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女子秦新,以妖法惑眾、欺騙戴林梅莉爾公主殿下及文德里克國民,現奉國王陛下之命,將秦新及其心腹伴隨等人全部處以絞刑,立即執行!」
隨著監刑官的落音,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將一身白裙金飾的蒂娜架上了賴斯特城南港口的絞刑臺上。
蒂娜全身無力,她突然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執行起魔法。在被套上繩圈的時候,她扭頭看見了倫貝斯、雷恩、雯娜、娜其婭,甚至還有年幼的拉爾夏婭和許許多多從凱恩斯帝國出逃而來的部下,這些人都目光呆滯地被套上了絞繩,在一聲行刑的吆喝聲中懸掛在了絞架上。
為什麼會這樣?我沒有傷害戴林梅莉爾一絲汗毛,我拯救了薩西尼亞地區成千上萬的百姓,我打敗了黑暗教會,他們為什麼會這麼恨我?我的同伴都是無辜的,他們為什麼會和我一起被處死?
再看看臺下,無數張模糊的臉在吶喊,一片片腐爛的水果和菜葉紛紛扔在同伴懸在空中的身體上,只是耳邊什麼也聽不見。忽然人群裡某個熟悉的少女出現在視線裡,那頭火紅的頭髮,因絕望而憤怒的眼神……
「戴林梅莉爾……」蒂娜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行刑官拉動腳下木板的機關。
腳下一空,覺得脖子都快斷了,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停止的流動,胸口窒息,模糊之中只能聽見一個少女的大喊。
「秦新……我恨你……」
「不!我不想死!」蒂娜一坐而起,摸了摸胸前,拼命地呼吸,她知道自己又做噩夢了。看看半閉的窗外天空,發現天快亮了,這才呼了口氣,抹了抹腦門上的冷汗,仔細回想起這幾天來的事情。
就在昨天,一百多個貴族和大臣在雷恩帶領禁衛軍的監視下被砍掉了腦袋,行刑現場她沒去,但是她看見了雷恩回宮後那張肌肉**、臉色蒼白的臉,又看到了雯娜和倫貝斯的擔憂表情,更看到了娜其婭那驚恐的目光,她知道自己的行為開始讓所有的人感到害怕。
難道我這不是保護你們嗎?腦子裡又出現了夢裡的畫面,蒂娜全身打了個哆嗦。不行,這樣下去肯定會出事情的!蒂娜拿起了衣服,呆坐在**,陷入了思考。
或許我必須想辦法讓他們脫離危險。蒂娜一邊穿上衣服,眼睛一下落在角落裡的那個大木盒子,那是海格拉德斯送來的衣服。
可能只有這樣了……蒂娜苦笑了一下,走出了房間。
「秦新大人……這麼早您就來了……」修依特正昏昏沉沉地坐在卡萊麗的病床邊,忽然發現門開了,趕緊起身,就看見自己的上司一身禁衛軍常服走了進來,而且臉色似乎很不好,於是低著頭小心招呼著。
他已經從昨天晚上來探視的倫貝斯口中得知了外面發生的事情,想想蒂娜昨天給自己下的死命令,他知道這是對方在保護自己。
修依特一開始還不相信自己的父親會是策劃這次暗殺事情的幕後主謀,甚至激動到要衝出醫館去和蒂娜理論,但是在禁衛軍的阻攔下以及考慮到卡萊麗依然還在昏迷,他最終還是按下了怒火,隨後而來的訊息不斷地證實了事情的真相,當他聽說正是他的直屬軍官將禁衛軍鎧甲偷運出宮的時候,才沮喪地呆守在病房內,他已經不在乎自己可能受到的審判,他只希望能在自己死前看到卡萊麗的甦醒。
當蒂娜和幾個禁衛軍士兵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修依特似乎明白了什麼,默默地解下腰間的佩劍,放在了卡萊麗的床邊,然後自己朝門外走去。
剛一錯過蒂娜的身體,就被對方一把拉住,修依特奇怪地回頭看著蒂娜,然後又看見幾個跟進的禁衛軍士兵退出房間,將病房門輕輕地關上。
「修依特大哥,好象你理解錯了。」蒂娜勉強露出一絲笑容,將修依特拉到了長椅上坐下。
「我很抱歉,大人……」修依特尷尬地看了看對面**的卡萊麗,他認為正是自己的原因才造成了父親鋌而走險的行為,甚至還差點害死了心上人。
「別說這麼多,你是無辜的,卡萊麗也是無辜的,希望你不要太在意,戴林梅莉爾公主殿下也是這個意思。」蒂娜走到床邊,將佩劍遞還給修依特,「請繼續保護卡萊麗和戴林梅莉爾公主。」
