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師兄演戲給大哥司馬晟看?司馬雁不解,皺眉正想追問,可杜半山急急傳音道:「師妹切莫講話,謹記要裝出一無所知的樣子來。其實這並非是師兄我的本意,此間另有高人藏身,我也是按照他的吩咐行事。不過這位高人是友非敵,他說想要點醒你家大哥,令他莫要在痴迷洛環玉此女,所以吩咐我一定要演出戲給你大哥看看,師妹不必擔心。」
司馬雁何等聰慧,明眸一轉,便裝出了一副驚惶不定的神情。她心中暗想:「難道大哥也被道門真人看中了,這是要讓他斬斷情孽,然後賜他仙緣麼?無論如何,若大哥能看得清洛姊姊這人,不再為她而深陷情苦,那也是一樁大大的好事。」
只聽頭頂上的人影對著司馬晟喝問道:「你為何還站在此地不走?」
司馬晟朝天作揖道:「在下想求仙師放過環玉!她此來朔城,先前已被人逼著服下了毒丸,實乃是迫不得已,非是其本意要做那通胡叛雍之事,懇請仙師明察。」
人影冷冷一哼,激盪得周圍狂風亂舞。
「她若是肯將東西交給貧道,我自然不願多增殺孽,還可作法替她攝出毒丸!」
精舍中突然傳來一聲女子的驚呼,只見洛環玉似乎被一條無形的繩索扯住,整個人跌跌撞撞的從屋子裡摔了出來,但她兀自將那隨身的包袱緊緊抱在懷中,絲毫不肯鬆手。
「環玉!」司馬晟急縱身撲了過去。他用自己的身子護住了洛環玉,手中長劍出鞘半尺。
「速速把你包袱裡的東西交給貧道!」那人影所發出的聲音喚起道道狂風,飛沙走石如激射的彈丸一般,打得司馬晟渾身作痛。
洛環玉瑟縮在司馬晟的身後,雙臂死死的摟著包袱,一聲不吭。
天上的人影冷冷一笑道:「好一對生死鴛鴦,我倒要看看,是這情郎的性命重要,還是那包袱裡的東西重要!」
那人影的話音一落,司馬晟喉頭裡就發出了「咕」的一聲。
再看這位司馬家的長子,好似被看不見的巨手牢牢捏住了肉身,整個人被提到離地一丈的半空中。司馬晟臉色煞白,滿頭冷汗,周身骨骼「咯咯」亂響,四肢都已有些扭曲了,那一口長劍撒手跌落下來,劍鞘上佈滿了裂痕。
司馬雁聽杜半山口口聲聲說只是演一齣戲,可沒想到竟然會是如此激烈的戲碼。她看自家大哥這痛苦萬分、命懸一線的樣子,司馬四小姐把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肚子裡面已將半山師兄和那所謂的「高人」罵過了一百遍。
「只要你把東西交出來,貧道保證你們兩個人可以安安穩穩廝守下半輩子。但若你執意不交,那我就捏死你這情郎,看看他流出來的血,會不會令你改變主意。」
「環玉……」司馬晟人在半空中顫抖不休,他掙扎著想開口說話,可那看不見的巨手用力一握,司馬晟登時悽聲慘嚎,手腳一陣蹬踢,閉眼昏死了過去。但那人影招來一道冰冷的水汽,又把司馬晟激醒了過來,此時已是七竅溢血。
「大哥!」司馬雁掩口驚呼,可杜半山在她耳邊不停的安慰,信誓旦旦保證司馬晟安然無恙,這一切都只是在做戲而已。
半跪在地上的洛環玉一直緊緊抱著懷裡的包袱,彷彿那個包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這女子竟然看也不看正飽受折磨的司馬晟一眼,她只是低頭不言不語,似乎司馬晟所受的苦楚與她毫不相干。
司馬晟看到洛環玉的這副模樣,眼神中終於多了一絲異色,臉上也閃過決然的神情。而司馬雁暗暗搖頭,嘆了口氣。
「好狠心的女子!你家情郎捨命護你,可你卻對他的生死漠不關心?看來在你眼中,那包袱裡面的東西,竟比他這一條的性命還重要麼?不過貧道向來有慈悲之心,司馬晟,今日我就讓你把這荒唐的女子看個真切,教你在黃泉路上做個明白鬼,知道自己是因何而白白丟去了大好性命!」
頭頂上的人影晃動,一道呼嘯的罡風將洛環玉從地上掀起數尺高,狠狠摔了個大跟頭,那包袱脫手甩出,朝天上飛起,層層包袱布緩緩散開。
洛環玉看見包袱被天上的道人奪走,她就好似被搶走了什麼心肝寶貝一般,猛然傾盡全身之力從地上躍起,手舞足蹈的向那包袱撲去,神態幾近瘋癲的嘶聲尖叫道:「不,不,不!不許看!」
「砰」的一聲悶響,洛環玉被罡風捲得倒飛出去,無形的氣勁將她牢牢的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司馬晟拼了命想掙脫,可在天地元炁化成的囚牢中,他一個凡俗內家高手再怎麼使力也是徒勞。司馬雁倒是目光閃爍的看著天空中的包袱,有些期待那包袱裡面裹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就在最後一層包袱皮即將散開之時,也不知又有什麼變故發生,那天上的人影突然化作一道紫氣消失了。無形的氣勁散開,司馬晟和包袱都重重的跌落在地上,洛環玉雙腳並用,毫不顧忌形象的撲身過去,將包袱搶到了懷裡,拿戒備的眼神盯著司馬晟和司馬雁。
司馬晟茫然四顧,不知道為何形勢急轉。司馬雁覺得蹊蹺,急忙傳訊去問杜半山,但訊符發出之後,卻是石沉大海,毫無迴音。
正各自轉動心思時,突然月光一暗,有股怪風不知從何處來,「嗚嗚」的在精舍前只略一轉,三個人就身子發軟,齊齊翻身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盤膝坐在小木屋中的俞和收起法決,抬起頭,神色古怪的隔著窗戶紙望向東南方。在那一片清明的夜空之中,由七八道微不可查的星光閃耀,直朝朔城方向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