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您看我分析的如何?」
等差不多所有人都進來了一次後,雯娜嘆了口氣,對著梅茲科勒爾忐忑地說著。只見寬大的御**是意識模糊不清的戴林梅莉爾,而宮廷高階女官茜麗絲則一臉疲憊地站在床邊偷偷抹淚。
「好象你說的波拉修斯還沒有進來吧?為什麼不讓他們進來?」梅茲科勒爾看到面前的學生有點神秘的樣子,知道對方心裡把波拉修斯一家人看得很重。「有些事情太謹慎了會讓人膽怯的……」
雯娜一驚,知道自己的小算盤被老師發現了,只好尷尬地點點頭說道:「是的……我只是想再試試他們,所以打算安排他們單獨進來。」
梅茲科勒爾微笑著不語,然後在傳送魔法中消失了。
差不多廣場上的人都走完了,克里斯汀三人才接到雯娜叫他們進去的通知。克里斯汀覺得雯娜這樣做有點特殊考驗波拉修斯的味道,但是現在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只好順著形勢幹下去,於是趕緊用意識交流術把事先準備的方案再次對波拉修斯講一了遍。
自從讓位的老文德里克國王勞恩斯在一年前去世後,這座國王寢宮就正式成為戴林梅莉爾的寢宮,這裡面的佈局克里斯汀是再熟悉不過了,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和停頓,她就走在了三人的最前面,跟著宮女走到了戴林梅莉爾的房間外。
門外是一群緊張的大臣,其中維納頓和約拿是克里斯汀最熟悉的人,只見這兩個大臣比起一年多前蒼老虛弱了許多,估計戴林梅莉爾的病在折磨她自身的同時也在折磨著這個國家的每一個忠實的大臣。克里斯汀不敢去看他們那種略帶絕望的眼神,趕緊跟著宮女就走進了房間。
裝飾典雅的大房間裡光線很好,因為戴林梅莉爾始終有著不正常的高熱體溫,所以房間一邊的露天陽臺的門是敞開的,以保持空氣流通,房間還站著幾名宮女捧著隨時準備為戴林梅莉爾降溫的水盆。
克里斯汀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躺在**蓋著很薄的乳白色絲被的戴林梅莉爾,從那起伏的被面,她知道對方現在是一絲不掛,要不是因為病情緊急,可能任何外人都是不可能進來的。
雖然因為精神力的高強度侵蝕而造成皮膚紅透,但克里斯汀還是發現戴林梅莉爾的臉色因為體能的巨大消耗而變得好無血色,蒼白的嘴唇在微微蠕動,眼睛朦朧地析開一條縫,微弱的目光毫無生機。戴林梅莉爾體內被自己改變了特性並失去自主控制引導的精神力波動十分清晰地就進入了克里斯汀的被動精神感應中,在這瞬間她就判斷出對方的病症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些。
心裡一疼,克里斯汀的眼淚就盈滿眼眶,如果不是現場有那麼多熟人,差點這眼淚就掉了下來,趕緊把頭放得更低,控制著眼淚在眼睛裡打轉,一邊輕聲說道:「父親在診斷的時候不希望有其他人在場,就我陪他可以了,不知道這個要求算不算違反王宮規矩?」克里斯汀低著頭用細細的聲音對著雯娜說著,一邊注意著床邊熟悉的茜麗絲露出了因為強烈不滿而變得嚴肅的臉。
「茜麗絲……現在是非常時刻……就同意了吧……」
雯娜拉拉茜麗絲的手,後者勉強咬著嘴唇點點頭,然後一群宮女在高階女官的帶領下退出了房間。而尼奇特也放下了藥箱識趣地跟了出去。
「波拉修斯大人……現在時間很充足,有什麼需要的您只管吩咐……」雯娜臨出門前回頭笑到,然後主動把門給合上。
一圈膨脹的音障魔法馬上擴散充填到房間裡,然後克里斯汀叫波拉修斯把陽臺的簾子給放了下來,房間裡一下就暗了許多。接著幾塊碩大的冰柱出現在御床的四周,一陣陣寒氣一下把房間的整體氣溫都降低了不少。
「克里斯汀小姐,您打算現在就治病?」波拉修斯這次沒等對方說,就主動坐到了一邊。
「不……問題不好辦……我需要仔細看看……」
克里斯汀對著波拉修斯露出歉意的笑容,後者心領神會,把身體背向牆壁,然後閉目養神起來。
戴林梅莉爾的一隻手露在被子外,皮膚紅彤彤,克里斯汀用手觸碰的時候感到溫度很不正常,看起來就好象是在全身發燒,其實她知道這正是強力的無序精神力在體內肆虐侵蝕的典型症狀。默默地接觸感應下,克里斯汀吃了一驚,她發現戴林梅莉爾經過自己以前進行的精神力強行同步引導後,在很長段時間內居然被戴林梅莉爾接受並延續了下去,但是因為對方先天的凡人特點,所以自己的那種神力執行規則根本就不能適合她的身體,不過令人不解的是,她體內的現在存在的失去正常控制的精神力波動居然已經具有了光明神力的某些特點,難怪在這樣情況下發生的精神力異度侵蝕會如此猛烈而怪異。
本來以為可以重新進行神級的精神力引導來扭轉對方的病勢,但克里斯汀在冷靜後知道這樣的方法很不可取,因為總有一天戴林梅莉爾會再次出現身體不適應而丟失這樣的引導控制,那時候又會回到這個起點,甚至情況會一次比一次嚴重,除非自己定期進行一次治療,不然就現在看來,這種不可逆的精神力特性轉變是不可能用其他方法來解決的。
那唯一的辦法就是……克里斯汀從腦海裡翻出了一個詞--「黑暗精神反噬」。