走出醫館,就看見一個宮廷伺應官朝自己匆匆跑來。
「秦新大人,國王陛下命你前往薩森河碼頭,去迎接聖魯克斯光明教會梅茲科勒爾大主教閣下!」
啊!這麼快就來了!?蒂娜一楞,聽到這個被雯娜吹捧得天上僅有地下全無的大主教居然如此低調地就抵達了賴斯特城,心裡覺得微微緊張。
趕緊趕往宮廷貴賓館,將雯娜和娜其婭叫上,然後帶著一箇中隊的禁衛軍官兵匆忙出宮。
剛抵達河港碼頭,就看見包括凱恩斯帝國、普洛林斯共和國代表在內的各國使節團成員早已等候在那裡了,此外還有幾千虔誠的賴斯特城裡光明信徒擁擠在負責維持治安的衛戍軍團士兵人牆後,個個都激動地望著北方的河道盡頭。
一百多禁衛軍官兵還沒等蒂娜下命令,就在軍官指揮下在碼頭上又排開一道警戒線,蒂娜覺得自己來指揮這群禁衛軍彷彿是多餘的,只好尷尬地回到迎接人群邊站好。
「秦新大人好威風啊!」
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蒂娜一回頭,就看見凱恩斯帝國的瓦得魯公爵一臉的古怪笑容看著自己,心裡就打了小鼓。當她不久前在一次國王接見外國使者的朝會上知道了這個曾經見過一面的男子就是凱恩斯帝國皇宮內務大臣的時候,就大吃了一驚,她簡直沒想到對方居然是這個身份,再想想那個在洛西林城被瓦得魯奉若神明的帝國皇帝,心就感到莫名的恐懼,暗暗祈禱對方千萬不要認出自己。
「不知道公爵大人什麼意思?」蒂娜將頭微微扭了一下,她怕對方會把自己的容貌看出馬腳。
「難道一夜之間處死一百多個貴族和大臣還不威風嗎?不過比起您在薩西尼亞用魔法毀滅的幾千人來說,這是小意思了,哈哈!」瓦得魯故意放開嗓子,笑得特別誇張,周圍的其他國家使者都用著古怪的眼光看著蒂娜。
媽的!這個傢伙分明就是煽動氣氛嘛。蒂娜恨地直咬牙,可是找不到什麼合適話來反駁。
「呵呵,瓦得魯大人果然氣勢不凡啊,是不是很可惜那些朋友暗殺戴林梅莉爾公主殿下失敗身亡啊?」
又一個聲音從側後傳來,看樣子此人是看不慣瓦得魯的咄咄逼人而出口相助,蒂娜連忙回頭,剛露出感激的目光就全身一定,然後舉措地趕緊將身體背了過去,臉都苦青了。那些旁觀的各國使者又是一陣譁然,紛紛望向聲音發出的地方,只見一個身穿普洛林斯軍高階軍官常服的英俊男子從人群裡走了出來。
今天是不是我犯太歲啊,這麼遇見這兩個大煞星。
海格拉德斯轉到蒂娜面前,微笑地注視著這個行為飄忽不定的假少年軍官,心下大樂。他就喜歡看到這個少女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這會讓他生起一種深深的憐惜,有種想馬上保護的感覺。
「海格拉德斯大人此話什麼意思!難道你懷疑我堂堂凱恩斯帝國會參與此事?」瓦得魯的大怒,一張臉鐵青。
海格拉德斯瀟灑地將前額的一縷散發抹了抹,說道:「這暗殺王國公主的罪名本就是人神共憤,如果貴國出現有人暗殺特里希海利斯二世皇帝陛下,而且也是您的朋友,您也會說這樣的話嗎?」
「你!你竟敢如此冒犯我帝國皇帝陛下!」瓦得魯氣得全身發抖。
「公爵大人別生氣,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再說了,這些被處死的貴族大臣好象不是帝國的人吧?如果不是,這就是文德里克王國的事情,與你我都無關。」海格拉德斯繼續笑著說到。
「這……」瓦得魯這下說不話來了,他知道如果自己再解釋,只能說明這些處死的文德里克貴族是和帝國有聯絡的。一邊的奈卡德男爵趕緊拉了拉他的長袍,沒辦法,只好悶著不說話了。
「謝謝……」
當海格拉德斯故意走到蒂娜身邊站立的時候,蒂娜小聲地嘀咕了一句,眼睛依然看著河港碼頭前的一排禁衛軍士兵。
「不用客氣,能幫助秦新小姐剷除壞人是在下的榮幸……」海格拉德斯也是悄聲地對著蒂娜說了一句。
「你到底有什麼企圖,為什麼要幫我?」蒂娜疑惑地扭過了頭,又趕緊躲開對方那雙眼睛。
「我要是不幫你,你還不被那些貴族老爺給玩死?我的小姐啊,你以為宮廷是個小酒館那麼簡單?」海格拉德斯做了個請的動作,將蒂娜帶到了一邊,然後得意地回頭看看面色難看的瓦得魯。
蒂娜定了下心,看著海格拉德斯說道:「我知道你們一直想拉攏這個國家,我也不想參與這些,如果可能,我希望我的朋友不要被牽扯進去!」
