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的一刻,是他選擇救人,其實也是他在為自己的未來選擇,他不能懦弱,哪怕被打發到這個國家來,他還是要堅強的面對一切,後來他做到了,他活著回國了,可是卻還是會想起那時自己救的那個人,那雙棕色的眼睛,很決然很深刻。
這麼一瞬間的失神,樹上跳下了一個神一般高大的男人,是一名北歐人,全身很白,露在外面的地方毛髮很多,許是太突然,倒把小蔣身邊的警衛嚇一跳,通通站到了小蔣前面。
卻是被小蔣推開了。
「是你?」小蔣驚訝又欣喜的問道,他覺得能看到這個人活著很高興。
「阿廖沙!」熊可夫喊了這麼多年的阿廖沙,終於見到了真人,毫不猶豫的放開了北歐人的熱情,一把衝過去把小蔣抱在懷裡……
遠處,三姑婆不知道啥時候靠在樹邊,一手嗑瓜子,一手拿手絹擦眼睛,嘴裡還能吐字清晰:「好感人啊!」
接下來的遊園,小蔣童鞋就覺得十分不自在,他到了哪裡都有人在偷偷看他,而且是那種看一眼立刻就低頭竊竊私語,讓他十分不習慣,不是傳聞吳安國家計程車兵都是特種兵,個個身手了得,可是他怎麼覺得這些人都跟那些街頭八卦的女人一樣,讓他覺得十分不舒服。
連帶著平時的犀利作風也不見了,而且院子裡,熊可夫每叫一句阿廖沙,就覺得有奇異的響聲傳來,小蔣知道阿廖沙是俄羅斯人對好友的一種稱呼,可是聽在吳公館的大大小小的從人到動物的耳朵裡,那就是實打實的「親愛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八年了,阿廖沙從神到女人到動物到爹媽都猜測過了,就是沒有想到,居然會是小蔣……
表哥喜上眉梢,貸款的事情……那啥貸款的事情……還沒有開口就被拍飛了,沒見人家敘舊嗎?
蔣公子在徐家匯花園度過了很愉快的一個下午,連帶著把原來的戒備都忘記了,畢竟還是經驗少,心底還留著一塊乾淨的地方。
熊可夫的阿廖沙已經在老吳家各個版本都出來了,當事人都一臉真誠,絲毫不扭捏,擁抱,那是禮儀,親吻,那是禮儀,相視,那是禮儀……
「你管人家那麼多幹嘛,外國人都這樣,老馬家的大小子,別怪三姑婆沒有提醒你啊,出去亂說話,後果很嚴重。」三姑婆大大的八卦了一通,然後滿意的教訓了一頓馬牛羊,**的扭著大屁股走了。
小蔣在老吳家賓主盡歡,小蔣十分感激老吳收留了熊可夫,他在異國的朋友,並且信誓旦旦的要給老吳推薦工作,這樣的人才不能閒置。
表哥一邊縮著腦袋,屢屢要開口,都被打斷,一晚上了,居然都沒有人提貸款的事情,他非常失落的走了。
難道是他命中該絕,那麼多錢,他到底要怎麼還?想著剛開始自己出來騙人的時候都沒有這麼苦惱,為什麼錢賺的越多還越痛苦,為什麼?
表哥苦苦思索,不眠不休的幾個晚上,想了一百零八種賺錢方式,最後決定去賣……身,出賣人格已經不能挽救了,那只有靠出賣身體了,他心酸的走出自己的屋子,卻是第一次腰板挺直,這一次,他真的要靠自己了。
他穿著一件特別暴露的襯衣,褲子也是很緊身,再加上他抱著那樣的心態,穿出來特別的羞辱,可是,他必須要為自己做的事情負責。
正當表哥一臉淒涼又正義的走出來的時候,看到大廳裡談笑風生的小蔣,心中一突突,怎麼會這樣,難道他等不及了,怎麼早就來收房子了,欺人太甚,妹夫,表妹,我對不起你們啊……
他怒髮衝冠,臉紅脖子粗,準備出去找蔣經國理論,你欺人太甚,你是太子又怎麼樣,時間沒到不能收房,這點常識都沒有,表哥越想越生氣,一把衝過去,盡全力想把蔣經國撞倒,沒有想到剛剛近身就被一隻巨大的白手鉗制住了,一動不能動,他抬頭一看,頓時被面前的一排排的照相機給閃到眼了,平日擅長裝模作樣的表哥立刻風度翩翩的露齒微笑,企圖找到一個最佳的上鏡姿勢。
蔣經國已經一臉微笑的雙手伸了過來,緊緊的握著表哥的手道:「上海需要你這樣誠實守信的商人,徐先生實乃我們商人的誠實代表,特此我作為上海經濟督導員的身份特別授予徐先生誠信通稱號!」
緊接著表哥傻乎乎的接過了那個巨大的紅牌牌,閃耀著「誠信通」三個大字。
記者對著表哥一陣猛拍,表哥做了好幾個姿勢。
不過很快小蔣開始對記者侃侃而談他的新的經濟政策,就把所有閃光燈都吸引過去了,他身邊站著一個高大的白人,一直為小蔣保駕護航,想要靠近貼身拍特寫的記者都被擋了回去。
表哥扯了扯自己襯衫上面的扣子,低頭才發現,上面沒有釦子,自己基本上如白斬雞一般,胸前兩點都露了出來,他頓時哀嚎,完了,剛剛那照片明天要見報的吧,怎麼辦?丟臉丟到全中國了。
「表哥,你總算出來了,這兩天去找你,你都不開門,大哥還說你生病了,我告訴你哦,你的美元債券漲了許多許多許多,所以大哥把你貸款還了,哦,對了剩下的錢,大哥說你上次說全部轉給我了,謝謝表哥。」徐寶高高興興的挽著表哥的胳膊搖晃,心底想著還是表哥好。
表哥一臉茫然的拿著手裡的「誠信通」牌牌……
他想過賣腎,想過搶銀行,想過綁架,最終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去賣身……
可是表妹告訴他,債券漲了,不用愁了,對了漲了也和你沒有關係了,和債務一起轉給我了。
留給表哥的只有一塊「誠信通」。
憂阿廖沙圖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