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四日,南大陸斯托克王國王都瑞林斯堡。
城外的平原上圍繞著無數的軍營營帳,由二王子亞西里指揮的斯托克王國最精銳的烏爾沃勒第一、二軍團共計一萬三千名官兵虎視耽耽地把這座城市死死盯著,而城內的王都衛戍軍團七千官兵也在統領將軍巴蒙霍特夫的率領下站在了兩位發起逼宮政變的王子一邊。
就在近半個月前,當三弟的南征軍對混亂群城的拉文斯坦城發起攻擊的時刻,亞西里終於接到了兄長斯道普的秘密信函,於是他親自帶領烏爾沃勒第一、二軍團主力以最快的速度急行軍突然出現在王都城下,控制了王都所有對外聯絡,而城內的衛戍軍團也在斯道普和一班大臣的策反下控制了王宮。
國王萊西德暴跳如雷,可他手上除了那千餘人的王宮禁衛外幾乎對這樣的逼宮毫無反抗,不過十幾分鍾,就在大兒子斯道普的冷笑下被「請」進了寢宮。同一天,城內的絕大多數貴族和大臣都遭到拘禁,各國外交使館也被嚴格控制。
暗中都不滿意這場南征軍事行動的部分貴族和大臣迅速站到了斯道普和亞西里這邊,再加上前宰相馬爾贊被釋放出獄,一群擁戴大王子斯道普的人開始著手控制全國的權利,一道道以大王子名義頒佈的緊急公文被送往了王國各地城市,不過一個星期,斯托克王國絕大多數城市都預設了這臨時的權力控制中樞,同時,三王子卡文特斯被斯道普宣佈剝奪其王子頭銜,還派出使者前往南征軍通知羅卡里奧斯將軍停止一切軍事行動並押解卡文特斯回國。
就在王宮的後花園裡,坐在輪椅上的斯道普在二弟亞西里的保護下和一群大臣在商議事情,而凱恩斯帝國駐瑞林斯堡外交總領事波菲力男爵也被邀請參加。
雖然長期的癱瘓讓這位瘦弱的男子看起來還是那麼弱不經風,但現在,就在他那張蒼白無血色的臉上,一種強烈的自信展露無疑,像是壓抑了許久一樣充滿了爆發力。
「殿下,臣已經切斷了南征軍的所有補給,而且已經集中南方几個城市的守備軍共計一萬人在邊境候命!」
被斯道普重新恢復宰相職務的馬爾贊有點不安地看著面前這個一夜之間掌握了王國最高權力的青年,從對方那透著隱隱殺氣的眼神中看到一種發洩式的狂妄,忽然心裡有點害怕,因為就在這幾天,大批以前經常鄙視冷落斯道普的卡文特斯貴族黨羽被逮捕處死。
他是看著對方長大的,以前很喜歡這個沉靜的孩子,很清楚對方從小遭受的不公平待遇,一個很聰明的人,可惜因為身體的殘疾,長期在旁人冷眼嘲諷和父母冷漠表情下長大,心裡肯定會有壓抑的自卑,一旦有了這樣翻身機會,肯定會出現爆發性的發洩,不過看來,這些發洩行為已經超過了限度,這不符合對方平時思考問題的方式。
偷偷看看一邊有點得意的凱恩斯帝國總領事波菲力,馬爾贊有種不好的感覺,總覺得這政變也發生得太順利了,尤其是七千衛戍軍團,幾乎根本沒有任何猶豫考慮就忽然成為了斯道普的力量,難道這裡面沒有什麼玄機。
「宰相大人,馬上緊急徵召兵員,現在羅卡里奧斯將軍的回話還沒到,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雖然卡文特斯是個窩囊廢,但他手上畢竟還有五萬南征軍,羅卡里奧斯將軍也一直對父王很忠心,他的態度不好把握,你懂嗎?」斯道普側頭看看自己的二弟亞西里,見對方露出絕對信任的表情,心裡就感到很舒服,於是對著馬爾贊下達了命令。
又是徵兵令?馬爾贊覺得這次逼宮已經不像是兵諫那麼簡單,好象斯道普想要完全剷除其他勢力一樣,這不是個好現象,但是他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只好惶恐點頭。
「大哥,要不我帶我的兩個軍團南下逼迫一下羅卡里奧斯?」亞西里嚴肅地站在斯道普一側,露出殺氣。
「不用……羅卡里奧斯已經沒了補給,能不能堅持到你過去教訓他還不知道……」斯道普笑了一下,「漢娜萊契也不會放過他的,我們徵兵的目的雖然是防備萬一,但主要還是防止漢娜萊契倒吃我們一手。」
見長兄如此胸有成竹,亞西里自然不再多言,幾個大臣也默默點頭。
