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娜的笑容隱去,露出了一絲殺氣,慢慢起身,將黃金長戟提了起來,對著不遠處依然保持整齊陣列的薩西尼亞城士兵環視了一下,然後在一道道驚訝的目光中漂浮到了空中,一直升到身後城守官邸的露天陽臺高度,輕緩而嚴肅地說道:「以神的名義提供給你們兩條路的選擇,要麼所有的人都離開這座城市,要麼和這座城市一起毀滅!」
所有不知道真相計程車兵都傻傻地互相望了望,他們只知道天亮後這座城市將淪陷,至於「一起毀滅」是有著很多解釋的。
隨著某個角落裡傳來的低聲嘆息,整個人群都齊刷刷地低下了頭,疲憊的人們再也無法在這神一般的少女面前掩飾自己內心的恐懼,他們從眼前的少女身上感受到了生命的召喚,這才發現冷血和死亡未必就是他們必須選擇的道路。
「不!我不能死!我還有老婆孩子,他們都在城外等我!我不能死!」一個士兵丟下了武器,蹲在了地上哭泣。
「我也不想死!我家裡只有我一個男人了!」又一個士兵將武器丟到了雪地上。
「女神在寬恕我們,兄弟們不要再做無謂的犧牲了!」一個下級軍官從佇列裡走了出來,從腰間解下了長劍。
隨著不斷響起的金屬落地聲,越來越多的薩西尼亞士兵都丟下了武器,但還保持著相對整齊的隊形,不倒一分鐘,廣場上成千計程車兵幾乎全部空手站著,這些放棄武裝計程車兵把頭都望向他們愛戴的修羅特將軍。
修羅特早已經預設了這個少女的身份,起碼他相信,能夠散發出這樣奇特氣質的人就算是個普通魔法師,僅以能夠輕鬆飛行的能力來看就遠遠超過以前所見到了那個光明神使秦新,秦新輕易地就毀滅了黑暗魔龍和黑暗教會,眼前的少女要解決掉這裡人還不是舉手之勞,更何況這個少女本身就是城內外傳言以久的神秘女神。
「如果你真是女神……請饒恕我們的罪孽……所有薩西尼亞士兵們,立刻出城投降,和你們的家人團聚吧!」
修羅特對著蒂娜漂浮在空中的身體行了個半跪禮,然後轉過身體對著士兵下達了命令,一時間所有計程車兵都開始歡呼,不少人已經迫不及待地朝城門方向跑去,他們要去通知城牆上的守軍這個訊息。
「嘿嘿……哈哈……你們做夢!這是我的薩西尼亞!是我的!」
一聲讓人冷地發抖的陰笑從空中拂過,人們都紛紛抬頭,然後注視著對面官邸露天陽臺上出現了兩個人。
蒂娜也是一驚,因為剛才那個聲音就是從背後的陽臺上發出的,猛的一轉身,居然發現很久沒見的達西斯和他的老僕人荷特出現在陽臺上。
廣場的人,包括修羅特在內都嚇呆了,因為他們早已猜出他們的城守大人已經瘋了,沒想到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陽臺上,一時間都站在原地不動,一些本以跑開計程車兵也趕了回來,齊齊地抬起頭,注視著陽臺,他們也想知道現在這個已經失去一切的大人還想說些什麼。
達西斯一身嶄新的城守官服,只是蓬鬆散亂的頭髮和臉上扭曲的恐怖笑容讓人看起來特別彆扭,那深深眼窩裡的紅眼露出兇光,又如精神分裂般漂浮不定,瘦得已經不成*人樣的手上還抓著一把十字弩,身後的僕人靜靜地低著頭。
「你!你是秦新!」達西斯的眼睛突然冒出了精光,他的觀察力並沒有因為精神瀕臨崩潰而消失,反而一眼就從蒂娜的臉上捕捉到了蛛絲馬跡,那張稚嫩而白皙的臉、黑色的眼睛突然讓他想到了一個人。大喊之下,廣場上的人都紛紛彎腰又揀起了武器,緊張地看著空中漂浮的少女,他們不敢相信那個少年光明神使怎麼忽然之間就變成這個模樣。修羅特嘲諷地看著部下,並不答話,他似乎能夠猜出達西斯將要說什麼。
「你這個女巫婆!就是你!你破壞我的偉大基業!我要毀滅你!」說完使勁一扣扳機,弩箭飛速朝蒂娜飛來。
蒂娜緊張下的身體下意識地就張開了神力屏障,飛來的弩箭雖然在屏障張開那一瞬間已經飛臨蒂娜身前,但似乎被什麼東西拉扯住了一樣懸浮在空中。蒂娜微笑這將這支弩箭從空中摘了下來,若無其事的拋了出去。