不……不行……這太可怕了……克里斯汀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把事情引到這個地步,要知道黑暗力量裡最恐怖的一種能力就是神級精神反噬,就是把黑暗力量融入對方的精神力中,然後通過精神力的反噬作用把對方的原有精神力全部融合吞噬到發動者體內,從而成為發動者的精神力一部分。這樣做的結果,就是戴林梅莉爾將喪失所有的精神力,也就喪失了一切魔法能力,這和自己學會的神之代言人力量剝奪術有相類似的效果。
這樣做的方式還有一個更嚴重的後果,就是根本無法用光明神力或神聖魔法氣息來掩蓋,因為任何和黑暗力量屬性相反的力量或魔法能量的出現都將被黑暗精神反噬力給吞噬融合,自己發動光明神力又被自己的黑暗力量反噬掉,這樣一來必然引起自己的精神力陷入異常惡迴圈狀態,最後的結果是隨著神力控制的崩潰而自己一命嗚呼。
怎麼會這樣……克里斯汀一臉痛苦地看著**戴林梅莉爾垂死的面容,雖然依然是那麼清秀美麗,但已到了消逝的地步,一頭和自己同樣火紅的長髮好象燃燒的蠟燭般走到了盡頭。
犧牲掉自己嗎?用黑暗力量可以挽救對方的生命,但自己就再也無法隱藏了;或是冒著自我吞噬毀滅的危險強行同時執行光明和黑暗兩種力量來進行黑暗精神反噬術,結果可能是成功治好對方而自己死去,也可能是戴林梅莉爾和自己一起走向滅亡。
「波拉修斯……我們走……」
克里斯汀憐惜地用手摸了摸戴林梅莉爾發熱的臉,把更為強大的神級精神舒緩術打到的精神力海洋中去,幾滴眼淚滴落在戴林梅莉爾的臉上。
波拉修斯趕緊回過頭,他沒感應到昨晚那種強大的精神震撼,覺得一切好象都沒發生一樣,於是忐忑地小聲說道:「這麼快就完了?」
「不……現在該父親大人來看看她的病了……」
克里斯汀搖搖頭,在撤去音障魔法的同時並沒有化去那些冰柱,然後朝房門走去,波拉修斯趕緊走到床邊坐下,把動作偽裝成剛為戴林梅莉爾做完診斷的樣子。
雯娜發現門開了,趕緊和茜麗絲越過面前的蒙面少女朝房間走去。
「波拉修斯先生……如何?」雯娜剛才已經感應到了房間裡發生了強大魔法發動,一眼就看見了那幾根豎立在床邊的冰柱,暗歎自己怎麼就沒想到這麼簡單的辦法來給房間降溫呢,但是當她仔細觀看這幾根冰柱的時候,發現這樣的水系魔法強度幾乎是高階光明魔法師才能達到的水平,好奇之下又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幾遍波拉修斯。
「這……」波拉修斯這下慌了,他根本就沒得到克里斯汀任何意識溝通暗示,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眼睛眼巴巴地看著正在門口一動不動的克里斯汀後背,露出狼狽的笑容。
「父親大人也不知道是什麼回事,只是希望不要把這些冰柱化掉,這對國王陛下的身體有幫助……」克里斯汀並沒有回頭,語氣低沉了許多,因為這時候,她的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浸溼了面紗,「父親大人只是用了點精神舒緩術來延緩國王陛下的精神力異常流動……我們該走了父親……」
說完,克里斯汀就頭都不回地朝寢宮外的走廊出口走去,波拉修斯趕緊點頭表示自己正是這個意思,然後帶著尼奇特快步跟了上去。
克里斯汀這一段奇特的態度表現引起了寢室走廊外所有人的注意,她已經不再掩飾的眼淚和悲傷把門外大臣們的心情都帶到了冰窖裡,尤其是雯娜,她發現了波拉修斯的表情變化,昨天晚上也是這樣,好象對方在說話前總要徵求這個女兒的意見一樣,就連大部分解釋也要通過自己女兒的嘴裡說出來才塌實一樣。難道這病情檢查不是他本人在進行嗎?
追出了房間,看著克里斯汀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走廊拐角,忽然一個影子浮現在腦海裡。
「啊!」
雯娜突然捂住了口,強烈的震顫在胸腔裡出現,那種精神刺激像要把自己所有的神經都要牽扯出身體一樣。因為她就在那一剎那,從那位白裙少女身上突然感應到了一種因為情緒變化而暴露出的短暫精神波動,那種精神波動是那麼熟悉,還是那背影,也在這樣熟悉的波動下逐漸和記憶裡一位少女的影子融合到了一起。
「雯娜主教大人……您已經盡力了吧……」維納頓走上幾步,無奈地搖頭說到,他認為雯娜剛才的聲音已經對把戴林梅莉爾國王的病情做了一個最終斷定,而這個斷定在宣佈一個令人絕望的結果。
「不……我再想想……大家不必每天都這樣守在這兒……」雯娜轉過身,把一些思緒暫時壓在心頭,對著面前焦慮的大臣露出苦澀的微笑,「國王陛下的身體固然重要,但是她肯定不希望文德里克王國會因為她個人的原因而出現混亂,所以……希望這位大人能把國家在這段時間內穩定的治理下去,這也算是我光明教會的願望!」
約拿和維納頓對視一下後都點點頭,然後帶著一大群官員都走出了寢宮。曾經擁擠著大量人物守望的國王寢宮終於在一次會診後變得特別冷清。
深夜了,似乎整個文德里克王宮都鬆了口氣,特別的王宮警戒恢復了正常,所有的人都回到了以前的平靜狀態,甚至出現了比以前那種平靜更為蕭條的景象。
一個身影在微風中飄然落在了空曠的寢宮外,孤獨而纖細的身影在微風中慢慢走向了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