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被一場暴雨沖刷過的魯爾西頓城在短暫的停歇後又恢復活力,繁忙的碼頭上,一隊遠洋商船隊正準備拔錨起航。
在碼頭邊的一座特殊小樓裡,一群魯爾西頓商會聯合會的官員正圍繞著薩默斯特領主,一邊竊竊私語,一邊看著正依次離開碼頭的大型海船。
這是魯爾西頓自年初中斷大規模遠洋貿易以來的首次恢復航行,至於貿易的最終目的地,估計除薩默斯特領主本人外,無一人知曉,而那些海船、船長和水手們,也全部是屬於薩默斯特商會的,從另一個角度上,這只不過是一次薩默斯特商會的單獨海上貿易行動,所以那些商會聯合會的成員們都格外眼紅,一大早就紛紛以慶賀的理由前來圍觀。
「老爺……最新的情報來了……」一個僕人從人群裡擠開,跑到了薩默斯特面前,把幾封加急文書遞給了薩默斯特。
看了看身後那一群唧唧喳喳的商人,薩默斯特露出厭惡的神色,一邊在微跛著腳步走到了天台,幾個衛兵一下把樓梯給堵上。
第一封信裡的前半部分內容並沒有讓薩默斯特特別吃驚,有關銀狼已經佔領了混亂群城南方沿海的兩塊領地以及公開和海德堡合作作戰的訊息早在幾天就從幾個渠道到了薩默斯特的耳裡,他所關心的只是信的後半段,就是有關埃格哈德親王的秘密侵略軍,如今正以一種特別怪的平靜姿態在和銀狼隔海相望,保持著互不侵犯的關係,而就在信的傳送當天,幾座海島小城邦被亞羅特帝國軍放棄了,銀狼迅速填補了空缺。
那個黑暗神使洛菲自從上次秘密前來後就再也沒有出現,而且再沒有其他的使者前來聯絡,這已經讓薩默斯特感到特別的懷疑,早就準備好的物資一直無法運出,而自己派出的秘密聯絡員也音訊全無。可就在幾天前,一個自稱是來自埃格哈德親王控制下的卡萊島的亞羅特帝國軍官秘密到達了魯爾西頓,並出示了印有亞羅特帝國梅蘿蒂長公主私人印信的信件,要求薩默斯特將所有提供埃格哈德親王的物資統統送到卡萊島以備大軍使用。
薩默斯特已經預感到亞羅特帝國又出現了新的風向,因為根據情報顯示,梅蘿蒂長公主應該被埃格哈德和洛菲嚴格控制在手裡,怎麼會突然取代洛菲和自己進行聯絡,再加上如今駐卡萊島的亞羅特帝國軍的平靜表現,不得不讓他覺得這支以侵略南大陸為目的的遠征軍發生了變化,而這個變化,就是以梅羅蒂長公主為中心的。
先是自己的幾支用來支援洛菲的小商船隊被梅蘿蒂在卡萊島進行了扣留,所有物資被沒收,接著又發現卡萊島和銀狼發生了秘密聯絡,一切證據都在顯示銀狼已經和梅蘿蒂之間建立了某種互相利用的關係,而洛菲,則很可能反過來被梅蘿蒂給控制,一場內戰已經演變為三方的角逐。
薩默斯特很難在這三者之間做出選擇,支援被封鎖在黑暗大陸本土上索萊恩皇帝已經不太現實,支援埃格哈德親王也面臨著失去卡萊島這樣一箇中途海上補給點的困難,而支援梅蘿蒂,幾乎不太可能,對方太弱小了,而且更重要的是,對方還在和自己的死對頭銀狼在合作。
權衡在三後,薩默斯特決定起航一支船隊前去黑暗大陸的匹克茲島,一方面按照要求給埃格哈德親王送去急需的內戰物資,一方面送去卡萊島發生變化的情報。從這個程度上講,薩默斯特已經把所有的砝碼寄託在埃格哈德親王能夠獲得勝利,而這封信,也似乎預示著自己選擇的正確。
第二封信則有點讓薩默斯特意外。信裡說重病不治的文德里克王國的戴林梅莉爾女王奇蹟般的痊癒,而就在幾天前,逗留在賴斯特城的光明教會生命女神殿主教雯娜離奇死亡,而這一切,都發生在傳言以久的銀狼最高精神領袖克里斯汀到達文德里克王國王都賴斯特城後。更有趣的是,具文德里克王宮裡傳出的小道訊息透露,克里斯汀和以前鬧得全大陸風雨不寧的光明神使秦新外貌極其相似,而她本人也宣稱是秦新的姐姐。克里斯汀和銀狼的關係、銀狼和梅蘿蒂長公主的關係以及前光明神使秦新和戴林梅莉爾的關係,這一連串的聯絡讓薩默斯特感到頭疼。聯想到銀狼的背後支援者索羅商會和海德堡,以及在貿易上特別關照索羅商會的文德里克王國,薩默斯特忽然覺得自己在和一個實力不亞於任何一箇中等國家的對手交手,而這個對手的內部各條關係連線,都似乎集中在那個克里斯汀一人的身上。
