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洛林斯共和國的前身只是個北大陸東邊臨海的一個半大王國,隨著光明歷1598年一次政權革命後建立了元老院共和議政制和職業徵兵制,在其後的歲月裡不斷向北、西、南三個方向擴張,吞併的大小王國不下二十個,疆土擴大了十多倍,如今西靠大陸中央山脈,北接高寒群山,東、南、西南三面臨海,幾乎整個東部肥沃的平原都被普洛林斯握在了手中,全國人口近六百萬,成為可拉達大陸上僅次於凱恩斯帝國的第二號強國。
「哦?」海格拉德斯笑了一下,將酒杯遠遠地推在桌子一端,注視著裡面晃盪的紅色酒液,「你說錯了,普洛林斯並不是靠這些軍隊才站穩的,而是它!」
格利亞斯本以為對方會讚許地點頭,卻不知海格拉德斯居然把一個國家的前途命運放在了一杯酒上,心下大惑,露出急於求解的表情。
海格拉德斯把酒杯端了起來,在房間裡走了起來,說道:「我國疆土遼闊,但地勢單一,絕大部分為水網平原,這就註定我國是全大陸的糧倉,幾乎所有的國家都吃著我們的牛羊、果蔬、乳酪、麵包,喝著我們的葡萄酒、牛奶。但是,我國地勢單一,山地稀少,也就註定我們缺乏金屬礦產,我們國庫裡的錢幣、農夫手上的農具、甚至是士兵手上的劍都是這些糧食換來的,如果沒有這些肥沃的土壤和生長的農作物、牛羊,我們一無是處!」
「閣下……」格利亞斯看到海格拉德斯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覺得有點奇怪,按道理這些應該讓對方感到自豪才對,可怎麼看都覺得對方在自貶。
「就看看這文德里克王國吧,就算他們也有一片肥沃的薩西尼亞平原,可也只能提供他們百分之三十的糧食供應,雖然之前我們兩國沒有任何貿易關係,可我們源源不斷賣往魯爾西頓商業自治領的一船船糧食又源源不斷地轉賣到這個國家,沒有我們,他們吃什麼?再看看我們的死對頭凱恩斯帝國吧,疆土比我們還要略大,人口近八百萬,可他們的糧食耕種面積不到我們的三分之一,他們的百姓吃什麼?」
海格拉德斯冷笑著將杯子裡剩下的酒一下子潑在地上,然後回到座位上,看到格利亞斯沉默不語,臉上又恢復了輕鬆的笑容。
「閣下的意思是……這個大陸的國家生存命脈其實都是由魯爾西頓商業自治領在從中聯絡?」格利亞斯好象明白了一點,但是又不完全懂,他只知道魯爾西頓和凱恩斯帝國的歷史淵源,但不知道這到底跟文德里克王國和凱恩斯帝國的關係有什麼聯絡。
「如果我沒猜錯,凱恩斯帝國會放棄他們對文德里克王國的領土蠶食企圖,會把目光看上這兒!」
說完,海格拉德斯將手指放在了地圖上一片表示海洋的圖形標註上。順著對方的手指,格利亞斯看見這片被指中的海洋北面是文德里克王國的南部海岸線,西面是連線南北大陸的大陸橋所包圍的達尼羅爾大海灣,而這大陸橋,正是魯爾西頓商業自治領所在地。
海格拉德斯笑著說道:「我普洛林斯的國家命脈就在這片海上,我們的幾乎所有的進出貿易都要經過這片海,尤其是通往魯爾西頓的貿易線路,倘若凱恩斯帝國的海軍能夠在這片海附近尋找到永久停駐港口,那一旦兩國開戰,勢必會影響到我們的進口資源補充,具我所知,凱恩斯帝國早在十年前就開始大量從魯爾西頓進口囤積糧食,到現在起碼已經儲存了足夠幾年的糧食儲備,而且還有文德里克王國產的鐵塊和武器成品進口。我們就不一樣,之前我們只能依靠魯爾西頓進行鐵礦的間接中轉貿易,雖然我們的糧食吃也吃不完,但戰爭爆發,也就會因為封鎖而賣不出去,也換不回我們需要的武器,最終爛掉!」
「啊!」
