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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玉石俱焚(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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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聯軍兵營戒備森嚴,文德里克王國和普洛林斯共和國軍的巡邏士兵交替地走過一座座營帳,南方不遠,是城頭一片通明的薩西尼亞城,這,可能是未來幾天內最後的平靜之夜了。

「尊敬的海格拉德斯執政官閣下……薩西尼亞城有訊息了,‘多賴亞’的情報人員已經打探到有關達西斯暗藏鍊金術士進行秘密研究的地點!」

深夜裡,格利亞斯獨自一人偷偷鑽進了海格拉德斯的帳篷,將最新情報書卷放遞到了上司的手裡,然後小心地站在帳篷門口把望。

「好,通知‘多賴亞’的託迪,務必加快行動,必須在這幾天之內獲得有價值的東西!而且這個訊息決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凡是接觸到這些內容的人以及負責打探的人員事後一律處死!」

昏暗的油燈下,海格拉德斯的臉失去以往那種明快優雅的笑容,顯得特別冷峻,所說的話也不帶絲毫感情,很難讓人接受這個白日里瀟灑自如的英俊男子會在如此的氣氛中有著如此的表情。

海格拉德斯從幾年前就安排自己的心腹託迪帶人進入了達西斯控制的薩西尼亞城,建立起一個為自己單獨效命的情報組織「多賴亞」,表面上託迪所拉攏的人群大都是薩西尼亞地區附近的流浪者、盜賊、孤兒,可組織的精英人才都是來自普洛林斯共和國。「多賴亞」在幾年之內迅速發展成薩西尼亞地區乃至整個文德里克王國的最大盜賊組織,其情報收集已經遠遠超出了薩西尼亞這一個地區,大量有關該國的工、商、政治情報如潮水般送達東方,最後擺在海格拉德斯的辦公桌上,為蓄謀以久的拉攏文德里克王國計劃做鋪墊石。

就在當年,託迪奉海格拉德斯的命令向達西斯進行拉攏煽動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達西斯的一個秘密,就是這個野心家在進行常規兵力擴充的時候,還同時網路了一批鍊金術士窩藏在私人後院的秘密地下室裡進行鍊金術研究,所研究的物件就是在一千四百年前第四次光明和黑暗之戰中黑暗大軍的秘密武器--火藥。

當年的黑暗大軍在和大陸聯軍進行總決戰前曾在戰場秘密埋藏了大量這樣的物質,當聯軍的四萬騎兵衝鋒的時候突然同時引爆,幾乎在短短五分鐘之內,前鋒的兩萬精銳突擊重騎兵就在一片硝煙和爆炎中化做了塵埃,以創造光明教會歷史上第一支光明軍團(光明騎士團前身)的著名教皇尤里科三世就在這次衝鋒中戰死,屍骨無存!這在當時聯軍的所有高階指揮官心裡都留下了深深的陰影,凡人的力量終於在一種灰黑色粉末的爆發下第一次達到了神的級別!

佔據絕對優勢的聯軍最終還是將這最後一支殘留在可拉達大陸上的黑暗大軍給消滅,並同時俘虜了掌握這種火藥製造方法的幾個黑暗鍊金術士,各懷鬼胎的各國君王都不願意這樣的東西落在將來的敵人身上。這樣的東西,與其是讓人恐懼它的威力,倒不如說是它的出現讓所有地位崇高的騎士都失去了存在意義,對於那些天生推崇以人力血肉拼殺奪取勝利的傳統君王來說是不可能接受。於是在新教皇菲明德的組織下進行了公開的銷燬儀式,其中包括處死那幾個黑暗鍊金術士,而其後幾百年爆發的第五次光明和黑暗之戰中也沒在出現過這種武器,表面上,這種令人膽寒的殺人武器已經消失在大陸的歷史中了。

