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間感覺到有誰推了推自己的身體,正想得出神的熊秉坤猛然驚醒,抬頭歉意的看了一眼正在身側推他的程正瀛,「對不起各位,熊某在思考咱們該如何行動,現如今我們已經與城內各處失去了聯絡,沒有了指揮處的新命令,咱們也不曉得新的起義時間是不是訂了下來,一旦咱們提前舉義了,而城中也並無相應...到時可就麻煩了...唉,思之繁瑣,不由得就有些入神了!」
揉了揉有些酸脹的大腦,熊秉坤苦惱道:「自昨日出事以來,城內惶惶不安,湖廣總督瑞澄老賊於城內集結重兵巡守,大肆逮捕我等進步革命志士,已鬧得人怨沸騰。麾下無論是張彪的第八鎮、還有爪牙黎宋卿的第二十一混成協都有我們的人搖首期盼舉義的到來...哎,熊某一嘆城中無大賢之人執掌令旗、為我舉義點亮明燈,二嘆那黎宋卿老賊老謀深算、於二月前以換防之名義將前任傾向於我等的管帶陳大人調離楚望臺。現今時今刻,城內同志莫不在為無有武器舉義而發愁之時,我等坐望那楚望臺丈六高牆,一無火炮、二無天助,再加上那新官帶乃是黎老賊的心腹,對我革命新軍十分敵視,處處為難與我。這...這如何對得起城中數千同志的期盼那!唉....」
捂臉深嘆了一口氣,他心中早就鬱結難耐了。掏出懷中小表一看,此時已是午時一時許,雖說他們之前曾經在昨夜出事之後便定下來今晚舉義,但是,他們還是沒能解決起義武器、軍火問題,自從昨日起義領袖--孫武等人於漢口俄租界配製炸彈時不慎引起爆炸、導致起義訊息洩漏之後,瑞澄老賊已經對城內新軍的可信度產生了嚴重的懷疑,現如今,除去第八鎮統制張彪所能控制的三營嫡系,跟此時掌握了城中最多人馬的黎元洪的第二十一混成協之外,就只有一營巡防、一營巡警沒被收繳槍支,其餘各部新軍、除非早晚操練時倍允許攜帶槍支之外,就連子彈也不得裝備,為的就是預防城內新軍作亂。
可惜,再高明的泥糊匠也修理不好‘大清’這個不但漏雨漏水、而且連根基都被蛀蟲啃吃的僅是漏洞的老宅了,現在只要一陣疾風吹來,用力一推,就能徹底壞掉這棟房子了!
「啪啪~~~」
程正瀛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要安慰一下他,可惜,猶豫了半響之後,他也沒有找到任何辦法,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蒼白的安慰一句「別太在意了,咱們八營的新官帶乃是貪財之人。咱們沒錢給他,又見不得他私自從中貪墨,為那黎老賊藉機倒賣槍支聚斂了萬金財物,自然要遭那小人提防。他又不知我等乃是革命之新軍,所以便讓他去猜測吧,沒有證據,咱們在營中威望正盛,自然不會害怕了他。不過,若是能說服那左隊隊官吳兆麟便好了,他素來受到黎老賊的喜愛,聽聞那廝曾經想要引他過去自己麾下當個一營管帶,都被他給拒絕了。現在咱們營內就只有他手下的一隊新軍還能保留了槍械,正巧剛剛伯年打探到了,今晚新管帶安排令他看守楚望臺軍械所。他的手下左隊中咱們已經發展了一些同志,何況伯年素有謀略,之前他已派人通知了我們,舉義之前,是由他那一班守衛南門,到時候咱們只要提前安排一隊潛伏到南門附近,12點一到他便開了城門,指揮下屬在營地其他地方警戒,一旦來了巡防必能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到時候只要咱們攻進楚望臺,開啟了倉庫,那裡槍支數萬、機槍數百、大炮百餘門,更有子彈無數,到時候只要武裝了城中的弟兄們,此役之後,必能徹底推翻了滿清韃子在湖北的統治...」
當然,他自己相不相信,就是另外一碼事情了!
「是就好了...」
屋內一眾人都知道此事前途未卜,又聯絡不上城內新軍,他們也因為看守楚望臺的責任重大,因此根本摸不出去,自然不敢多言。
就在這時,門突然三重兩輕,響起了一陣暗語。屋內眾人頓時一陣心驚,紛紛將屋內的槍械藏起、甚至幾人還尋了屋內的隱蔽處躲了進去。還沒做完,就聽到門啪的一聲響,接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漢子矮著身子鑽進了屋子裡面,「大隊長、部參議,營外咱們的人發現來了一隊弟兄,被門口警戒計程車兵拒絕了之後就立刻走掉了。不過有人發現一個士兵去了代管帶的營房,還有咱們的人發現還有一個悄悄的摸進了營中來,我已經叫人去把他帶來了,聽他的意思說是有急事來著...」
屋內眾人見到時他,頓時鬆了一口氣。無它,這個魁梧異常的漢子叫做金兆龍、字品臣,別看身材魁梧的不像話,其人心思卻異常縝密,是熊秉坤安排在營房外隱蔽處警戒的‘哨兵’。
「什麼?來了一隊人?都是些什麼人?有多少人來了!」
熊秉坤大驚,與那程正瀛對視一眼,眼中晦暗更盛,他們心中已經猜到了,那一隊人怕不就是外營前來聯絡的同志,如今只希望他們能夠逃得快一些,千萬莫給那歹人抓了去。又聞說還有一人摸進了營地內,頓時眼睛一亮,具是趕緊讓他前去把人帶來。
果如兩人所想,沒多久之後,那金兆龍便帶了一個矮瘦黝黑的漢子走了進來,那人先是打量了屋內眾人片刻,突然視線落在了程正瀛的身上,猛地亮了起來。
「您是程定國、程兄吧?我曾經見過你一面,那你旁邊的想來就是張之兄口中所道的‘熊戴乾’了,你好兩位,我是南湖炮隊的何立國、河源民,咱們長話短說,我是來與你們聯絡舉義事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