格利亞斯終於明白了,頭上冒出了冷汗。關於國內缺乏鐵礦這點問題,他早就有所擔憂,很多二線軍團士兵還是延續使用上代退役士兵留下的武器,時間最長的幾乎有百年之久,元老院不得不經常安排進行老舊武器的回爐冶煉,雖然前幾年憑藉海格拉德斯卓越的外交口才成功地將文德里克王國的東邊山地鄰國勞普魯德大公國拉攏了過來,但獲得的鐵礦質量明顯不如文德里克產的,而且數量依然不足。
「閣下的意思是,凱恩斯帝國會要求文德里克國王准許把部分南方港口租借給帝國海軍?」格利亞斯擦了把汗,他知道這裡面的厲害。
「是的,所以他們利用放棄一位光明神使的代價去緩和文德里克國王的壓力,也不追究文德里克接受我們幫助的舉動,目的就是勒緊繩子要獲得這些。」海格拉德斯說到。
「那我們怎麼辦?」
「其實我們未必能阻止這些,但是現在文德里克國內矛盾很大,傾向我們普洛林斯共和國的人逐漸出現,那些親帝國的貴族看到我們和光明神使秦新有過相當時間的合作,肯定以為秦新也是傾向我們,那些貪圖攝政王位置的貴族肯定會有所舉動,如果他們失敗了,在得罪勞恩斯國王和戴林梅莉爾公主這個未來文德里克王國掌權者的同時,親帝國一派也就連帶著被削弱、甚至是消滅,到時候我們的糧食可以穿過勞普魯德大公國直接賣到文德里克王國,而他們的鐵礦也可以直接從陸地運到我們國內,雖然數量上因為山地運輸不如海運那麼大,但我們可以避免帝國海軍的堵截,也減少了通過魯爾西頓那些老狐狸中轉後的價格損失。至於那些海港,就給帝國了吧,真要打仗,過個三五年,他們也堅持不了多久,哈哈!」
「可我們怎麼利用他們的矛盾呢?」
「沒看見這幾天我們一直悶在屋裡嗎?我們越是對這場婚禮表示沉默,就越讓那些親帝國的文德里克貴族表示懷疑,他們會認為光明神使秦新確實是我們的支援者,這訂婚的日子越來越近,難道還不怕他們跳不起來?」
格利亞斯腦子一下就清晰,原本這個關乎國家未來命運的大難題居然在海格拉德斯的輕描淡寫之下迎刃而解,本就羨慕不已的他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於是興奮地擦著手掌連連點頭。
「一到新年節開始,你就不斷派人去賴斯特王宮送禮,禮物可以不多,但是要勤快,而且只送秦新一人,對了,多送點女孩子喜歡的東西,順便帶上我的問候!」海格拉德斯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奇怪,送女孩子的東西應該是指戴林梅莉爾公主吧,怎麼不直接送給戴林梅莉爾公主呢?格利亞斯又糊塗了,但他發現自己已經逐漸習慣了海格拉德斯那種神秘的表情,因為這裡面始終都有著自己想不到的深層意義。
兩人簡單把未來幾天的安排談了下,格利亞斯就獨自回房了。海格拉德斯看著部下那離去的身影,腦子浮現出了一個少女的影子。
「呵呵,秦新……有意思……看來不得不利用下你這個小美人了,你可要堅持下去啊,以後我會補償你的!」
賴斯特城北,維納頓伯爵府。
一群貴族正聚集在維納頓伯爵的書房裡大聲地爭論著,維納頓伯爵遠遠地坐在角落裡,緊閉著眼睛,耳朵裡是嘈雜的人聲。
「簡直是荒謬!這個秦新是個什麼東西,如果放開光明神使的身份,他不過就是個鄉巴老!給他個王宮禁衛首席騎士長的職務已經夠抬舉他了,何況現在他不過是個能力消失的光明神使!」
「卓庫裡男爵說的沒錯!這小子賴蛤蟆想吃天鵝肉,居然想打我們文德里克王國公主殿下的主意,這是對我們王國貴族的侮辱!」
「我們要聯名上書國王陛下,請求取消公主殿下和秦新的訂婚!」
「我看還要繼續派人去見艾琳王后陛下,請她為我們做主!」
