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北大陸的和平局面日益嚴峻,凱恩斯帝國和普洛林斯共和國兩個大國因為希洛王國戰事問題嚴重對峙,但擁有近十萬人口的瓦倫斯在過去幾天內還是湧進了超過三萬名的各國各地觀光者和本國旅遊者,幾乎每個旅館都人滿為患,甚至那些無法在城內找到住宿點的客人乾脆就在港口停泊的船上租借了艙室。大量的商人和遊客聚集到了這裡,瓦倫斯城城守高興地都快合不攏嘴了,因旅遊帶來的各項收入報表堆滿了城守辦公室。
這些各地遊客中,除了真正慕名前來觀看大賽或是被特邀做為評委的少數裁縫界人士外,絕大多數外來者都是來看熱鬧的,其中不乏各國的王公貴族子弟。而那些拿著花花綠綠參賽裙裝的女子,大都是貌美如花的青春少女,只是天知道這些裙子是否都是這些少女親手製作的。
可拉達大陸光明歷2770年2月27日,大賽在瓦倫斯城的中央廣場隆重開幕,瓦倫斯城的三千守備兵幾乎傾巢出動,除了城牆上留守少量兵力外,幾乎絕大多數兵力都佈置到了各條大街道和廣場四周。
在大賽現場搭建起了一個大大的展臺,展臺上是評委席,本此大賽的名譽主席、斯托克王國王子卡文特斯正得意洋洋地注視著展臺一側的參賽人員隔離休息區,由上自下可以看見一群群花枝招展的少女,一個個鶯歌笑語、腰姿搖曳。
「包徹爾先生,您還在苦惱?不如暫且放下心懷與我共賞此景!」卡文特斯一邊扭頭朝一位苦瓜臉的老人說著,一邊得意地頻頻向周圍投射過來的熱烈目光回以致禮,因為這些目光中,大部分都是少女。
卡文特斯今天並沒有穿著斯托克王室禮服,而是一身斯托克王國王家禁衛軍高階軍禮服,按他的說法是他現在正率領著一個聯隊的王家禁衛軍巡視王國各地,身份自然就是一軍統帥。雖然他連一天的軍人也沒當過,但青春帥氣的面孔加上這一身軍裝還是讓他看起來英武不凡。
「嘿嘿,包徹爾老爹還在肉疼他那十幾車的貴重貨物和錢財,哎……其實我早說了,這買賣東西有什麼好玩的,還不如像我一樣,逍遙自在、痛飲美酒,過快活的日子,王子殿下以為如何?」說話的是一個身穿華麗男裝,但衣釦不整的青年男子,摸樣倒還帥氣,但氣質看起來就比卡文特斯差了很多,言語之中透發著一種玩世不恭。
「哈哈,凱文果然是我的知己好兄弟,只是我身為王子,不可能和凱文老弟一同遊歷天下山水,實為遺憾!」說完,又得意地用胳膊靠在凱文的肩膀上,做出一副互為知己的樣子對著其他在座的人大笑。
此話一齣,同在評委席上的一些斯托克王國官員都尷尬地連連附和,只是心下個個搖頭,感嘆這兩個全大陸有名的「敗家子」如今碰到了一塊兒,還不知道以後還會出什麼新鮮花樣折騰他們這些地方官。
這次大賽,卡文特斯臨時邀請了兩天前因失去整隻商隊而逃回的巴拉穆沙商會的會長包徹爾和在瓦倫斯逗留遊玩的布蘭特商會會長凱文,這兩人控制的商會長期以來和斯托克王國有著很深的交往和聯絡,再加上私下關係都不錯,所以特地邀請兩人擔當評委。不過兩天來那個包徹爾一直心情不好,屢次請求卡文特斯派兵剿匪,可卡文特斯一直以大賽舉辦為由推脫。