看看最後一艘海船已經離開了碼頭,薩默斯特突然有點後悔,嘴裡蠕動了幾下,甚至抬起手指著將要消失在視線裡的船影想要說出取消這次海運的命令。僵持的動作保持了幾秒,他還是忍住了衝動,把信塞進了懷裡,然後吩咐回官邸。
「父親……」米利羅娜突然出現在客廳,手裡拿著一封信,「凱恩斯帝國瓦得魯公爵派人給您送來的私人信件……」
看看女兒如同出水芙蓉般的容貌,薩默斯特一直煩悶的心這才有了點安慰,他何嘗不想過著平靜人的生活,只是這家族遺傳下的身份和責任讓他無法擺脫,側頭望望寬敞的客廳裡懸掛的祖先畫像,薩默斯特突然有種憎恨自己身份的感覺。
「哦?瓦得魯公爵大人會給我來信?」
看看信並非是那種外交公函,薩默斯特就有點好奇了,因為雖然自己在名義上是屬於凱恩斯帝國皇帝分封的世襲爵位,可一向都和凱恩斯保持著相對獨立的外交關係,如今對方似乎在以一種朋友姿態和自己聯絡,難道又有什麼事情要把自己牽扯進去?
一看信的內容,薩默斯特就楞了。信裡寫著所有凱恩斯帝國領地封爵無論爵位大小,都必須在本年十月十七日趕到帝都雷茲多尼亞參加帝國皇帝特里希海利斯二世的二十八歲生日慶典,而瓦得魯公爵特地在信裡以私人朋友的口氣建議薩默斯特帶上米利羅娜同去。
自己和瓦得魯的關係其實很平常,可對方卻用這種態度來把一封本應該是帝國外交公函的內容透露給自己,甚至還提及了自己女兒,是不是在預示著什麼嗎?
仔細一想,薩默斯特恍然大悟。帝國皇帝如今青春正盛,英俊儒雅,年近二十八歲卻依然獨身,各地貴族和豪門無不翹首以待,而自己做為在大陸上最舉足輕重的帝國貴族且有一女名聲在外、正當芳齡,自然會受到一些權貴的關注,這瓦得魯公爵,就是在乘機推舉自己以此接近皇帝。
想到瓦得魯這人在帝國貴族裡的下三流能力,估計就是希望和自己建立友好關係並通過舉薦米利羅娜給帝國皇帝而繼續抬高他的身份地位,皇帝是他外甥,如果米利羅娜能成為皇后,也變相和自己成為了親屬關係,有自己這樣富可敵國的靠山,這樣的政治把戲太明顯不過了。
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微笑,正要把信撕爛,一抬頭,又看見了祖輩的畫像,這手上的動作就停了。
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薩默斯特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忙暈了,這麼就忘了這祖宗的發展史。家族的歷史正是薩默斯特家的第一代家主依靠凱恩斯帝國才走到了今天,經過幾百年的歲月,魯爾西頓雖然已經成了實際上的獨立國家,可凱恩斯帝國爵位還是沒變。自己一直在苦惱魯爾西頓的前途和家庭的命運,怎麼就沒想到再次依靠凱恩斯帝國呢?亞羅特帝國已經在混亂,現在自己幫哪一家都無法猜測後果,甚至還會因為繼續保持這樣暗中的身份而讓家族走向絕境。
回到帝國的懷抱,洗掉一切的因果,這應該是最好的結果吧……薩默斯特忽然覺得這似乎是上天註定送來的解救機會。銀狼和索羅商會的潛在威脅、亞羅特帝國的緊緊相逼、各國勢力的貪婪目光,現在幾乎任何外來局勢變化都在把薩默斯特家推向滅亡,按照祖先受接受的任務,薩默斯特家很可能在這次光明和黑暗大戰後就完成他的歷史使命,無論成敗都會消失,這是他絕對不願意看到的。