「殿下,我凱恩斯帝國皇帝陛下要外臣轉達我國的態度。」一邊守侯以久的帝國領事波菲力終於說話了,「我國希望殿下能儘快穩定解決國內的局勢,在不影響兩國正常貿易下促進新的關係發展。」
「哦……帝國皇帝陛下也很關心我國啊……」斯道普心裡哼了一聲,臉上露出微笑,「不知道貴國皇帝希望我們能有什麼新的關係?」
波菲力用眼睛看了看四周,故意咳了聲,只見斯道普一擺手,包括亞西里在內的所有人都退出了花園。
「殿下這次行動可是得到我凱恩斯帝國皇帝陛下的全力支援,皇帝陛下也希望貴國能在殿下的領導下更加繁榮。」波菲力露出了驕傲的神色,預期有點傲慢,「如果不是我代表皇帝陛下給巴蒙霍特夫將軍許諾提供三十萬銀幣的私人回報,他的七千衛戍軍團兵力會那麼配合殿下您嗎?」
「有什麼條件嗎?不會就真的希望我來做國王那麼簡單吧?」
斯道普皺了下眉頭,他知道這次能夠成功,確實還是依靠了對方這樣的手段,自己國家的大臣個性他是最清楚不過了,長期以來就養成了接受魯爾西頓商業自治領賄賂的習慣,如今再接受帝國的賄賂很正常。
「很簡單!斷絕和普洛林斯共和國的外交和貿易關係,揮軍擊滅銀狼軍團!」波菲力眼睛裡露出精光,「為此,我帝國可以出面調解殿下個人和魯爾西頓的矛盾,讓他們不對殿下的行為有所抱怨並繼續支援貴國的軍事行動。」
「還是要我南征不是嗎?你應該知道我是反對這點的……」斯道普冷笑了一下,把頭扭向了一邊,「如果不是因為擔心父王會繼續擴大軍事行動,我也不會幹出這些事情。」
「不,萊西德國王陛下的南征是針對混亂群城的海德堡勢力,我皇帝陛下只關心銀狼問題。」波菲力絲毫沒在乎斯道普的嘲諷,「銀狼是普洛林斯共和國暗中扶持的,如果他們站穩腳了,再加上和貴國發生戰鬥的恩怨,肯定會對殿下不利,而且普洛林斯早就在窺視混亂群城,銀狼成功也就是普洛林斯成功,這裡面的厲害殿下應該可以看得出來。」
「你要我轉移南征的打擊物件?」斯道普迅速明白了對方的真正用意。
「是的,不需要貴國繼續南征,只是利用貴國的實力在南方壓制威脅混亂群城,聯合那裡的城邦一起對付銀狼。」波菲力點頭。
「這個我會考慮的,就請回報貴國皇帝陛下,感謝皇帝對我的支援,等皇帝生日慶典的時候,我會派代表前去的。」
斯道普露出有點疲憊的神色,表示話題結束,然後閉上了眼睛。波菲力得意地笑笑,就邁著輕鬆地腳步走了。
斯道普又張開了眼睛,厭惡地看了眼那快消失在花園盡頭的身影,然後吃力地把僵硬的身體挪動了一下。
「扶持我一起對付普洛林斯?難道你們真的願意看到我統一南大陸?」斯道普看著蔚藍的天空,心裡澎湃,「無論是凱恩斯帝國、銀狼、普洛林斯還是海德堡……所有的人都不能阻止我的願望,我要把南大陸全變成斯托克王國領土!」
花園裡隱隱傳出一陣虛弱的狂笑,是那麼震顫和刺耳。
九月六日,混亂群城,拉文斯坦城。
這座要塞式城堡在經過幾個月連續爆發的幾次戰鬥後早變得殘破不堪,曾經堅固的城牆搖搖欲墜。海德堡曾經搬光了城內的所有東西,而銀狼撤退時又毀掉了大部分城防設施,如今的拉文斯坦城根本就不能稱之為城堡,就好象一個殘破的大院子坐落在丘陵山地之間的平原上。
城內的前城主官邸幾乎成了空架子,卡文特斯在入城當天就動用了大量人力來修復這座建築,相比那些只能駐紮在城裡空蕩蕩的街道上的第一軍團士兵,他這樣的自我享受行為引起了很多官兵的暗中不滿。
可如今這位取得第一階段勝利的王子卡文特斯正目光呆滯的坐在空曠的房間裡發楞,一群軍官都低頭不語,一個高大的中年男子臉色肅穆,筆挺地站在頹廢的王子麵前。
「殿下……現在需要您做個決定了……」羅卡里奧斯把一封來自國內的緊急公告丟到了卡文特斯身上,「國王陛下已經被拘禁了,您也被大王子殿下宣佈剝奪王子頭銜,現在命令我將您押解回國,已經快一個星期了,您還沒考慮清楚嗎……」
「不……我是父王的兒子……是這個國家未來的國王……你們沒有資格剝奪我的權力……沒有權力……」卡文特斯全身都在顫抖,英俊的臉早就在不斷的驚嚇中扭成了怪異的表情,一頭漂亮的短髮也變得如雞窩一樣亂糟糟的。