音樂奏響了,大賽副主席、瓦倫斯城城守比斯馬克宣佈比賽開始,接著一位位經過精心打扮的少女一一走上臺,對著評委展示著身上穿著的漂亮裙子,那些平日裡嚴肅慣了的斯托克王國官員個個都看得眼睛發直,倒是部分專業的裁縫大師還挺認真,一個個交頭接耳,點評著每位少女身上的裙裝樣式、顏色搭配等等。倘若是北大陸,這樣露天的展示或許會被學者們鄙視,但在民風相對開放的南大陸來說,人們都更習慣這樣的形式,就連那些平時羞怯的少女,也在這樣的比賽中儘量地展示出自己的魅力和風采。
凱文根本就沒看這些女子,只是一個人端著酒瓶和酒杯自斟自飲,每一個少女上臺後,凱文都在名單後迅速打了個零分。而坐在卡文特斯另一側的包徹爾,更是一幅懶心無常的樣子,連分都懶得打。
每走上個少女,廣場上的人們都會發出一片如潮的轟響和掌聲,那些從各地趕來的貴族子弟,更是鼓著血紅的眼睛,在自己心裡另打著一種標準的分數。
一個身穿湖綠色夏裙的少女幾乎轟動了全場,連不少評委都站起了身子鼓掌,不過那個表演的少女似乎很生澀這樣的場面,幾乎沒有任何表情和動作就匆匆走過展臺,倒是那身裙子確實造型高貴素雅,一看就知道做這裙子的人手工精湛,剛才那個摸樣一般的少女穿上走過,似乎氣質和外形都發生了很大變化。自從這件裙子亮相後,煩躁的人們才漸漸把注意力真正地放在了欣賞裙子上,對後面上臺少女的熱烈捧場程度驟然減弱了許多,大概就是因為前面那件湖綠色裙子的緣故,當然,某些評委和貴族沒變。
貝羅蕾忐忑地看看身上那件克里斯汀製作的白色禮裙,雖然工藝看起來也是一流,但經過剛才那一陣臺上臺下的變化,她突然有點不自信,要不是大賽工作人員開始催促她上場,她差點就臨時棄權了。
小心地走上臺,緩緩地提著裙邊從評委和觀眾前走過,貝羅蕾事先想到的表演動作緊張下都忘了,膽怯地原地轉了個圈。當從半封閉的休息區走到陽光直射的展臺上的時候,貝羅蕾那身白裙突然折射出無數星點,參合了水晶粉末的布料表面如同珍珠一樣璀璨閃動。
全場寂靜,那些年老的裁縫都楞住了,只見一個老裁縫不顧年紀和身份,拿著一個放大鏡就衝出了席位,彎身對著裙襬就仔細琢磨起來,貝羅蕾臉都紅了,只好站著不敢動。好半天,這個老裁縫才回過神,剛想讚歎幾句,就突然發現臺上臺下的無數雙眼睛都對著自己發出怒光,趕緊羞著老臉縮回了席上,剛坐下就衝著旁邊幾個同行對剛才的發現讚不絕口。
貝羅蕾就在這兒奇怪的安靜中走下了臺,剛一走回休息區,就聽見廣場上的人們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呼叫和吶喊。
卡文特斯一直沒說話,只是張大了口,他發現自己舉辦這次大賽的初衷已經發生了動搖,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被剛才那套裙子給吸引了,似乎那個少女也變得美貌無比。一邊的凱文則保持著酒杯一直在嘴上的動作,他倒不是好奇這樣的美人表演,而是剛才那套裙子似乎他在什麼地方見過,樣式差不多,只是顏色不一樣,好象想起了什麼,猛地抓起面前的名單,只見登記名字上寫著另一個少女的名字,也不多想,在後面打了個滿分!
包徹爾也是看呆了,因為他已經見過了這樣的裙子,而且他早就猜出來這裙子是某人做的,看到現場的各國人士反映如此熱烈,他的商業頭腦又開始轉動,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幾天前損失的那個商隊,在他眼裡,剛才那個少女身上穿的根本就不是衣服,而是一大堆錢幣!