「達西斯……你難道不知道你是在和神作對嗎?」蒂娜乾脆就把自己的身份放在了神的位置上,因為她相信,擁有了光明之心和神之戰甲的人,就已經是這個世界神的一份子了,她就要用這樣的氣魄和身份,去刺激這個最後的瘋狂男子。
「神?神能怎麼樣?神就可以剝奪我的權利嗎?那個國王的位置,難道就是神專門賜與給那個老傢伙的嗎?」達西斯扔掉了十字弩,居然站到了陽臺的寬寬欄杆上張舞著雙手咆哮著。
是啊,以前那個世界不也是有人宣揚什麼「君權神授」嗎?在愚昧的時代,當權者無不把自己的權利奉做神的恩賜,讓低下的民眾不得不低頭,宗教的信仰一旦和權利結合,這樣的壓迫是難以短時間反抗的,社會的進步需要全民眾意識的進步,不然,要推倒這樣的言論,只會成為某些新野心家的口號。
「或許你說的對,但是這樣的權利也不會屬於你這樣野心的人,看看這城市,難道不是因為你的慾望而死亡?假如我可以左右這個國家的權利分配,我寧可他依然掌握在勞恩斯國王手裡,而你,註定要被拋棄……」
達西斯啞口無言,只是喉頭還在發出沙沙地鳴顫,只見他突然伸出了手,眼睛血紅,身體向前傾倒,似乎是要撲到蒂娜身上做最後的撕鬥,只是他忘了他只是凡人,他不能飛翔。達西斯的手只是碰到了那一圈金色的光暈,就迅速落了下去,眼睛裡露出不可思議的憤怒眼神,似乎在說:「為什麼我不是神,而她是神?」
一個枯瘦的人體在空中飄落,然後重重地砸在城守官邸門前,抽搐幾下就不動了,只是眼睛還瞪得大大的,士兵們都圍了上去,靜靜地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城守大人。
人群后面的修羅特突然想到了什麼,大聲說道:「大家快出城吧,達西斯在城裡埋伏了大量火藥,隨時都可能引爆全城!」
士兵們都傻了,其實很多人連聽都沒聽說過這個東西,所謂引爆的概念在他們腦子裡很模糊,但是看到修羅特將軍那突然變色的臉,還是多少明白了所謂「一起毀滅」的含義。人群開始分散,接著人們的跑步速度越來越快。
「這位將軍,快告訴我,達西斯的火藥引爆地點在哪裡?」蒂娜將身體降了下來,對著依然不走的修羅特問到。
修羅特還沒來得及開口,突然一支箭從陽臺上射下,準確地插在了自己的胸上。從十字弩上近距離發射的箭矢一直將修羅特的身體擊穿,鋒利的箭頭露出了後背,鮮紅的血液不可阻止地從前胸後背同時冒出,頓時覺得天旋地轉,眼前就黑了過去。
不好!那個達西斯的僕人還在陽臺上!落回地面的蒂娜猛一抬頭,只見陽臺上人影一閃,那個老僕人已經不見了。
修羅特平倒在血地上,嘴唇一張一合,似乎要說什麼,蒂娜趕緊蹲下了身體,將手摸在了修羅特胸前,感應著對方的心跳慢慢衰落下去。
「你……真的是女神嗎?」臨死的軍人感到全身冰冷的身體唯有胸前是暖暖的,似乎是少女手上的金色光芒穿過了自己厚實的胸甲,輕輕地撫摩著身體。
「如果你能相信的話,我可以說是……」蒂娜惋惜地看著這個忠誠的軍人,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在她看來,這樣一個讓聯軍頭疼的將軍居然會如此死去,不知道歷史該怎麼去評價他。
「那我就不遺憾了……起碼……起碼我終於見到了女神,並最終……回到了神的懷抱!快去後院,那個老僕人荷特要去……引爆火藥了!」
修羅特閉上了眼睛,終於結束了自己身為薩西尼亞城最後一任城防司令的責任,也實現了自己的忠誠,因為在達西斯臨死之前,他都沒有離開這個城市。
揀起一片隨風而來的破長袍,將還躺在地上的本特抱到城守官邸的陽臺上蓋好,然後朝著官邸後面的院子飛了過去。
金色的光芒照亮的後院,視線中根本就不見那個達西斯的僕人荷特,而本應該在草地積雪上留下的腳印也被人為的抹去了,目光掃了一下大院子那麼多的建築,根本就不知道從那裡下手。