「米利羅娜……到父親這裡來……」薩默斯特定了定神,忽然覺得輕鬆了不少,於是和善地對著女兒招了招手。
米利羅娜看著父親露出少有的微笑,不知道是什麼好事情發生了,乖巧地走到薩默斯特身邊,然後雙手握住了父親拿杖的手。
這就是我的女兒,聰明、美貌、純潔,論教養、論才學,她將超過全凱恩斯帝國那些所謂的名門貴族,論身份、論地位,一個控制著光明大陸大部分貿易的魯爾西頓男爵父親也比任何一個門閥大貴族地位尊貴,這一切不是最好的條件嗎?女兒是自己的唯一,為了不讓米利羅娜揹負家族既定的命運下場,自己就算是死也要保全她的幸福,而那個帝國皇帝,就是女兒最大的幸福保障!薩默斯特默默地看著女兒那張秀美恬靜的青春臉蛋,心裡充滿了感慨。
「父親……您在想什麼?」米利羅娜眨巴著水靈的大眼睛,看著父親嘴角那一絲淺淺的、又略帶激動微笑,覺得今天對方很奇怪,「是不是信裡有什麼好訊息?」
「米利羅娜……你很像你母親……不過你比她幸福,因為她認識了我……」薩默斯特的眼睛裡隱隱出現淚光,趕緊把頭側過了一邊,「兩個月後是凱恩斯帝國皇帝陛下的生日慶典,父親是帝國的魯爾西頓男爵,所以必須去參加……你平時很少離開魯爾西頓,這次就陪父親去那裡玩玩……」
米利羅娜一楞,她發現父親今天真的變化很大,平時基本上不允許自己跟隨他參加任何外交活動,甚至連自由外出都受到很大限制,可如今卻親口說出將帶自己去雷茲多尼亞遊玩的話,難道父親轉性了?
米利羅娜側頭一想,也沒想出什麼大的問題,於是欣喜地點頭說道:「謝謝父親……不過……我想情阿爾佛雷德少爺能陪我一起去……」
「他現在是斯托克王國軍軍官,又在參加南征,怎麼能陪你去?」
又是那個包徹爾的孫子……薩默斯特愉快的心情一下就消失了,他用憐惜的目光看著女兒的臉,心裡暗暗嘆氣。
米利羅娜不止一次請求薩默斯特以魯爾西頓領主的身份去疏通斯托克王國的上層關係,以求把阿爾佛雷德退役,薩默斯特實在耐不住女兒的請求也曾經通達過斯托克王國的大臣朋友,可返回的訊息說阿爾佛雷德斷然拒絕了這個要求,並表示他將履行一個真正軍人的職責,南征結束才返回魯爾西頓,對此薩默斯特也就不再多管。可如今米利羅娜又提出了這點,明顯是暗示薩默斯特再次努力把阿爾佛雷德弄回來。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我們和他沒有任何關係,這你就不要管了!」薩默斯特強硬地結束了話題,然後起身朝自己的書房走去。
「可是父親……」
米利羅娜失望側過了身,看著薩默斯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裡,眼睛裡閃出幾點淚光……
克里斯汀這幾天一直努力進行神力控制的恢復性精神力執行。眼看已經進入了八月中旬,離斯托克王國軍和海德堡軍正式接觸交戰的日子相差無幾,可自己的感覺依然很疲憊,無法用強大的神力來擺脫目前的困境,看來那神秘力量一擊之下對身體的內傷比想象得還要嚴重。
和克里斯汀有點焦慮的心情相比,戴林梅莉爾則是天天喜笑顏開,總是在匆忙地結束朝會後就賴著克里斯汀玩一天,不是在王宮花園裡散步賞景,就是拉著克里斯汀微服出宮在城裡城外溜達遊玩,完全一副貼心小妹妹的摸樣,這讓克里斯汀很尷尬。
兩人今天又是微服出宮,身穿做工精緻的夏季禮裙站在薩森河口某塊沙州上看風景,一隊王宮禁衛軍遠遠地守在一側。
「陛下……」
「早說了,姐姐叫我戴林梅莉爾就行了!」
克里斯汀笑笑,表示自己又忘了這一點,於是有點忐忑地說道:「戴林梅莉爾……你應該已經十八歲多了吧……有中意的人了嗎?」
「我的心只屬於秦新……」戴林梅莉爾的臉色有點不好看了,「沒有任何男人可以取代他在我心裡的位置!」