可如今,達西斯一直長期秘密招人進行火藥的研究,而且情報顯示這幾年來早已經取得了相當大的成果,就更加重了海格拉德斯對文德里克王國未來的擔憂,不光是害怕達西斯本人所具有的天大野心,他更怕這樣的研究結果最終會落入凱恩斯帝國手上,於是加快了覆滅達西斯的計劃,並在情況允許的範圍內奪取這樣的研究成果。因為,他很現實,他不相信所謂的偉大騎士戰爭會讓國家的地位崇高,只有不惜一切手段獲得勝利,才是這個國家真正需要的東西,讓這個世界恐懼的不平衡力量只是人的行為,而不是神,更不是火藥。

「是!但下官擔心萬一元老院知道了我們暗中收集已經流失已久的鍊金術會不會……」格利亞斯看見自己所崇敬的海格拉德斯執政官正盯著油燈發呆,以為對方現在正想著和自己相同的問題。

「不用去管那些老傢伙,別看他們平時高呼著口號,說什麼信仰自己、以人為本、以法論事,其實說到底骨子裡還不是和那些君王們相同的想法,把神的力量看做高於一切。要讓他們創造這個國家的未來簡直就是做夢,我們必須要有更強的力量來對付我們的敵人,哪怕是神!」海格拉德斯露出了冷冷的笑容。

海格拉德斯所生長的國家普洛林斯共和國,在很多地方都和那些君主制王國不同,雖然也有著對光明教的信仰基礎,有著大量用來祈禱神殿和官方祭司人員,可人們對神的態度相對更要淡漠,這可能和這個國家所宣揚的「法律下的自由」觀點有觀。也正因為這樣,普洛林斯共和國一向都與光明聖都聖魯克斯教皇領有著意識上的摩擦和隔閡,只是礙於普洛林斯的國力,歷代教皇才不至於在公開場合加以指責,而元老院也出於一些考慮,並沒有壓制本國光明教的散佈,只是堅決不同意由教皇專門委派神職人員來管理該國宗教組織,而是自己建立神殿,自己招攬委任祭司,甚至在祭祀活動中,也保持著簡潔短快的風格,這和其他國家裡華麗而繁瑣的祭祀活動有著隱隱的本質區別,更多的,是種形式信仰。

「格利亞斯……你相信神會與我們同在嗎?」海格拉德斯突然露出輕鬆的笑容,將話題突然引到剛才自己想到的內容上。

這樣的表情轉變速度如此之快,可能也只有海格拉德斯這樣神秘的人才能做得出,格利亞斯很奇怪對方為什麼會突然說出這樣的問題,一時間不好問題,呆呆地看著對方,露出疑惑的表情。

「閣下,我父母是光明信徒,我不是,但我相信神是和我們站在一起的!現在我們不正是在神的號召下與即將到來的黑暗戰鬥嗎?」格利亞斯想了半天才說出來,可總覺得自己說的內容有點味道不對。

「是嗎?那我問你……達西斯是不是黑暗信徒?凱恩斯帝國皇帝是不是黑暗信徒?還有我們曾經戰鬥的敵人希洛王國、米亞斯王國,他們的國王是不是黑暗信徒?」海格拉德斯連續問出了一大串疑問。

格利亞斯突然覺得口乾舌燥,腦子裡一片混亂,他只是知道對方所說的他一個都答不上來,因為他根本就沒有答案,他只覺得那種曾經強烈的戰鬥榮譽感突然之間變得那麼滑稽和飄無。

「不好回答吧?哈哈,那我來說!其實我們所做的,都是為了自己!光明和黑暗之戰的到來只是讓我們的自私找到了更好的藉口罷了,而神在哪裡?當我們把最後一個黑暗士兵砍死在劍下的時候,換來的還只是我們幾百年的生活安定,神的犒賞在哪裡?我們還是會生病,還是會死亡,或許我們、我們的英勇士兵在老了的時候依然貧窮。我們的國家是自由的,但神的力量依然在控制我們的心,這,也許是我們的悲哀,因為,我們的國家和那些王國其實根本沒有兩樣,雖然在表面上我們的人民更喜歡把神做為一種讚歎者!」