「現在公佈評委評選結果,請獲獎的幾位尊貴小姐聽見名字後到臺上來。」
一位老裁縫拿著一張最終評選結果站到了臺前。隨著宣讀,第三名和第二名的獲獎人站到臺上,根據大賽表面上的規矩,應該要求表演者和製作都是本人,但是觀眾們都認為臺上的人不過是做秀的。不過評委還是宣佈了那件獲第二名的湖綠色長裙的真實製作者,就是被喻為普洛斯林共和國的一代才女--溫靈頓城地方元老院執政官希維裡的獨女海倫莎&m;#183;希維裡小姐,而那位穿裙子的不過是希維裡的一位普通侍女。聽到希維裡的名字,那些臺下事先不知情的各國貴族都驚歎了一聲,但是一個個都頹喪嘆息,因為全大陸的人都知道,這個美麗的才女如今是普洛林斯共和國軍隊裡新晉的高階年輕將領--格利亞斯將軍的未婚妻,這位指揮三個普洛林斯軍團和凱恩斯帝國前後五個軍團對峙的年輕將軍如今威名遠播,其名直逼該國天才執政官海格拉德斯。
「第一名是……貝羅蕾&m;#183;弗郎茨小姐!」
這個結果一齣,貝羅蕾都快樂暈了,她知道自己成功了,憑藉克里斯汀的一雙妙手,她終於快實現了自己的願望。當所有的評委都詢問這件裙子是否是她親手製作的時候,貝羅蕾考都沒考慮就點了點頭,臺上臺下又是一陣歡呼,無數的斯托克國民為本國的這位少女得了第一名歡呼,歡喜中透露出無比的驕傲,似乎那個什麼天才希維裡小姐根本不值一提。
包徹爾和凱文都眉頭一皺,尤其是凱文,當他知道這個少女就是卡歐那鎮那個弗郎茨的女兒的時候,打死都不相信這樣的裙子會是她做出來的,他們都同時想到了一個人,一位絕美而手巧的神秘少女,不過這兩人也一致保持沉默,各自在心裡打著算盤。
數量高達五百銀幣的第一名獎金被領到手上,貝羅蕾正在高興這相當與父親那個小商店近半年利潤的獎勵金時,又被人告知卡文特斯將在下榻的瓦倫斯城城守官邸接見自己,差點高興暈了,於是又換上那套樣式差不多的紅色禮裙,在一群官員的簇擁下趕到了城守官邸。
「噢!美麗的貝羅蕾小姐!我很榮幸能見到像您這樣多才多藝的小姐,不知道是否願意與我進午餐?」卡文特斯難得咬文嚼字一番,那些隨行的官員都知道這個不學無術的王子又開始賣弄身份了。
貝羅蕾高興都來不及,因為在她看來,再怎麼不學無術的王子,都比低賤的平民有教養得多,如果能嫁給這樣的人,頂多當他是個沒本事的高貴平民就是了,起碼自己身份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卡文特斯也很喜歡貝羅蕾,這正是他所欣賞的女人,再加上自己一慣吹捧非才女不娶,所以也暗暗將貝羅蕾定為了王妃侯選人之一,正好自己兩位大陸上最有錢的朋友都在,於是他想借他們之手進行身份包裝,以迴避王室的規矩,這樣荒唐的想法,也只有他自己才想得出來。
午餐的氣氛比較特別,被邀請入宴的除了瓦倫斯城守比斯馬克和幾個當地貴族外,就是包徹爾和凱文大商會會長,貝羅蕾也特別尷尬,因為她認出了包徹爾,這個老練的商人在幾天前是親眼看過克里斯汀和自己穿過相同做工的裙子,而且克里斯汀在那天的風采是無人能比的,心裡就暗暗害怕事情真相會暴露,吃得也如同嚼蠟,而包徹爾和凱文的眼睛幾乎就沒離開過她的身體,不過在意卻是她身上的紅裙子。只有那個卡文特斯,似乎很在行地說著大量裁縫業的膚淺知識,不時地還對著貝羅蕾大肆讚揚,似乎他本人就是個高階裁縫一樣,貝羅蕾只能勉強笑著附和他。
一個官員悄悄走到卡文特斯身邊,在他耳朵邊說了幾句話,只見這個王子眼睛一下就亮了,連招呼都不打就離開了宴會廳,弄得滿桌的人都挺尷尬,又不敢離席,只好乖乖地坐著等王子回來。
城守官邸會客室裡,卡文特斯坐的桌子對面是三個跪著的青年男子,當前的那個男子左手前臂夾著木板卷著繃帶,又用一根更長的繃帶掉在脖子前。
「你們說你們認識那件裙子的真正製作者?你們有什麼證據嗎?」卡文特斯滿不在乎地將腿翹在了桌子上,倘若是在公眾場合,這樣動作會讓所有的官員和貴族把他和沒教養聯絡在一起,不過在面前三人看來,這似乎是個很投機的談話動作。
「嘿嘿,卡文特斯王子殿下,您看看這個……」手臂負傷的男子使了個眼色,後面一個跟班趕緊從懷裡掏出個小布袋,在桌子上倒出幾件小東西,有手鐲、小木雕等等,甚至還有隻精巧的超小型水晶鞋,而且看樣子似乎還是新制作出來的。