克里斯汀知道就會有這樣的答案,雖然自己這幾天總在有意無意地去改變對方的這種消極心態,可一說最關鍵的地方,戴林梅莉爾就會特別警覺。
想到這個問題不能不解決,克里斯汀也就不管了,嚴肅地說道:「可是如果有一天你發現,秦新其實根本就不值得你愛或是你根本就不應該愛他,那對你就不公平了!」
「他為什麼不值得我愛?我為什麼不可以愛他?」戴林梅莉爾臉色緩和了點,好象已經適應了克里斯汀對這些話題的探討,「除非……除非他從頭到尾都在騙我……」眼睛突然眨巴幾下,露出很調皮的表情,看著克里斯汀直笑,「姐姐熟悉自己的弟弟吧……你怎麼知道他會騙我,他為什麼要騙我?」
這個……好象又說卡殼了……不過還是很感動的……克里斯汀走出幾步,突然回頭說道:「那你覺得我會騙你嗎?」
「姐姐人那麼漂亮,人有好,怎麼會騙我呢?除非……」戴林梅莉爾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除非秦新和姐姐一起騙我,所以我才會那麼相信你們,不過,我想姐姐不會的,秦新也一定不會!」
克里斯汀身體微微一顫,她隱約覺得戴林梅莉爾這段時間對自己的依賴就好象在把自己當成秦新,除了那稱呼和語氣不一樣外,幾乎一切動作習慣都好象一位熱戀的少女正全身心投入在愛河裡一樣。難道她已經覺察出了自己就是秦新,或者是把自己當成了另一種替代品?
再看看戴林梅莉爾那張天真純潔臉,聯絡到對方為把自己留在文德里克所做的一切事情,克里斯汀突然覺得對方城府好深,那掩藏在清純微笑後的心思是那麼不可琢磨。
「姐姐……上次你說到秦新九歲出過的大丑,今天還沒給我說秦新十歲時候的事情呢……」戴林梅莉爾看到克里斯汀沉默的表情似乎有心事,趕緊上前幾步拉著對方的手坐到了河邊。
望著遠方的海天一線,克里斯汀把兒時的記憶又翻了出來,慢慢開始講述那曾經經歷的幸福時光,而戴林梅莉爾又把頭靠在了她的身上,靜靜的聽著……
這天的晚餐特別豐盛,克里斯汀也特別高興,因為戴林梅莉爾答應的第一批援助物資已經正式起航了,不過十天,這批超過任何一支索羅商會大型海上運輸船隊裝載量的精鐵、糧食和銀幣就將抵達法西爾港,並將在返航時直接收購囤積在那裡的混亂群城物產,這將極大地支援銀狼和索羅商會的運做。
本來已經養成了比較謹慎的生活態度,不過可能因為今天兩人心情都特別好的緣故,克里斯汀和戴林梅莉爾都在輕鬆的音樂中喝了不少酒,一直到酒量不怎麼好的克里斯汀已經有點暈呼呼的時候,才搖晃著身體在宮女的攙扶下走回寢宮。
按照戴林梅莉爾的安排,克里斯汀這段時間一直是和戴林梅莉爾睡在同一寢宮的同一張大**,暗中知道這點的大臣們也沒有什麼意見,他們認為這不過是女王陛下對前光明神使秦新的一種特殊情感轉移,反正兩人都是女的,也鬧不出什麼大事情,所以也就預設了。
今天的酒好象特別有勁,喝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麼,可過了個把鐘頭,強大的酒勁讓克里斯汀滿臉通紅,馬虎地洗了個澡,也懶得像平時那樣必須先等戴林梅莉爾睡著了自己才睡的習慣,穿著睡衣一頭就倒在**。
忽然覺得好舒服,有一種想做夢迴憶以往男人生活的念頭,這是自己一年多靜思調整以來第一次又想起這個問題,而且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可能這和自己今天下午在城外沙洲上談起了十歲時的事情有關,這些清晰的往事在被自己經過時代模糊處理後講出來,覺得特別有意思和親切。
感受著陽臺外吹進的涼爽晚風,克里斯汀拽著床單就進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