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彙報情況的是達西斯委任的軍隊總指揮兼薩西尼亞城防司令修羅特將軍,一位四十多歲的精壯男子,雖然看起來比以前的杰特魯要實幹許多,但是達西斯知道這個部下只適合指揮騎兵,並不如死去的杰特魯那樣擅長山地步兵作戰以及城市防禦戰,可是目前效忠自己的高階將領當中,只有幾少數具有實戰經驗,其他的,只能算擺設。
「城外的文德里克王國軍情況如何?」
達西斯淡淡地問著,沒抬頭,也沒明確表示在問誰,只是話中那句「文德里克王國軍」一詞已經在暗示自己和這個國家的國王已經沒了任何瓜葛,他,已經是獨立的勢力了,這讓在場的每個人心裡都程度不同地震動了一下。
看看沒人來回答,修羅特只好自己又上前一步,說道:「國王……哦……文德里克王國軍王家禁衛軍團在昨天的戰鬥是損失慘重,下官估計其目前可用兵力不滿六千人,您看是不是我們把北門外的駐軍再悄悄調回一部分,好給他們沉重一擊!」
達西斯陷如了沉思。因為連續幾日不合眼,使他深陷的眼窩越發顯得顴骨突出高聳,暗暗的臉上顯示出他目前正面臨的巨大壓力。
就在昨天中午,在城西戰場打得最激烈的時候,他得知了凱恩斯帝國軍團並沒有按常理派出援兵,就猜測出了某些東西,於是馬上秘密派出了自己的特使,繞過戰場前往凱恩斯帝國使節團的駐地,向一直沒有公開露面的帝國使節團代表、帝國宰相拉得維希爾侯爵遞交了秘密信函,承諾只要凱恩斯帝國軍相助,哪怕是袖手旁觀兩不相幫,自己可以保證在取得勝利整個文德里克王國將來對帝國的絕對忠誠,甚至是答應文德里克國王不敢答應的要求,他明白這樣的承諾在聰明人眼裡只是種垂死的張狂,但他要報復,要報復這個國家,要報復背叛了自己的普洛林斯共和國,要刺激共和國對凱恩斯帝國的敵對態度,要刺激文德里克國王對凱恩斯帝國的仇視,他就要讓這個國家在兩個大勢力的爭鬥下四分五裂,才能撫慰自己註定的失敗,他得不到了東西,誰也別想安穩去享受!
但是在內部,這樣的決定他是公開的,而且正如他想象那樣,從昨天夜裡,就有頂不住壓力的官員出逃到文德里克王國軍那裡,這個所謂的秘密也肯定被勞恩斯國王所知道,但是根據老國王的性格,這個秘密肯定會由老國王一人隱瞞著,害怕孤軍作戰的老國王,要麼答應帝國的要求喪權辱國引起全國百姓的憤怒,要麼用他僅有的兵力再瘋狂進攻自己,最後反而被自己打敗,如果是前一個選擇,起碼自己的垂死報復算是完成了,如果是自己勝利了,這十幾年來的辛苦也算有了果實。
事實上,第一天就猛攻的文德里克王家禁衛軍團在今天果然暫時停止了進攻,自己也有機會重新進行兵力的排程,本來他也想過從北門外再抽調部分兵力到東門,但是目前他獲得了最新的情報,就是觀望了一天的普洛林斯軍居然在今天上午的時候沿薩森河東岸公開招搖北上,而且還是沿路秘密砍伐樹木,這讓他疑惑不解。
「亞里森諾,你長期在薩森河東岸那邊駐軍,你怎麼判斷這次普洛林斯共和國軍的行動?」達西斯將目光瞄中了站在人群最角落的一個矮個子將領。
