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之和接受了一陣手下馬匹,此時心中正是得意,胸中頗有天下唯我之感。這事乍一聽到有人驚呼,面上就是不愉,不過轉過身去一看乃是手下曾經求學保定陸軍學堂的‘高才’,連大帥也對他頗為看重,心中雖然不爽面上卻是和顏悅色問道:「哦?不知楚俞發現了什麼嗎?」
「回大人的話,標下發現城外槍聲有些不對,聽這交火聲中隱隱有機關炮聲!」
那個被稱之為楚俞的年輕軍官為他解釋道,他口中的機關炮其實並不是那種連射的自動火炮,而是朝廷為新軍添置的馬克沁機關槍,當年因為軍火商為滿清陸軍部的大臣們推薦時為突出其威力,命兩個士兵配合朝羊群射擊,結果幾分鐘之內竟然射殺逾兩百頭羊,而且大多數都被其霸道的彈道打得屍體四分五裂,徹底震懾了陸軍部的大臣們,將之稱之為‘機關小炮’,簡稱機關炮,是一種造價相比重炮低些,卻不必小口徑大炮便宜多少的武器。
由於滿清自己的兵工廠造不出這種武器,而國外的洋人軍火商為求暴利,將其賣與滿清的價格一調再調,加上消耗子彈實在厲害,因此至今國內所購買的機關炮數量不足千餘,還大部分被分散到各地,架在城牆之上全當小炮使用。
機關炮劉溫玉手上也有一些,不過尋常都當做寶貝一般的守著,這次見他任務可能會有危險,才許他帶出了四挺小炮,不過都架在城牆上守著呢,城外若真有機關槍聲....那麼....
一眾人頓時臉上一白,顯然都想到了這其中的關鍵了,當下張之和一行人連忙屏住氣息,去傾聽城外那已經幾乎微不可聞的槍聲。
「這....」
其中有聽力較好的當下便聽出來了,那響起的突突連射槍聲,可不正是機關炮嗎?當下臉色駭的都白了,顯然想到了什麼!
「大人....怕是應城那邊的亂軍來了....咱們該怎麼辦?」
有明白省內形勢的人頓時便想到了,必是昨夜的動靜太大,驚動了旁邊的那頭巨獸了!
巨獸?沒錯,正如萌昌率領的滿清大軍心中對那武昌革命軍的恐懼一樣,劉溫玉雖然桀驁,卻也止不住手下對於這個盤臥襄陽身邊的龐然大物之恐懼,鄂中軍政府之成立徹底斷了劉溫玉率軍自隨州經鄂中南下之心,他手上本就只有不足四千人馬,由於鄂中軍政府對於滿清細作搜查的分外嚴厲,一旦被抓非死即關,一番拷打之下還連帶的走漏了不少有關襄陽城防的訊息。由於一直得不到鄂中的軍報,左右思考之後,劉溫玉最終還是選擇了一條穩妥一點的路徑,經兩荊過當陽,沿漢江水道南下。
只是,他斷沒有想到的是,他還沒有主動去招惹鄂中軍政府,來自鄂中的兵鋒反而差點令南下大軍驚慌折返,原因無他,鄂中分兵兩處,一日內南下天門、潛江,北攻隨州、廣水,兵鋒直指自己老巢襄陽,軍心頓時慌亂,兩軍還未交戰,他手下的數千清兵反而惹上了恐懼症,大軍行至當陽便停滯不前了!
「怎麼辦?」
張之和麵色蒼白,心道你問我怎麼辦,我還想問你怎麼辦呢?他心中也是十分害怕,要說也是滿清尋常宣傳得力,革命黨在他們的口中個個都成了青面獠牙、吃人不吐骨頭的凶神了,也難怪張之和這樣的綠營出身的清將心中會害怕了!
不過,當著下屬的面他還不能露怯,當下深吸一口氣給自己壯了壯膽,大喝道:「怕他個熊...想想你們的嬌妻美妾吧,劉老四,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才剛剛開了十六房,你杜公頭聽說還因為納了第五房被家裡的母老虎趕出了家門?是不是啊?老子告訴你們,就是再怕,都要壯膽給我守住了,否則...哼哼....」
他心中也是沒底,朝廷對待漢臣的手段那叫一個兇狠,敢投敵被發現了就是滅族。
「是...大人....」
一陣有氣無力的應付聲。城外槍聲越加響亮,不過,明顯的多了幾分凌亂之感,很明顯的有一方因為不支已經潰敗了,城牆上的眾人艱難的吞了吞口水,他們知道,一場於己嚴重不利、幾乎九死一生的大仗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