卡文特斯一一拿起看著,神情越來越激動,因為這些年來,他經常和凱文這樣的人混在一起接觸這些東西,多少還是學會了點鑑賞力,對桌上的東西的加工手藝自然知曉一二。
「你們的意思是,這些東西也是那個做裙子的人做的?這又和我有什麼關係?」卡文特斯將東西望懷裡一放,動作很霸道。
「嘿嘿,尊敬的王子殿下,您不知道,這個手藝精巧的人也是個少女!」手臂負傷的男子神情猥瑣地笑到。
「切!這大陸上的有才女子多了,難道本人還結識得少了嗎?比如那個希維裡小姐,本人也認識!」卡文特斯得意地晃著腦袋,只是他心裡暗恨這個普洛林斯的才女根本就不願意見他一面。
「王子殿下,倘若這個少女的容貌比任何女子都美上千倍呢?」
千倍!卡文特斯眼睛都綠了,不過他也不敢裝得太色急,輕輕咳了兩聲,故意嚴肅地說道:「你們到底是什麼身份,為什麼給我說這些?」
三個人一見王子的眼神明顯和表情不一致,知道機會到了,一起把頭低下來,負傷男子說道:「小人是卡歐那鎮布魯爾鎮長之子維爾海姆,這兩位都是小人的朋友,我們此次前來一是介紹那位小姐給王子殿下認識,二來揭發貝羅蕾欺騙王子殿下之事。」
卡文特斯臉都笑爛一半,趕緊說道:「恩!不錯,不愧是我斯托克王國忠誠國民,恩,我想想,該給你們什麼獎勵?」
「我等願為王子殿下馬前效勞!」三人都把頭磕到了地面。
這樣的場景是最讓卡文特斯開心的了,頭腦一熱,就當場宣佈道:「你叫維爾海姆?那好,現在我封你為斯托克王國王家禁衛騎士,他們二人都為禁衛見習騎士,以後就跟著我吧!」
維爾海姆三人都要樂暈了,原本他們三人此次來不過是偷偷跟著貝羅蕾來看看熱鬧的,順便猜測貝羅蕾肯定帶著克里斯汀委託出售的首飾,於是趁對方參賽的時候偷偷去對方的旅館裡偷了東西,結果有無意中發現貝羅蕾身穿克里斯汀製作的裙子得了第一名,維爾海姆馬上判斷髮財的機會來了,趕緊帶著兩人前來找卡文特斯,誰知道這一趟居然讓自己成了王家禁衛騎士,簡直是天上掉下餡餅!
打發走這三個人,卡文特斯再沒什麼興趣去參加宴會,只叫了個隨從去宣佈宴會結束,然後把貝羅蕾禮貌地「趕」出了城守官邸。
客廳裡只剩下了凱文和包徹爾兩個人,卡文特斯故意拿著一件維爾海姆偷來的那隻超小裝飾用水晶鞋子在兩人面前晃來晃去。
包徹爾和凱文同時被這個水晶鞋給吸引了,職業習慣讓他們一眼就看出這個東西簡直連城,尤其是凱文,幾乎有種馬上要搶上手的衝動。
「兩位朋友,這東西是卡歐那鎮某個人製作出的,我想你們也應該認識那人吧?聽說包徹爾會長在那裡逗留過,凱文老弟前天也從那裡回來,不知道你們有什麼收穫?」
包徹爾逃回的時候只有身上帶著那隻翡翠手環,一聽這個王子在唸叨,就緊張,要是讓他知道了這個東西,自己肯定是保不住,這個手環的價值可比那整個商隊都重要。而凱文則是滿臉無所謂,又從身上掏出瓶小酒,獨自喝了起來。
「哦?看樣子你們都知道啊!嘿嘿,真不是朋友,認識那麼漂亮的小姐都不給我說一下,真遺憾啊!看樣子我要考慮一下和兩位商會的合作關係了。」卡文特斯一臉的無賴樣。
「啊!王子殿下,您這樣講實在讓我慚愧啊,其實在下一直在考慮這個事情,想等機會合適再和殿下說呢……」包徹爾可不敢得罪這個當今斯托克國王最寵愛的兒子。
於是卡文特斯就把自己想要去卡歐鎮的想法告訴了兩人,因為在離開王都的時候,國王只批准了他帶領禁衛軍前往瓦倫斯的巡視計劃,如果自己擅自帶對南下,難保那些隨行的官員死命阻攔。
「要不殿下以我的商會被襲擊為理由南下?」包徹爾趕緊找到了機會。
「哼!包徹爾老爹,難道王子殿下會為了一個商會就帶隊南下?你也太小看那些王都來的官員了吧?」凱文喝著酒,嘴裡嘲諷到。
媽的!這個老傢伙真是念念不忘他的破爛商隊,損失了這點東西就哭爹喊媽!凱文心裡咒罵到,他開始暗暗擔心克里斯汀,雖然他只和對方有一面之緣,但從心裡非常尊敬這個少女的才能,他知道自己的德行也不是很好,可倘若這個天使般的少女被卡文特斯這人佔去了,他是萬萬個不心甘。
「這……」
包徹爾啞口無言,而卡文特斯更是一臉懊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