海格拉德斯雙手抱頭躺到了地毯上,看著帳篷頂,非常平靜,藍寶石般的眼睛閃動著晶瑩的精光,他覺得此刻的心情似乎已經飛到了世界的另一頭,一個全新的世界。

格利亞斯震驚了,他很難想象這個和自己生活在同一個土地上的男子居然有著如此怪異的言論,恐怕就算是再開明的元老院元老都會把這樣的話當成瘋子的痴囈,這完全是將神徹底地排斥開,天知道失去了神的信仰--哪怕只是作為晚餐上的詠歎物件,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閣下,您的意思是不是指我們只是在為我們的祖國而戰!」婉轉地理解了一下對方的意思,格利亞斯將一種尷尬變成了一種掩飾說了出來,他希望自己一覺醒來全忘了這些。

「哈哈!也許是吧!行了,也不早了,你快點睡,估計明天就要功城了!到時候別給我丟臉啊!」海格拉德斯又變了一副調皮的笑容,似乎思維又跳躍到了另一個點上。

「遵命!下官明日一定親領部隊進攻!」

一個標準的軍禮,老實的格利亞斯懷著莫名的忐忑走出了營帳,站在寒冷夜光下舒了一口氣。

薩西尼亞城,城守官邸。

達西斯的私人後院某個低矮的石屋裡,薩西尼亞城臨時城防司令修羅特正進行著預定的行動。一把長劍全是淋漓的鮮血,房間裡倒著幾具身穿法師長袍的老年男子,角落的火盆中燃燒著厚厚一摞書本和手卷。

他在奉達西斯的命令進行最後的工作,雖然他不贊同這樣,但是職業軍人的習慣讓他服從了這樣的安排。他是達西斯一手提拔起的騎兵指揮官,本來在文德里克這樣的山地國家,一個騎兵指揮官永遠都是高階宴會上最角落的角色,可自從遇見了達西斯,在他的野心下,自己的隊伍幾年之內迅速達到了三千騎兵,而自己也成為了文德里克王國第一個軍團長級別的騎兵統領,這對從小酷愛戰馬的自己來說已經是夢想的最高頂點了,而現在,自己跟著達西斯造反不過是種報答的心態。他沒有杰特魯那樣的虛榮和媚態,也不像其他軍官那樣因為恐懼達西斯的權利和手段而呆在達西斯身邊,他想做的,就是把最後的忠誠變為行動而已。

「將軍,所有地下室的鍊金術士已經處死,裝滿火藥房間也全開啟了!」角落的某處牆壁突然向一邊滑開,一個身穿下級軍官鎧甲的男子同樣提著粘滿鮮血的長劍走了出來,一邊笑著對著上司說到。

平靜地看著這個心腹軍官,修羅特開始覺得有點恐懼,為什麼這麼多人都那麼習慣於殺人,習慣於達西斯那樣得不到就毀滅的心態,而自己,僅僅是因為愛馬才當的軍人。

「行了,把這個扔到火裡去,然後你回營地……」修羅特從鎧甲裡翻出那張羊皮書卷,遞給了部下。

軍官笑著轉身拿著羊皮朝角落的火盆走去,順手丟進了火裡,身後的修羅特也隨意地跟上了幾步。

「將軍,已經好了……啊!」

一柄長劍從軍官的前胸鎧甲上刺破,露出血淋淋的劍刃,接著猛地向後抽出,一股熱血從胸口的傷口中竄出,飛濺到了火盆裡,將還未完全點燃的羊皮浸溼了。

修羅特上前幾步,陰冷著臉用手中的劍撥拉了幾下火盆,看著被鮮血染紅的羊皮在高溫下漸漸捲曲、變色,接著竄起一絲明晃晃、紅閃閃的火苗。

轉身頭都不回地走出了石屋,將門重重地關上,朝城守官邸主樓走去。

「大人,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準備好了!」修羅特面無表情地說著。

達西斯依然還是坐在椅子上仰著頭,疲憊地擺了擺手,說道:「那東西呢?」

「大人沒有明示下官怎麼處理那東西,於是認為大人是讓下官自行處理,我已經燒了!」修羅特嘴角隱隱露出一絲嘲諷。

達西斯略微有點吃驚,只是身體微微地抖了一下就恢復了正常,緩緩地說道:「那也好……你現在準備怎麼做?」

「下官馬上趕赴城頭組織防禦!」修羅特覺得說這句話的時候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一下,急速地朝自己的腦部流去。