海格拉德斯笑道:「也就是說,您在求我幫你想個辦法?那起碼秦新小姐應該告訴我真名吧……」
「蒂娜……」
蒂娜現在已經不敢相信身邊人的意見,反而對這個幾次幫助過自己和戴林梅莉爾的男子有種隱隱的欽佩,似乎對方從頭到尾都在注意著自己的一舉一動和這個國家的微妙變化,雖然覺得比較危險,但是想了一下還是覺得有必要取得對方的信任。
「真是好名字,很難想象啊,這強大的光明神使居然是位美麗的小姐,只是在下很奇怪為什麼您要女扮男裝呢?」海格拉德斯滿意地點點頭。
「這不關你的事情,但我可以保證,我不會干預政治,我只要我的朋友安全!」
「蒂娜小姐還記得我送您的禮物嗎?不知道是否合身,說實話,在下很想看看蒂娜小姐身穿女裝的樣子,估計一定很美麗!」海格拉德斯覺得這個美人已經開始進入自己設計的大網中了,他開始幻想某些甜蜜的情景,感到全身都無比舒暢。
「你是不是在暗示我秦新的身份已經不能用了?」
媽的!這個小白臉又在想什麼,剛一說正經的就開始色眯眯,難道他也想迷**?蒂娜開始後悔了,她發現自己根本就不是這些在複雜政治場上滾打的人的對手,似乎這樣的人總是擅長裝瘋賣傻,故弄玄虛。
「也許吧……如果蒂娜小姐有興趣的話,可以讓你的朋友到我的家鄉做客,那裡的風景應該比這裡好不少……」
還沒說完,海格拉德斯就微笑著指了指出現在薩森河道上游的一艘大船,然後朝岸邊走去。碼頭上的人們開始激動了,光明信徒們都紛紛匍匐在地,各國的使者也朝前湧去。
蒂娜遠望去,只見停泊靠岸的大船上走下一隊金盔亮甲披著猩紅披風的騎士,接著一個身穿華麗紅色長袍的白鬚老人出現在船頭,頭戴一頂高高的帽子。
硬著頭皮走到岸邊,那個老人也走下了船,剛好站在了蒂娜面前。
「因國王陛下身體不適,特派文德里克王宮禁衛首席騎士長秦新前來迎接梅茲科勒爾大主教閣下!」蒂娜忐忑地看著面前這個能用「仙風道骨」來形容的慈祥老人,嘴裡念著公式化的歡迎辭。
梅茲科勒爾眼睛一亮,沒有在意那些前來歡迎的各國官員,只是集中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年軍官,然後暗暗催動精神力探視將蒂娜包圍了起來。
一陣強烈的精神波動從面前這位老人身上洶湧而來,蒂娜只覺得對方的精神力似乎可以突破自己的精神防線,於是下意識地將精神力控制開啟,阻止了對方的精神透入。
梅茲科勒爾馬上感應到自己的精神力波似乎撞到了一堵深厚的牆上,甚至還被吸收分化了不少,心下一驚,趕緊撤掉了探視魔法,微笑著摸了摸長長的花白鬍子,說道:「好……好……秦新大人果然年少有為啊。」
正在蒂娜和梅茲科勒爾對望的時候,兩個女子出現在面前,只見她們非常恭敬地半跪而下,行了個莊重的光明教會禮節。
雯娜和娜其婭換上了光明祭祀袍,從跟著蒂娜出來後就一直沒說話,尤其是雯娜,她一直在思索著如何解開目前那麼多難題,再加上對蒂娜產生了新的疑惑,所以她並沒有在碼頭上和蒂娜進行交談,反而一直注意著蒂娜和海格拉德斯剛才的接觸,她也覺得蒂娜能夠在不到一天的時間就破獲暗殺事件肯定和那個海格拉德斯有關。
「尊敬的梅茲科勒爾大主教閣下,生命神殿祭司雯娜、娜其婭前來迎接您的到來,願光明諸神與您同在!」雯娜和娜其婭靜靜地跪著,等待著她們偉大的導師開口。
「你們辛苦了,我已經知道了你們的事情,不錯,不錯。」
梅茲科勒爾微笑著做了一個起身的手勢,兩位女祭司這才起身,然後走到了梅茲科勒爾身後,和那些光明騎士團騎士站在了一起,然後一行人朝碼頭停留的馬車走去。
蒂娜默默地帶著禁衛軍官兵跟著返回賴斯特城,心裡回顧著剛才那一番精神探視和反探視的較量,她估計如果自己當時不馬上阻擋的話,以對方那種強力的精神探視魔法肯定會發現自己體內的光明之心存在。
按照特殊的安排,梅茲科勒爾大主教被直接送進了賴斯特王宮,在國王簡短的歡迎儀式後就連同那些隨行的光明騎士一起安置在一座偏宮裡,還調派了一箇中隊的禁衛軍官兵把守。
在梅茲科勒爾大主教的房間裡,兩位女祭司開始向這位光明教會的第二號人物彙報這幾個月的經過,老人只是不住點頭,並未加以評價,讓雯娜心裡直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