亂七八糟的言論在一群貴族的口中飛來飛去,直聽得角落裡的維納頓伯爵頭皮發麻,於是站了起來,對著眾人大喊暫停。
一群貴族都面面相覷,因為今天的聚會正是這個伯爵兼王國內務財政大臣召集的,結果他自己一句話不說,反而這些人說了一大堆,於是不少人臉上都不高興起來。
「維納頓伯爵大人,你好歹也表個態啊?畢竟我們一直支援你的兒子和公主殿下成親的,現在你居然一點準備都沒有!」一個小貴族喊了起來,把一整瓶葡萄酒都扔到了地毯上,絲毫不在乎這是維納頓伯爵的家。
「行了!你們說的我都知道。但是現在你們發現沒有,這場訂婚根本就是國王和王后陛下被迫做出的選擇,但是他們沒辦法迴避,聽說首先提出來的就是普洛林斯共和國的那個小子海格拉德斯!」維納頓伯爵冷冷地說到。
一聽到這個名字,幾乎所有的貴族臉都白了一下,他們知道這個人狡猾多端,而且用兵如神,在這此鎮壓達西斯的叛亂中起了決定性作用。
「這根本不是單純的秦新想得到戴林梅莉爾公主殿下的問題,我看必是普洛林斯那幫臭小子從中作梗!他們想替代凱恩斯帝國來掌握文德里克王國,國王陛下迫於外交壓力才決定讓公主嫁給秦新,而凱恩斯帝國因為一些小事情上得罪了國王陛下,所以也就不好反對這個事情。」
貴族群裡言辭最激烈的卓庫裡男爵經過維納頓伯爵剛才那番點醒,馬上明白這裡面的名堂。
對於這些親凱恩斯帝國的文德里克貴族來說,其實他們根本就不在乎國家的領土完整,每年他們都會從帝國的外交使節手上收到大量的好處,遠遠超過他們本身在王國裡享受到的貴族俸祿,這王國的物產賣到帝國越多,也就註定他們會得到的越多,甚至他們在達西斯造反的時候也想著只要文德里克王國還依附在凱恩斯帝國手上,自己就不用擔心誰當國王的問題。
「現在秦新每天都呆在戴林梅莉爾公主殿下身邊,維納頓伯爵的少爺修依特根本沒辦法接觸公主殿下,但如果秦新突然消失了,而且永遠不再出現,我想……」
卓庫裡男爵露出了陰森的笑容,瘦瘦的臉頰在神經質般微微抽搐,幾個反應過來的貴族都附和著發出冷笑。
維納頓伯爵一楞,他怎麼沒想到這點呢?他一直是很單純的指望貴族團結起來勸說國王和王后陛下,以及鼓勵自己的兒子多去接近戴林梅莉爾公主,從來就沒想過要從秦新身上下手。想想也對,反正國王陛下也未必是真的很欣賞那個傻小子,倘若秦新消失了,頂多再等一兩年,這戴林梅莉爾公主還是會漸漸忘記的,一個王國公主是不能不結婚的,不然這國家王室就斷了血脈了。
「可是聽說伯爵的少爺好象很喜歡約拿子爵的千金啊?」
一個小貴族在角落裡說到。這正好說到了維納頓伯爵的痛處,其實最關鍵的還是這個,自己的這個兒子什麼都很優秀,卻惟獨喜歡上了自己的死對頭約拿子爵的女兒卡萊麗&m;#183;約拿,而自己因為身份原因,也不能太過於公開反對。
「這還不簡單,就讓那個美麗的子爵千金一起消失吧!」卓庫裡男爵陰冷地說著。
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驚訝地解讀著這句話裡的問題,然後幾個人慢慢地點了點頭。
「你們再多想想……過幾天就是新年節了,到時候大家都要參加賴斯特城的公開慶典,別到時候喝多了出事情……」維納頓伯爵沒有表態,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就出了書房。
卓庫裡男爵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遠去的維納頓伯爵的背影,嘴角浮起了一絲陰笑,招了招手,將幾個小貴族招到了身邊,然後竊竊私語起來……
約拿子爵府。