「殿下……您還不明白嗎?現在大軍已經失去一切對外聯絡了,東面的海德堡一直久攻不下,看看這城內,上萬的傷兵無法得到救治,難道您要看著他們都死去嗎?」
周圍幾個軍官,看到卡文特斯這樣的摸樣都露出怒容,其中兩個人忍不住就要上前拿下對方,羅卡里奧斯趕緊揮手阻止了部下的行為,一邊還在勸告對方。
就在一個星期前,就在羅卡里奧斯強攻東面海德堡防線多日不下的時候,從國內來的緊急公告把一個驚人的訊息帶到了南征軍裡,有關大王子控制王都、國王萊西德被軟禁以及南征軍補給被終止的流言迅速在幾萬大軍裡蔓延,本打算一鼓作氣拿下海德堡的官兵們都如同瀉了氣的皮球一下都軟了。
儘管羅卡里奧斯採取了很多手段來激勵士氣,希望能儘快拿下海德堡得到補充後再回軍討伐斯道普,但是底氣明顯不足的官兵們在幾天來的進攻中的表現一次不如一次,裝備精良的南征軍每次都是稍微受點阻礙就馬上後退,結果大量的傷亡都是在撤退中自相踐踏或是被海德堡軍的偷襲騷擾中遭受了。
而就在兩天前,一個更壞的訊息幾乎把本就難以維持的軍心降到了最低點。就是本被南征軍打敗南逃的銀狼軍團不知道從哪裡得到了兵力補充,兩個軍團一萬餘人的銀狼軍突然繞到了拉文斯坦城西面,一舉擊潰了負責擔任後方掩護的五千蒙特羅德堡聯軍,並佔領了蒙特羅德堡最東邊的城市米里留斯城,這是和拉文斯坦西邊唯一聯絡的據點,這樣一來幾萬斯托克王國南征軍就成了孤軍,北邊是桑可拉山脈,東邊是幾萬海德堡同盟軍,西面是一萬銀狼軍,甚至拉文斯坦城南邊的呂克根勒堡邊境森林一帶也突然出現了五千的呂克根勒堡軍。
跟隨東進的蒙特羅德堡一萬聯軍已經在幾天的驚嚇中潰散得只剩下不倒三千人,而經過連續損失的南征軍如今也只剩下不到五萬人,其中有一萬名傷員正在拉文斯城裡掙扎,物資短缺,軍心渙散,軍官和士兵之間的摩擦日益激烈,尤其是為了爭奪僅有的物資,卡文特斯直屬第一軍團的禁衛軍聯隊和其他部隊發生了激烈的打鬥,雙方都有上百人傷亡,要不是羅卡里奧斯親自帶兵進行阻攔,估計一場內部火併就會把南征軍提前毀掉。
「不!我們還有希望!我們往西衝出去,衝回國!」卡文特斯突然咆哮起來,臉上的青筋暴露,一顆顆大汗從額頭和脖子上泌出,「我還有幾萬大軍,銀狼算什麼!」
「殿下,難道您還指望您帶著大軍輕鬆回到邊境就能得到補給嗎?那裡已經有兩個新軍團一萬人在等著您……而且身後的幾萬海德堡軍也不會放過您的……」羅卡里奧斯忍住憤怒,他知道這個敗家子對軍事是一竅不通,完全只顧自己,絲毫不考慮幾萬官兵的死活,「現在唯一的方法,就是下官遵照大王子的命令,暫時把您拘押,然後和海德堡、銀狼談和,等大軍回到瑞林斯堡再說……大王子再怎麼說也是您的兄長,是不會對您怎麼樣的……」
「你要逮捕我?你這是造反,我才是大軍的總指揮!你沒有這個權利!」卡文特斯衝到羅卡里奧斯面前,死拽著對方的身體,發瘋一樣吼著,「我命令你!馬上全軍向西進攻,打回國去!」
幾個軍官再也忍不住了,上來幾下就把卡文特斯從羅卡里奧斯身邊拉開,然後緊緊地抓住,一邊看著上司的眼睛。
「馬上把王子殿下在這裡照顧好……拘押第一軍團禁衛軍聯隊的所有軍官,派人給偷偷給西面的銀狼軍團送信,就說我南征大軍決定議和並取消一切軍事行動回國,希望他們能放出退路,不然我南征大軍必定全軍冒死進攻突圍,倘若我軍覆沒,就是斯托克王國全國總動員第二次南征的開始,他們也是被海德堡強拉進來的,應該知道這個厲害。」羅卡里奧斯冷冷地看了眼被架著還在嚎叫的卡文特斯,一邊對著身邊的副官下達了命令,「殿下,您就暫時委屈一下,等回到國內一切解釋清楚了就好辦。」
說完,也不再聽對方是怎樣的歇斯底里,獨自走出了官邸。
隨後,包括第一軍團其他人在內的王國軍部隊都開始了行動,這些平時被禁衛軍聯隊官兵欺凌的平民官兵們都惡狠狠地把佔據拉文斯坦城內僅存幾處完好居民建築的禁衛軍駐地圍了個水洩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