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樣子你還是捨不得這裡,既然你都猜測到有問題,還非要來親自看看……」漢斯笑到。「不知道那個沃爾特小子知道你回來了會是什麼樣子,哈哈。」
「你……快滾回去睡覺吧!」克里斯汀俏眉一豎,馬上封閉了意識,再不聽漢斯的調侃,然後牽著馬緩緩朝鎮子走去。
還沒完全走出樹林,就看見林子邊緣搭建著幾座簡陋的木棚,三三兩兩的百姓在四周燒火做飯,一個個神情萎靡,情緒低落。
「啊!是克里斯汀小姐!」一個婦女看見了從樹林裡走出的克里斯汀,驚喜地對著身後如同難民般的人群大喊起來。
十幾個男女老少都圍了起來,眼睛裡滿是欣喜的淚光,從少女臉上恬靜的微笑中,這些流落在外的百姓都感受到一絲溫馨的寬慰,彷彿所有的不快都被這樣的笑容給抹去了。
趕緊叫前來迎接的幾個小夥子將馬匹兩側早已經準備好的食物取下散發,一邊朝遠處某個木棚下呆坐的老人走去。
「布魯爾鎮長……您還好嗎?」克里斯汀發現眼前這個平時兢兢業業的老鎮長半個多月不見已經老了很多,粗糙的皺紋爬滿了額頭。
老鎮長並不說話,目光呆滯,彷彿已經不認識克里斯汀了,讓少女看得心滿不是滋味,只好繼續朝營地深處走去。
「克里斯汀小姐……」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人群裡傳來,只見沃爾特的父親弗郎茨一身狼狽的打扮從人群后擠了出來。
「怎麼?你們都在這兒?」克里斯汀有點驚奇為什麼這個不大的營地裡出現了那麼多熟悉的人。
「能夠躲到鄉村裡的都去了,現在連那些村子都住不下人了,剩下的都是最後出來的人,大家只好集中在這兒。」弗郎茨一臉的悔恨,「早知道,當時就不應該欺騙您給貝羅蕾做什麼裙子,結果暴露了不說,還惹得卡文特斯王子過來,現在全鎮都是軍人,鎮民已經沒法過日子了。」
看看再沒有什麼熟悉的人來打招呼,克里斯汀忍不住小聲問道:「沃爾特呢?怎麼沒看見他?」
弗郎茨尷尬地朝一個半封閉的木棚指了指,只見一個少女正蹲在棚子前,似乎棚子裡還有人。
看到弗郎茨的臉色很不好,克里斯汀的心猛跳幾下,似乎預感到什麼,趕緊朝棚子走去,還沒走到跟前,那個蹲在木棚前的少女就回過了頭,驚詫地看著一身一塵不染的克里斯汀。
「貝羅蕾姐,好久不見了,沃爾特是不是在這裡面?」克里斯汀發現對方的眼神有點不正常,於是趕緊笑著問好。
「你快走,我不想看見你!全是你的錯!是你把卡文特斯引來的,他們一來就找你,發現你不在就佔領了全鎮,害得我們無家可歸!沃爾特還為了你被維爾海姆打成了重傷!」貝羅蕾露出憤怒的表情,用身體阻擋著木棚,咬著牙狠狠地看著克里斯汀,一身漂亮的裙子因為磨損,裙襬撕開了不少布條裂口。
「貝羅蕾!你住口!如果不是你出風頭,怎麼會把卡文特斯引來!我平時真是太慣寵你了!居然還說是克里斯汀小姐的錯!」
弗郎茨大怒,衝上去就對著自己的女兒就是一個耳光,要不是幾個鎮民拉住,這個老商人差點就第二個耳光揮出去了。
貝羅蕾眼睛裡含滿淚水,倔強地瞪著眼睛,依然死死地擋在木棚前紋絲不動。弗郎茨嘆著氣坐到了地上,雙手矇住了臉。
克里斯汀也有點憤怒了,但她知道這種憤怒不應該發洩到這些無辜的百姓身上,更不應該針對這個愛虛榮的貝羅蕾,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必須去驗證沃爾特現在的狀態,因為她已經感受到了沃爾特虛弱的精神波動。
一股因為情緒而自然散發的神力波動從克里斯汀身上擴散出去,少女臉上依然掛著微笑,不過笑容背後是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嚴,凌駕於任何人心理承受力之上的高貴氣勢不可阻擋地感染了周圍的人。既覺得威嚴高不可攀又覺得溫暖平易近人,附近不少本是坐著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然後恭敬而崇拜地看著少女。
「貝羅蕾,請讓讓……」看到面前的少女開始被自己的氣勢震懾,克里斯汀輕鬆地緩了口氣。
貝羅蕾全身微微顫抖,她根本就無法直面克里斯汀的眼神和對抗對方的氣勢,感受到對方身體上某種氣質根本就不是自己可以比擬,一種強烈的自卑感蔓延了全身。終於心理崩潰了,目光無神地走到了一邊,然後全身軟了下去,傻坐在地上發呆。
脫去鎧甲的沃爾特一身單衣,從解開的扣子可以看見這個護衛隊長經歷了一場慘無人道的毆打,淤青的皮下重創和凝著血漬的傷口幾乎遍佈身體的每個地方,臉部紅紅的,似乎還在發燒。
可憐的人,估計強出頭才被人打成這樣……克里斯汀心裡一酸,撫摩著對方身體上的傷口突然滴落下一滴眼淚。
我怎麼會流淚?克里斯汀忽然身體一震。