「小姐回來了嗎?」身穿綠色長袍的約拿子爵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看書,見一個僕人走過,連忙問到。
「子爵大人,小姐今天進了王宮後就一直沒有回來,聽說是戴林梅莉爾公主找去有事。」僕人恭敬地回答到。
約拿子爵雖然知道卡萊麗比戴林梅莉爾公主大三歲,但自己的女兒一直是戴林梅莉爾公主的閨中密友,對於公主傳見一事也就不在擔心,卡萊麗留宿公主寢宮已經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了。
想到自己這個寶貝女兒從來就很聽話,可偏偏就喜歡上了死對頭維納頓伯爵的兒子修依特,甚至還為了能和對方多見上幾面,不惜放下貴族千金的面子去大街上開了家小酒吧,每天拋透露面。雖然修依特的性格和氣度完全和他父親不一樣,而且少年從軍,官階直到王宮禁衛二級騎士長的位置,這在整個文德里克王國曆史上也是少見的少年英才,但約拿子爵一直感到一絲不安,他擔心總有一天這對戀人會把王國內的兩派紛爭給明朗化,一次次的勸阻無效後,約拿也就只好做到儘量少和維納頓伯爵發生正面衝突。
「只要秦新大人和戴林梅莉爾公主順利成婚,我也就輕鬆了……」
約拿把書蓋住了臉,乾脆躺在了客廳長椅上等待女兒回來,沒過多久,就發出了呼嚕聲……
快臨近半夜,卡萊麗才從公主寢宮裡出來。辭別戴林梅莉爾公主後打算直接出宮回家,剛走下寢宮臺階,就看見修依特一身鎧甲靠在一棵大樹下發呆。
「修依特?你在這兒幹什麼啊?」卡萊麗好奇地走過去,藉著燈柱上的油燈光亮用手在修依特眼前晃了晃。
「啊!卡萊麗你出來了!」年輕的禁衛騎士長趕緊將身體放正,然後主動接過對方手上的首飾圖冊。
「你今天晚上值勤?」少女望了望黑夜上的稀疏星光,心裡估算著對方的日常值勤安排,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哦……不是……是,我和他們換了班,今天晚上我巡哨!」修依特連慌都不會撒,因為他身邊連一個禁衛軍士兵都沒有,發現眼前的少女笑眯眯地看自己,知道把戲被揭穿,臉一下就紅了。
「修依特,聽戴林梅莉爾公主說這幾天你父親的那幾個大臣朋友一直在求見王后陛下,好象是反對她和秦新大人的婚事,你知道嗎?」
兩人並肩走在出宮的大道上,不時有路過的禁衛軍士兵和軍官對著這對眾人皆知的情侶致意,讓卡萊麗很不好意思。
修依特不好回答,只是含糊的點頭,他知道這是父親的主意,而且還知道就連卡萊麗也清楚了他父親想要他去接近戴林梅莉爾公主殿下的意圖,不由得心裡煩躁。
「卡萊麗,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在這個問題上向我父親妥協的!我是禁衛軍人,守護戴林梅莉爾公主殿下並維護公主的利益是我的職責,有秦新大人和他那些禁衛騎士朋友的幫忙,戴林梅莉爾公主一定是個好攝政王妃!我可以向你保證!」
眼看快到王宮大門了,只見外面早早地就停了輛馬車。修依特趕緊站住了腳,身體挺得直直的,對著眼前的少女發誓。
卡萊麗「撲哧」一下就笑了,她聽懂了這裡面的某些意思,但還是低著微微發紅的臉輕聲說道:「你說的……和我有什麼關係啊……那是你對戴林梅莉爾公主殿下的誓言。」
這下修依特急了,以為對方沒聽出話裡的含義,漲紅了臉補充道:「我的意思,我這輩子除了你……」
小手又靠了過來,卡萊麗堵住了修依特接下來的話,然後轉身朝王宮外的馬車小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