「好!很好!你去吧,從現在開始,這場戰鬥結束前,任何人都不得進入官邸!」

達西斯古怪地開始小聲笑起來,讓修羅特本已熱血沸騰的身體一下就冷了下來,默默地行了個軍禮,就走出了房間。

天矇矇亮了,又是一個大霧瀰漫的清晨,只是那濃濃的白色中還混攪著一縷縷漆黑的黑煙,在緻密的白色水霧中塗畫著猙獰地黑色線條圖案。

淒厲的號角聲中,一隊隊的身穿灰色、墨綠色、銀色鎧甲計程車兵蜂擁地分別朝薩西尼亞城四個城門方向的城牆湧去,一排排雲梯如雨後春筍般般從密密麻麻的人群裡聳起,搭靠在高大的白色城牆上;巨大的撞車在人們的推擁下吃力地分開面前一撥撥計程車兵朝城門開去。無數的火團裹攜著青煙從城牆上拋射出去,落在城外如螞蟻般的人群裡,炸開一團團烈炎,黃蜂般的細長箭矢在城下和城上之間的距離間往返。

嘶啞的喊叫在人群裡此起彼伏,一聲聲悽慘的哀號聲下一個個身影接連倒下,鮮血粘滿浸透城下的土地,也從城牆上流淌而下,在白色的牆面上淋下一副副讓人心驚肉跳的血紅粗線條。

在四個城門中,尤以東、南兩個方向的攻防戰鬥最為血腥。身穿灰色鎧甲的凱恩斯帝國軍似乎在努力表現什麼一樣不顧一切地朝城牆發起了一輪又一輪的進攻。隨著散架的雲梯,空中如抖落樹葉般落下的人體像一顆顆小石子砸進城下一片灰色盪漾的海洋,濺開一團團漣漪波紋,而更多的雲梯又從灰色的海洋裡冒了出來,執著而無可奈何地重複著剛才的過程。

在軍官的瘋狂吶喊下,一串串士兵緩慢地攀行在高高的雲梯上,死命地在梯子一端和城頭上身穿文德里克王國墨綠色制式鎧甲、更換了徽章的薩西尼亞軍士兵進行著血肉拼殺,少許幾段城牆上已經站上了部分帝國士兵,但用不了多久就被蜂擁趕來的薩西尼亞軍給淹沒;熱滾滾的黑色瀝青和黃橙橙的油從城上潑灑而下,被濺上的人無一不皮開肉綻、哀號滿天,痛苦而發狂地倒在地上打滾;被城頭墜下的巨石和火箭毀壞的撞車如同一隻巨獸趴在城門前,全身都在燃燒,露出漆黑的骨架;一支支三米長的巨弩箭帶著恐怖的尖嘯聲從城頭上彈出,將那些擁擠計程車兵像烤肉一樣串在了一起,或者是毫不費力地將那些和自己一樣、企圖展開對射的帝國巨弩車打了個稀巴爛。

凱恩斯帝國軍指揮官、第三軍團統領將軍塞拉恩如今正臉色蒼白地站在城南的一座小土丘上看著眼前這如同地獄之行的薩西尼亞攻城戰,開始後悔為什麼自己會被選中參加這次的外交使節團,開始懷疑瓦得魯公爵舉薦自己帶軍出行的真正目的,這哪是來發財的啊,簡直就是自殺!

又是一團偏離了即定目標和距離的火團落在前面不遠的騎兵陣列中,無數的殘碎肢體和金屬皮在騰起的火焰和熱浪中飛揚,一匹被火舌舔去側腹大片血肉的戰馬顛簸撞在周圍的戰馬群裡,將一個個騎兵從馬背上撞下,然後連帶著那些受驚的戰馬發狂地踐踏亂奔,混合發出人、馬合唱的哀曲。沒有被波及的騎兵們心驚肉跳,硬著頭皮繼續保持著陣型,祈禱著下一發拋石記機發射的火彈不要掉在自己頭上。

「將軍!東面的第一步兵聯隊損失慘重,快堅持不住了!」一個副官哆嗦著在一邊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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