將身體落了下來,只有一間間地搜尋。隨著一道道地衝擊波將那些大門擊了個粉碎,蒂娜一次次在失望嘆息,這些房間裡無外乎都是些雜碎東西,根本就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就在著急的時候,院子另一角一個低矮石屋引起來蒂娜的注意,她發現了那個石屋門前屋簷下有不少雪渣,這和其他房子明顯不一樣,斷定問題就出在那裡。
蒂娜飛速地跑到門前,推了推石門,紋絲不動,於是趕緊後退幾步,黃金長戟前指,準備用神力衝擊將石門粉碎。
就在此時,蒂娜突然覺得腳下的大地發生了微微顫動,接著越來越強烈,如同滾雷般的震動和沉鳴從深深的地下逐漸冒了出來,再看看對面的石門,表面開始剝落下一層層石灰,門縫的顏色也開始變化,隱隱透出一絲火紅。
「不好!」
一個閃電般的念頭在蒂娜腦子裡炸開,身體的神力在潛意識的自我保護催動下猛然爆發,膨脹開一團金色半透明的防護罩。蒂娜雙手握著黃金長戟的槍身,下意識地檔在了胸前。
一股狂暴的熱風捲著一條炙烈的火龍從石門裡破出,整個石屋在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炸和火光中分解,瞬間擴散的高溫火焰不可阻擋地朝蒂娜噴湧而去。
只覺得眼前一紅,比自己所經歷的所有強大魔法能量爆發都強上百倍的熱浪衝擊一古腦的兒將蒂娜的包圍起來,神力屏障在瞬間的外界能量擠壓下發生了強烈的震顫和凹陷。
周圍的一棟棟建築都冒出了沖天的爆焰,來自地下的爆炸將這些堅固的建築由裡到外支解而開,然後粉碎融化在一片火紅之中,積雪瞬間被融化,甚至還來不及化做水蒸氣就被鋪天蓋地而來的熱浪吞沒,所有的草皮都化成了焦黑的灰燼,然後像吹散的黑霧朝相反方向噴去。
只包裹蒂娜的金色神力屏障開始慢慢朝後移動,只是在火浪中堅持了幾秒,就像個皮球被斜著向後吹離地面,伴隨著四周爆炸分裂開的巨大磚石碎塊一齊撞進了城守官邸主樓。
院子的地表也開始發生龜裂,無數條猩紅的裂口向外吐著火舌,接著如同火山爆發一樣揭開了地表,更加壯觀的火之瀑布從地心一拔而起!
蒂娜只覺得全身骨頭都快散架了,好在神力屏障還是頂住了火藥爆炸的衝擊,從四周傳來的巨大爆炸聲判斷,她現在知道那個荷特已經引爆了火藥了,接著,連續的爆炸就將蔓延整個城市,薩西尼亞將在幾分鐘內被掀個底朝天。
不好,本特還在陽臺上。蒂娜臉都白了,趕緊將神力的執行提高了一個檔次,裹著神力防護就衝出已經跨了一半的官邸廢墟,向前方搖搖欲墜的陽臺飛去。
看到本特還沉沉地陶醉在睡眠魔法的夢境中,蒂娜撤去神力屏障一把將她抱進了懷裡,正要接著開啟,就覺得腳下的陽臺連同整個官邸主樓都在傾斜,接著腳下一空,腳下的陽臺地面已然分解成了無數塊。
落下的瞬間,蒂娜開啟了神力屏障,懷裡緊抱著本特,感覺身體在下落,四周都是同一時間垮塌的建築碎石,接著感覺自己重重地掉在了地上,然後就是一層層的建築殘骸開始在身外的神力屏障上堆積、重疊。
強行把體內的神力執行提高到自己能夠承受的極限,蒂娜現在已經不敢消耗神力做其他動作了,只是奮力維持身外的神力屏障,但她沒把握還能否抗擊下一輪的爆炸衝擊,因為剛才在後院的爆炸已經讓她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除了屏障內還是可見的金色,周圍全是黑白的巨石,蒂娜不由得擔心起來。她怕就算能躲在這裡面堅持到爆炸結束,但那時候自己的神力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這積壓的建築殘骸將會把她和本特壓成肉末。
現在她只能冒險了,因為她記得命運女神說過,這身上的神甲三級防護,每高一級都會提升自己的神力強度,現在她必須衝破外面的阻擋,起碼要保證自己和本特是在開闊地裡,這樣才有機會逃過因神力消耗完、神之戰甲消失而形成了絕境,與其把神力消耗在這裡,還不如拼一把!