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傷感過,原以為一年多的冥思和反省已經讓自己離神的世界越來越近,可人世間的人情傷痛還是會那麼容易就感染自己的心。克里斯汀趕緊控制住情緒,也不在迴避是否有人觀看,手指一彈,一團神聖魔法治療能量就打入了沃爾特體內,然後更大的神聖魔法光暈將重傷的青年包裹了起來。
皮下的淤傷開始慢慢消散,傷口開始癒合,沃爾特的臉色也慢慢恢復。不到半個小時,除了本身還很虛弱外,沃爾特全身的傷勢都在神力加強下的神聖魔法中恢復如初。
四周觀看的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人們第一次親眼見識到克里斯汀的魔法施展過程,剛剛從樹林裡採藥回來的溫克醫生一聽說克里斯汀在公開為沃爾特治療,為自己錯過了機會而悔恨不已。只是誰也沒注意到一個少女已經消失在人群中。
「尊敬的王子殿下,門外有個女人求見!」一個禁衛軍軍官恭敬地對著正在和凱文喝酒的卡文特斯行了個軍禮。
「哦?女人?啊!是不是那個什麼克里斯汀小姐進來了?快有請!哈哈!」卡文特斯興奮地趕緊朝內室走去換衣服,因為他現在正穿著睡衣,就這樣見自己朝思暮想的美人可就沒面子了。
門外,幾個禁衛軍官兵將一個裙子稍微有點破爛的少女緊緊圍在中間。
「嘿嘿!貝羅蕾小姐怎麼有興致來找王子殿下啊?是不是很寂寞?」一個身穿禁衛軍小軍官鎧甲的猥瑣男子嬉皮笑臉地用手摸向少女的臉,一邊還說著下流的話。
「滾!你這個不是東西的維爾海姆,我可告訴你,我認識王子殿下,你要是亂來,小心你的狗命!」貝羅蕾咬著牙罵到,全身氣得發抖。她要忍,要把那個禍害全鎮的少女給趕出鎮子,她認為這樣才能恢復卡歐那鎮的安寧,也是解決自己自卑的最好辦法。
「哦?哈哈!弟兄們看看,這就是那個用別人的裙子冒充自己手藝的傻女人,還以為可以接近王子殿下,真是笑死人……」維爾海姆的傷已經好了,只見他和兩個同樣身穿士兵服的跟班在門前大笑,倒是周圍的幾個禁衛軍士兵都無視這樣的笑話,把頭都扭到了一邊,他們也看不慣這幾個新來的人,這段時間全鎮欺負百姓的事情基本上都是這三個人幹出來的,紀律嚴明慣了的禁衛軍士兵都十分厭惡這三個人,不過他們現在是卡文特斯跟前的紅人,所以沒人敢和他們頂嘴。
「笑什麼?王子殿下命令她進去!」門內走出來一個軍官,狠狠地瞪了一眼維爾海姆,然後恭敬地做了個請的動作。
貝羅蕾忍著恥辱的淚水趕緊走進原本是鎮長家的卡文特斯臨時官邸,直接朝客廳走去。
「怎麼是你?你來幹什麼?」卡文特斯正一身嶄新的高階軍禮服,一看見這個走進來的少女是貝羅蕾,臉上就露出了厭惡,一邊的凱文也是一臉驚詫。
「卡文特斯王子殿下不是要找人嗎?我知道她在哪裡!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貝羅蕾看到這個卡文特斯一臉的陰暗,知道世人傳言的敗家子果然真不是東西,於是徹底死了心,語氣也特別冷漠。
卡文特斯一聽就激動了,知道對方所說的肯定和克里斯汀有關,趕緊命人招呼少女入座,一邊換上了燦爛的笑容,說道:「哎呀,貝羅蕾小姐果然善解人意,不知道你所說的條件是什麼?」
「等你接到了克里斯汀後,馬上帶你的人離開卡歐那鎮,永遠別回來!也別讓她回來!現在她就在西南不遠的樹林裡,和難民在一起,看起來永遠那麼漂亮,正適合您!」貝羅蕾並不入座,冷冷地丟下這一句後就朝外走去。
「貝羅蕾小姐……如果殿下不知道克里斯汀小姐的話,我想您一定非常適合……」
凱文端著酒杯在貝羅蕾身後突然說了句,只見貝羅蕾停住了腳步,緩緩回過頭,露出了悽慘的笑容,說道:「是嗎?那謝謝這位少爺的誇獎……」說完,身體就消失在門外。
「噢!真是個聰明的小姐,其實我發現她還是有很多優點的,比如誠實……」卡文特斯搖頭晃腦地端起凱文遞上的葡萄酒,興奮地一飲而盡。「傳我的命令,儀仗隊馬上集合,去西南迎接克里斯汀小姐!」
看著卡文特斯匆忙地走出臨時官邸,凱文皺了下眉頭,只好也跟了上去。
軍鼓敲擊著極富節奏感的鼓樂,身穿華麗鎧甲的騎兵一律高頭大馬,個個摸樣英俊,長長的儀仗旗槍上束著彩色的絲帶,這樣一支專門以形象吃飯的隊伍也只有卡文特斯這樣的人才會花巨資供養起來,就連那些馬,平時都是精細的豆料餵養,比那些作戰馬匹都吃得好十倍。
卡文特斯彈了彈身上的一點灰塵,意氣風發地騎馬走到了隊伍前面,百人儀仗隊和負責貼身保護的一箇中隊禁衛軍緊跟其後,大隊人馬威風凜凜地朝西南而去。
這個笨蛋小姐,怎麼自己回來了,好象還得罪了那個貝羅蕾,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凱文跟在卡文特斯身後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