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半山急忙傳訊給司馬雁,讓她吩咐老康掌櫃,把這青袍少年安排到就與那白袍終南修士隔著一道竹籬笆的西牆邊小院住下。
老康掌櫃在後苑轉了一圈兒,便按照司馬雁的意思,讓小二把這青袍少年帶去了西邊靠圍牆的小院。杜半山見這青袍少年進了屋,直接合衣躺到了木**,似乎酒勁上頭,酣然睡去。
於是這時的順平樓後苑中,兩位個性迥異的煉氣士住在西邊相鄰的獨院小屋裡;四位去而復返的軍爺住在西北角小木樓的二樓;昨夜裡來的一行赤胡豪商住在東北角的小院裡;而南邊的一排四座精舍,一頭一尾兩間房裡埋伏著司馬晟和司馬雁從自家大宅裡調來的高手;中間的兩間房,一間裡面是司馬家兩兄妹,洛環玉藏在屋裡的暗格中;而隔壁的一間,住了司馬雁的一位貼身丫鬟,她穿著打扮都跟洛環玉進朔城時一般無二,身邊也帶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不是熟識洛環玉的人,一時間是分辨不出真假的。
一下午再沒什麼古怪的事情發生,也沒有什麼人來投宿。六順子去汪昌平的裁縫店送了份賀禮,帖子上寫的是「順平酒樓恭祝汪大掌櫃走馬上任,裁縫店日進斗金」。汪昌平有模有樣的收了賀禮,還打賞了六順子幾個大錢外加一件嶄新的棉布坎肩。回來之後,老康掌櫃的又吩咐他把昨夜裡喝醉的那幾個客商送到鐵匠鋪子去了,六順子看到鄭師傅帶著幾個徒弟,正忙著趕製一批鐵器,幾個爐子全都燒得通紅,鐵胚捶的叮噹作響,沒有半點異狀。
看來今晚司馬昊是要按兵不動,那麼即將粉墨登場的,究竟是赤胡密使,還是司馬家的老二司馬晨呢?
若是司馬晨插手進來,這可真有些不好對付,光是那一位終南山的白袍修士,就很難攔得下來。
杜半山和司馬雁暗中商議,今夜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看人先行落棋,再隨機應變,見招拆招。昨晚那位修為深湛的黑衣高人並未留下傳訊玉符,今晚也不知道還會不會顯身,或許人家看過了洛環玉包袱裡的物事,已然仙蹤渺渺。杜半山只能賭一賭那位青袍少年,他既然能輕描淡寫的化解白袍終南修士的暗招,說不定就是自己這邊的救星。
申時末到戌時半,酒樓前堂依舊是忙忙碌碌。不過今天順平酒樓不到戌時末就打了烊,大門和側門一齊合攏,外面早早的掛出了寫著「客滿」的木牌子。
老康掌櫃、老吳頭兒和念娘依舊坐在南邊精舍前面,三人擺了個茶臺,正心不在焉的喝著茶。戌時一過,果然有了響動,北面酒樓房頂上黑影一晃,有人輕飄飄的落進了後庭院裡。
三位高手神情一凜,對望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謹慎。老康掌櫃把空茶杯在指尖轉來轉去;老吳還是拿著他的成名兵器斷水刀,在默默的拍著蒜頭;念娘左右手各拈著兩支刺血籤,鐵籤尖兒上挑著金銀絲線,正繡著一方錦帕。
他們三人如此嚴陣以待,是因為方才那條人影雖只一閃而過,但藉著月色,三位高手都已然看得真切,這摸進順平樓後庭院來的人,正是對街小藥店的掌櫃,江湖人稱「妙手閻羅」的賀二孃。
以賀二孃那出神入化的一身功夫,三位高手自知即便聯手一戰,要想令她知難而退,也得大費一番手腳。
可賀二孃進了順平樓後庭苑,卻並沒有直朝南邊精舍而來,她輕車熟路的走到了那位白袍終南修士的小院前,抬腳在地上輕輕跺了數下。
「吱呀」一聲,院中小木屋的門開了,雖沒人說話,可賀二孃卻毫不遲疑的走進了小木屋中。
「仙師,這是今年收到的靈藥,還有幾樣來歷不明的古怪藥材,一併請仙師過目。」賀二孃取出一個扁木匣子,放到白袍終南修士面前開啟。
匣子不大,裡面用軟木板隔成了九宮格的樣子,每一格都放著一些藥材。這匣蓋一掀開,登時就有股摻雜著靈氣的淡淡藥香升起。
白袍終南修士看了看木匣子裡的九種藥材,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揮袖將木匣子收了去。他翻手扔出一個小小的玉瓶,落進了賀二孃的掌心。
「拿去吧,這些丹藥當夠你用的了。」
賀二孃接住玉瓶,小心翼翼的拔出瓶塞,嗅了嗅藥氣,又朝瓶中細細看了一眼。那白袍終南修士見賀二孃當面就檢視玉瓶中的藥物,臉上閃過一絲不愉。
賀二孃微微皺眉,遲疑了好半晌,才小聲道:「仙師,那幾種靈藥可是頗為難得的,其中還有一截成精首烏的主莖,煞是珍貴。這區區三顆養元丹,對在下的效用已經不大。仙師可否念在二孃尋藥殊為不易的份上,今年改賜別種靈丹,或者再多賜下幾丸養元丹?」
那白袍終南修士把眼一翻,將袍袖一抖,那扁木藥匣子就被他摔在了地上。白袍修士冷冷的喝斥道:「你以為你找來的這些爛草根,能抵得上我給你的三顆養元丹?笑話,成精首烏的主莖算什麼靈藥?就算我餵給終南山門外看門狗,那畜生都會嫌其粗劣,棄之不食。你若找得到成精首烏的軀幹頭顱,我可能一時大發慈悲,再多賞你半顆養元丹。人心不足,你們這些凡俗中人最能招人厭煩,休要在這裡討價還價,你要是惹惱了本座,明年就自去終南山五味谷外跪求藥渣吧!」
對面的白袍終南修士放出一道沉凝的氣勢,壓著賀二孃身子一顫,險些就要跪倒在地。她垂著頭,眼中雖暗暗閃過一絲怨怒,但臉上還是強撐一副殷勤的笑容。
賀二孃朝那白袍終南修士欠身道:「是我錯了,仙師恕罪。二孃這便告辭。」
白袍終南修士冷哼了一聲,閉目不再言語。他等賀二孃退步出了屋門,走到籠罩小院的靈陣之外,便揮手將屋門重又合攏,然後小心的拾起了地上的扁木藥匣子,開啟驗過裡面的藥材並未被摔壞,再一臉慎重的收了起來。
賀二孃走出幾十步外,轉頭看著白袍終南修士的小院,滿臉怨毒的低聲念道:「雞鳴狗盜之輩!老天真是瞎了眼,居然讓這種人修成了道法,怎麼不降下一道劫雷將他劈成焦炭,清理了這等仙門中的渣滓。」
恨恨的咬了咬牙,賀二孃將手裡的小玉瓶收好,腳尖一點地,人如離弦之箭,朝著南邊的精舍疾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