「神之戰甲!中級防護開啟。」
覺得身邊的建築殘骸一陣震動,接著身上的神力衝擊擴大增強了十幾倍。一團比周圍爆炸更為猛烈的光芒擴散為開,如山的巨石被彈開,露出下面的巨大金黃光球,更為濃厚的光暈中,蒂娜放開了本特,再次飄浮到光球中央,全身的甲片瞬間分解彈開、粉碎成金色粉末,神裙也消失了,旋轉的金粉再次朝**全身的少女吸附過去。
單一的金色甲片消失了,取代覆蓋在蒂娜身上的是有著更為華麗紋飾和珠光流動的金甲。頭上的黃金頭圈變成了半頭盔形狀,長髮依然暴露在外面,金燦的飛羽在前額向左右展開;除了腹部暴露出少許肌膚外,整個上半身都幾乎覆蓋上了點滿珠光的黃金鎧甲,華麗的紋路旋繞其上,刻畫出少女美麗的胸部曲線;黃金裙甲圍繞身體,下端延長到大腿中段,腳上也出現了一雙黃金長靴,一直包裹到膝蓋以上的大腿部分;黃金手套自手腕一直延長到肘關節以上;更奇特的是,此時的蒂娜背上,居然出現了一對從背甲中央延伸而出的黃金羽翼,每一跟羽毛都薄如紙帛,透著半透明的金色,翼尖朝下,翼根上點綴著一串串細小的寶石;就連那根黃金長戟,也在杆身上多出了不少銀色的花紋。
蒂娜小心地把本特抱了起來,感覺到神力屏障的能量強度比以前至少提高了十倍,周圍的爆炸震動感明顯弱了許多,這才開啟了神力飛行,帶著本特穿過一條條騰起的火焰朝北飛去。
俯瞰下的薩西尼亞城以城守官邸為中心,沿著街道的走向大地開始輻射出一條條火紅的裂口,沖天的火焰如噴泉一樣直射上天,接著街道與街道分割的市區建築群裡也鑽出了火舌,一片片建築在垮塌,接著被一股股來自地上的強烈爆炸衝擊送上了天,整個城市都在顫抖,揭開的大片地皮如樹葉一樣在空中飛舞,一邊打著旋一邊被鋒利的熱浪撕成碎片,甚至還有些整體建築連根拔起飛到了天上,然後一邊落下一邊在空中解體,把房子裡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了。接著就是那四周的城牆,像是聽到了什麼口令一樣齊刷刷地坍塌匍匐下去,最後細碎的牆身又被地下的衝擊吹到了天上。
整個薩西尼亞城在幾分鐘之內如同沸騰的油鍋在翻滾,幾乎所有的東西都在火焰的煎熬下化成了粉末和黑煙,然後輕飄飄地蒸發上天。城外的薩森河撲滿了厚厚一層灰土,像蒙上了一層地毯慢慢蠕動。
圍城的聯軍官兵都被這驚天動地的起伏爆炸聲驚動了,都紛紛擠到面朝薩西尼亞城的營門前觀望,感受著一排排滾滾熱浪和腳下巨大的震動,每個人的臉都被照映得紅彤彤的,彷彿身處烈日下冒著大汗。
幾分鐘後,隨著最後一聲爆炸的掩息,大地終於恢復了平靜。殘留在薩西尼亞城的大約六千名薩西尼亞士兵因為行動遲緩全部喪生在火海和爆炸衝擊中,連同他們的將軍一起化做塵埃埋葬在白色的石堆下。
幾個小時前撤出薩西尼亞城的難民和傷兵都恐懼地看著眼前在火光和煙塵中消失的薩西尼亞城,一個個目瞪口呆,就連那些負責難民營和俘虜營警戒的聯軍士兵,也忘記了自己的責任,傻傻地站在人群裡。
不知誰輕聲地吟唱起了光明教信徒們用來祈禱光明諸神寬恕的《懺悔曲》,憂傷的歌聲在充滿硝煙的夜空中迴盪,慢慢地在難民營裡蔓延,又翻過柵欄傳到了俘虜營,所有的戰俘也低聲唱了起來。人們紛紛跪下匍匐在地,緊抓住雪塊兒,痛苦的眼淚滴落在雪地裡,老人、女人、嬰兒的哭泣慢慢連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