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報,大人,提督大人令到….」
一陣滴滴答答的馬蹄聲,鄒洪明放下了手中的單筒望遠鏡,皺眉回頭看了一眼,旁邊自有人上前,接過了那下了馬跪在地上的騎兵手上拿著的信件。
鄒洪明看上去要比張懷芝年輕的多,他是光緒五年出生的,不過他也是小站出身的老北洋了。
可惜幾年前袁世凱被逐出朝野之後,他所組建的小站系遭到了攝政王的消弱,不少像鄒洪明這樣的軍官都給打散派到了各地去,當然也有不少被委以重任的。比如張懷芝之類的。
兩人之間倒是有些矛盾,卻是當時北洋第一鎮第一協協統空缺,入了攝政王之眼的前後有六人,不過最後一番篩選就只剩下他跟張懷芝兩個了。
這鄒洪明少年得志,自然心高氣傲,又見他張懷芝窮苦出身、也沒到過國外留學,想來本事卻是比不得自己,便洋洋自得沒有上下疏通關係。結果卻是給那張懷芝得去了第一鎮第一協的協統位子。
而他則因為未同當時渴望掌軍的攝政王表上忠心,結果被髮配到了河南混成協任了一個標統,直到這兩年他上下活動了許久,才成為了一協統制。
只是再看去,當年與他同級的張懷芝卻已經被調任甘肅就任提督了,也難怪他心中憤怒難平,背後沒少私議那張懷芝乃是抱上了攝政王的大腿,靠出賣了袁大人才上的位。
因此兩人的關係卻逐漸的不對味了起來。
看完了張懷芝親寫的軍令之後,鄒洪明面上雖然沒有表情,但只看他隨手將那軍令借旁邊士兵高舉的火把燒去就知道了,顯然並不平靜。良久方才開了口。
「左右何在?」
「大人請吩咐!」
「傳令十五里外船隊放出警戒哨後強渡,快速向我對面均州方向進攻,命輜重營準備繩索、木板,搭建浮橋過江….命所有士兵結束休息,但不得大聲喧譁、不準私自生火!傳令炮營準備,按照探子傳回來的座標方向校準!隨時等我命令開炮!」
「是!」
…
不提已經下令強渡漢水的清軍部,漢水南岸,均州內方才剛剛修建不久的江防大營,一隊今夜值守的軍政府士兵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舉目往那黑茫茫的一片江面之上看去,卻不曾看到有半點異色,便重又低下頭來,半眯著眼睛靜靜養神了!
如他們這般的夜間巡防最是耗費心力,因此不少最近才方入伍的新兵都在看到軍官之流走開之後,悄悄的鬆懈了下來。當然,也許鬆懈的並不只有他們,不少軍官都是如此,這土石方才砌成的大營內,除了幾棟高高立起的哨樓上,士兵們認真的盯著江面不敢鬆懈以外,方才堅持了幾天的這一處江防大營明顯到處都彌散著一種叫做‘懈怠’的氣氛,顯然大家夥兒對於清軍會放棄更近一些的光化縣甚至襄陽而選擇遠些的均州為主攻點不甚在意。
年輕的軍政府需要做的還很多!
這臨近江邊的夜晚還是蠻冷的,一個士兵緊了緊身上的軍裝,撥出一口冷氣。
這順著江面吹過來的風夾雜著水汽好似刀片一般,劃在他們的身上、臉上都是一陣生疼,不過也是因為這清冷的環境,幾處哨樓上站著計程車兵雖然一個個已是心中疲倦,卻依舊強睜著眼睛,卻是根本沒有半點倦意。
虎子愣愣的跟在新長官面前,隨他視察了這江防大營內隱蔽的幾處炮臺,雖然均州只分到了四門小炮,不過被安置在江防大營之後,頓時成為了營中的寶貝疙瘩、鎮營之寶,尋常這些新兵們多看幾眼那火炮,頓時因為清軍將要南下的心情就變得好了起來。
「這裡也沒問題…士兵,注意將炮彈跟火炮之間的擺放,還有小心此處著火!」
宋韜還算滿意的點了點頭,語氣還算和緩的跟那幾個一直微微彎著腰小心侯在身邊計程車兵說道。
自從光化事變之後,他便被鄂中分軍政府任命為均州防備總長,掌握一營兵力,負責這均州地界上的軍事防務。
因為兵力的不足,軍政府在前幾日已經命令撤回了漢水北岸的村民、甚至駐防,希望能夠依託城防多堅守些時間,因此他如今的防務任務卻大半都應在了這江防大營內,尤其是夜晚的守備。
宋韜是個敬職之人,他既然接任了這均州防備總長的重擔,便一絲不苟的做了下來。這幾日自從應城傳來訊息,清軍南陽處還有一軍即將南下的時候,他便心中警惕了起來。
儘管知道無論論起地理位置還是路程,均州都不可能成為南下清軍的首攻點。不過他卻沒有如州內的其他人一樣盲目樂觀,反而將軍政府的加強戒備的命令記在了心中,這兩日不但親自佈置州內防務,更是抽調了不少的原緝私水師營的好手,又從州內的漁民中挑選出了數十精通水性跟附近漢水地形的年輕漢子,將他們編成了均州江防水師,日夜不間斷的巡視在附近的幾段漢水之上。
每日晚上休息之前,他都要親自過來巡視一番,好叫大家不敢懈怠,方才回他就安置在大營內的營帳休息!
說來這宋韜倒也是一位奇人,別看他年輕卻是老文學社出身了,光化起義之時張國荃、劉秀昂兩人顧慮他之影響,推舉他為光化起義總指揮。但是起義成功之後,李、張二人迅速因為爭奪鄂中軍政府丟擲來的第五協協統之位變得生分了起來,甚至私底下各自支援兩人的人也形成了派別,分為張派跟李派,又因兩人戰後分別被授予革命軍第十一標跟第十二標的標統,因此又稱‘一一派’、‘一二派’。
不過經歷了光化起義的還有不少一心只為革命卻不求名利之輩,眼見二人鬧得不可開支,便有人提議推舉素有名望的宋韜為第五協協統,被他以能力不足堅決辭去了。反而在軍政府為人他為均州防備總長的時候,他卻沒有多少推辭,爽朗的應了下來。
其作風舉止,無不應了真革命者典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