀虛招所惑,一下子措手不及,讓老吳突發的凌厲刀招打亂了陣腳。他抽身連退三步,想要脫出被老吳頭兒刀勢所籠罩的圈子,好重整旗鼓再戰。

可老吳身如跗骨之蛆,汪昌平退三步,他就連進三步,整個人幾乎撞進了汪昌平的懷裡。汪昌平使的是標準的二尺直刀,比老吳那柄一尺一寸的斷水刀要長出一截,武行有話說道:「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他一旦被老吳欺進胸口空門,那就等於被逼到了絕境。

眼看反撩的一刀被汪昌平使出半式鐵板橋險險避過,老吳頭嘿嘿一笑,手腕子一翻,刀刃就折了回來,逆著方才的去勢斜劈下來。

這時汪昌平上半身極力後傾,腳下已經再退不開去。他只能用右手的刀柄去砸老吳的太陽穴,以這種兩敗俱傷的招式,逼得老吳收刀自保。而他左手的刀鞘抬起,往耳邊一攔,想擋一擋那斬落的刀鋒。

老吳左手握拳,輕輕一崩,正打中汪昌平的右手脈門,二尺直刀拿捏不住,脫手落下。汪昌平自知一柄刀鞘萬萬攔不住斷水刀,他把雙目閉攏,靜待一死。

「嗆」的一聲脆響在汪昌平的耳邊響起,他左手一輕,知道刀鞘已被斬成了兩截,緊接著肩頭一沉,老吳的斷水刀在他肩膀上不輕不重的拍了一記。

死裡逃生的汪昌平睜開眼睛,就看賣面老吳伸足一挑,地上的二尺直刀朝汪昌平飛去,老頭子樂呵呵的衝他一拱手道:「汪掌櫃的,承讓了。」

汪昌平伸手接住自家兵刃,詫異的問道:「這是何意?」

「街坊鄰居試試手,只是鬆鬆筋骨而已,莫非還真得放點兒血才能分出勝負麼?」老吳笑的很憨厚,他把斷水刀往腰帶裡一插,「汪掌櫃可莫要讓我老頭兒賠你的刀鞘,老頭子賣幾碗面,做的是小本買賣,可萬萬賠不起你那麼好的刀鞘子。只是我覺得你那刀鞘有些多餘,所以替你砍破了。」

「這刀鞘多餘?」汪昌平聞言不解,忽想到老吳方才施展的刀勢,心頭裡打過一道電閃,似乎有所領悟。

他閉目苦思了半晌,忽然睜開眼,露出一絲明悟的神情,整衣袍朝老吳頭兒恭恭敬敬的一揖到地:「多謝先生指點,昌平茅塞頓開。」

「什麼指點,就是弄壞了你的刀鞘,老頭兒賠不起而已。」賣面老吳揮了揮手道:「夜深了,莫要打擾老康家的客人睡覺,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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