亞里森諾趕緊幾步走到前面,恭敬地說道:「以下官對薩森河道東岸的地形瞭解,雖然那邊也是平原地帶,但整個地勢是由北向南逐漸平緩傾斜,河道也是逐漸變寬,河水流速在薩西尼亞城東最為平緩,要說搭橋渡河,城東平原才是最佳場所。具下官所看情報顯示,雖然普洛林斯軍只留了不到三百人繼續駐紮在城東橋樑渡口,而大部隊北上,但是行軍過於明顯,而且他們砍伐樹木準備北上搭橋渡河的企圖似乎隱蔽的並不是很好,都言普洛林斯軍的海格拉德斯乃近年來新崛起之軍事天才,所以下官判斷,這必定是海格拉德斯的刻意之舉,故意做出要北上渡河和文德里克王都衛戍軍團回合的舉動,真正意圖是想調動我軍主力北上攔截,然後乘機迅速南下,強渡城東橋樑渡口,與文德里克王家禁衛軍團、衛戍軍團成三面合圍之勢。」
達西斯暗暗讚歎這個平時沉默不語的小個子能這麼快就分析出這樣的結果,而且和自己所想的也差不多,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說道:「可如果他真在北邊渡河了怎麼辦?」
「如果海格拉德斯真是那樣,我城內和北門外兵力充足,完全可以全力退守城內,然後分兵出北門搶先幹掉文德里克那三千人,再北上攔截海格拉德斯,趁其半渡而攻擊,且我東門外三千兵力可迅速渡河東去,切其退路,尾擊其後,圍殲海格拉德斯於薩森河東岸。所以,海格拉德斯選擇北渡之舉,其實完全是自尋死路。如果其選擇半途折回偷襲城東渡口,我軍可暗增兵力,待其過河後一舉殲滅。」
達西斯本來懼怕那個擅長以少擊多海格拉德斯,而且對方的兩千人是全普洛林斯共和國最精銳的第一軍團部隊,但經過亞里森諾這樣一分析,達西斯算是徹底放心了,於是做了以下安排:秘密調城北步兵一千前往城東與原守軍秘密匯合,準備殲滅偷渡的共和國軍,再調一千騎兵入城,準備加入對城東戰場的反擊。
現在達西斯唯一擔心的,就是薩西尼亞城內越來越頻繁的市民暴亂,區區五千的城防軍除去守城牆的,可用於市區境界的兵力少之又少,倘若真要出什麼大亂子,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薩西尼亞城西山谷,凱恩斯帝國使節團駐地。
厚厚的皮帳在山谷的樹林間弱隱若現,數量高達五千多人的凱恩斯帝國使節團所有武裝兵力和外交人員都擁擠在這狹窄的山谷小樹林中。
其中最豪華的一頂軍帳中,正燃燒著暖融融的火盆,地上鋪著華麗的地毯,擺設著一張名貴木材製作的桌子,甚至還掛著遠從帝國帶來的巨大壁畫和精緻的水晶燈架。
一個老人正靜靜地靠在背椅上,眼睛安詳地閉著,官袍下露出保養得很好的手指,不因為年近六十而顯得那麼枯瘦,反而有著與這個年齡不相符合的細嫩飽滿。個頭不高,五官端正,一身帝國高階官員服飾,外批著華麗的禦寒披風。
瓦得魯公爵一臉媚笑坐在老人旁邊,恭敬地看著這個爵位比自己還底一等的人,用一種無比謙卑的語氣說道:「嘿嘿,姐夫,達西斯的要求您覺得如何,我看我們大可出兵攻擊文德里克,那個老混蛋太不識抬舉了,居然敢拒絕我們的要求……」
「瓦得魯公爵大人……這是公務場合,請不要使用家庭用語,別忘了身份……」
被瓦得魯稱為「姐夫」的老人就是她二姐尤里美若達伯爵夫人的丈夫、帝國宰相拉得維希爾侯爵,雖然在世襲爵位上要底自己一等,可是這個老人才是這個帝國最有實權的貴族,領導著各地的貴族,是除小皇帝特里希海利斯二世和姐姐尤里美若達之外自己最懼怕的人之一。
也不知道為什麼,按照帝國的習慣,普通女性如果要被封爵位,一般是在喪偶的情況下由帝國政府進行的一種對單身女性的體恤褒獎,可自己的姐姐尤里美若達卻成了意外,自己的丈夫好好的,還被前皇帝克勞斯特授與了伯爵夫人的爵位稱號,表面上這是尤里美若達依仗自己是皇帝小姨子的身份千般糾纏才從皇帝手上獲得的,但是他也清楚,如果不是皇帝對自己姐姐丈夫的實權重視,也不會做出這樣違背常理的事情,可見這個宰相侯爵大人在皇室中有著什麼樣的地位。
「是……姐夫……啊不!宰相大人……您看下官所言是否可行?」瓦得魯暗暗擦了擦不知道什麼時候泌出腦門的汗水,忐忑地說到。
不知道為什麼,他長期以來對自己的二姐尤里美若達特別顧及,追其原因,可能也和麵前這個很少說話的宰相大人有關。這個宰相大人之前長期獨身,無數的貴族門閥都無法與之取得姻親聯絡,一直到三十九歲,才和自己的二姐尤里美若達結合,生下了現在的侄女朱麗絲,如今朱麗絲年剛十八歲,但是這個沉默的父親又異常堅決地和當今皇太后站在了一起,反對朱麗絲和少年皇帝特里希海利斯二世的結合。
「這個達西斯……這時候玩這樣的把戲,難道你這個帝國公爵就那麼容易上當?如果真讓他得手了,我帝國豈不是成了維護叛逆的幫手,這何以正大陸上的法統威儀?再說了,就算他得手,我們雖然獲得我們應該得到了東西,可畢竟會讓所有的國家對我們疑心,這難免讓效忠於我國的幾個王國膽寒,這裡面的厲害你就沒想過?不到萬不得一,這樣的方式不可行,按兵不動,讓達西斯自己去獲得他的東西,起碼與我帝國無關,至於他給什麼給我們,是他自己的選擇,懂嗎?」
拉得維希爾侯爵冷冷地一笑,幾乎是鼻氣說完了這些話,依然閉著眼睛,根本就不把面前的公爵當成一回事。
「說就說嘛……何必老是點我的爵位……我要是什麼都想到了,我也當宰相了……還要你姐夫幹嘛啊?」瓦得魯心中咕噥了一句,但是臉上恭敬之態一分不少。
瓦得魯繼續說道:「那……宰相大人的意思是……」
「暫時穩住達西斯,就說此事必須由我皇帝陛下親自裁決,本公使只為光明神使問題前來會談,有關其他國家大事,本公使無權處理……但是本公使保證,一旦皇帝陛下通過了其條件,我帝國大軍可以立即援助!記住,這些話只能你、我知道!」
什麼無權處理,出發的時候皇帝陛下已經明言此行將要涉及和文德里克國王談條件的事情,而且已經全權委託了,你這個老狐狸!瓦得魯心裡罵到,但是馬上又緊張地看了看老人,深怕對方能聽到自己心裡的話,一想到這兒,頭上的汗又出來了。
「那下官這就派人飛報皇帝陛下以及通知達西斯!」
「回來!你這個笨蛋」
正要出門,身後傳來拉得維希爾侯爵的大吼,回身一看,只見老人眼睛睜得大大的,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沒聽到我剛才的話?那是叫你給達西斯說的話,我什麼時候讓你給皇帝陛下發信了?你真是個笨蛋!」
哦……我是笨蛋,還不是你沒說清楚,你到底要怎麼樣,你總要說啊!瓦得魯一臉的委屈地乖乖回到位置上。
「只要我們暫時按照達西斯的話按兵不動,就可以讓他徹底死了投降的心和文德里克國王、普洛林斯共和國鬥到底,讓他們吃點苦頭,那個國王還不得前來找我們?這個達西斯註定要由我們帝國來解決,但是一定要注意普洛林斯共和國那個海格拉德斯小子的動向,讓他們先滅了達西斯對我們沒任何好處!那個人不是好對付的,東邊邊境上吃了他苦頭的將軍可不少啊……」
說完,再次閉上眼睛,不再理會瓦得魯,慢慢地還打起了呼嚕。
拾取地走出營帳,喚來一個親隨,隨耳吩咐了幾聲,只見親隨消失在樹林中。
東方的山谷外又傳來了淒厲的號角和隱隱的軍鼓聲,瓦得魯知道,又一場血腥的進攻由文德里克王國軍發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