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擊隊員也紛紛扔了酒碗,從身後揹著的刀鞘中拔出大刀,沒有大刀的就舉起上了刺刀的步槍、舉起那沉甸甸的土炸彈,眾人齊聲吶喊,夜幕中這喊聲遠遠傳去,讓人心神震盪。
這個有夢的激昂年代!
於此同時,數百里外的光化縣!
第三協恐怕是鄂中軍政府麾下六個協中,李漢唯一能夠談上放心的一個了!協統何進早年上過幾年私塾,後來也曾在湖北陸軍學堂學習過,性子也比較沉穩,是他麾下所有將領之中他最放心也是最不能看透的一個!
將西線交給他,至少到目前為止,他的表現可謂是讓李漢鬆了口氣!
何進也是個年輕的漢子,年齡可能約莫與李漢相仿,他平時有些沉默寡言,因此與李漢麾下的其餘將官之間的聯絡很少。
酇陽位於光化縣城東南二十多里的地方,兩地之間一馬平川放眼望去盡是一片開闊地帶。打下了酇陽,既可以直接向西北處的光化縣城進攻,也能繞過縣城,直接封堵了豫鄂交界,阻擋了清軍的北上逃竄之路。
雖然很好奇為什麼光化縣內的清軍沒有北逃,反倒是集中到了縣城處據守,不過,既然他不想逃,第三協反而壓力輕了一些。如今張懷芝捨棄了攻陷襄陽南下,大舉西進意圖與如今已經退守光化縣城的清軍合計何進的第三協。可惜,張懷芝過分高看了清將鄒洪明的能力了,非鄒部嫡系被消磨一空之後,面對著革命軍的頑強狙擊,鄒部在幾次損失慘重之後乾脆合併一處,死守縣城不出了。
他這一手倒是出乎張懷芝的意料之外,因為兩人之間有些私怨,張懷芝很難能從他這邊得到什麼準確訊息,結果兩面協調的不好,導致如今何進在同張懷芝部交戰了幾天之後,趁著襄陽馬榮成部趕來牽制了張懷芝部清軍的這段時間,決定調集大部先行解決了困守光化縣城內的一部清軍!
為此,他不但將還未成型的張國荃新招募的第十一標拉來,還請示了李漢之後,調來了一直未接到軍政府軍令的李秀昂的第十二標強攻下均州之後,將戰線推至光化縣境內,自西北阻斷了清軍北逃之路。
如今三天已黑,何進眼看很難在短時間之內解決了東部的張懷芝部後,決定親帥大軍先行拿下已經陷入包圍內的光化縣內清軍,然後同馬榮成合兵一處,強攻張懷芝所部。
而如今,他正端著一碗烈酒,站在方才挑選出來的敢死隊面前,面色沉默且嚴肅,被挑選出來的大都是他麾下從武昌一直帶到現在的老部下,人非聖賢孰能無情。
場上氣氛很是壓抑了一陣,他方才舉起水酒,問道:「此行夜攻縣城難度甚大,諸位兄弟恐怕難保完身,還有什麼要求嗎?都提出來吧,兄弟能幫忙完成的,絕不含糊!」
敢死隊領頭的是他一個武昌帶出來的老兄弟、叫林榮,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將頭上磨爛了幾個破洞的軍帽褶皺處弄整齊之後,重新給自己帶上,臉上一陣猶豫,然後說道:「何帥,俺有一個要求。」
何進看著他點了點頭:「有什麼要求你說吧,哪怕在我能力之外的,我也一定辦到!」
大家都安靜了下來,聽林榮在那裡不好意思的說:「俺就讀過幾本書,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是俺不怕死,為革命值!等會行動俺知道八成是回不來了,俺不怕,家裡老父還有俺哥、嫂子他們照顧,不過跟俺一起被選上的林東子,他家裡就這一根獨苗了,還有個臥病的老母親。他是俺從村裡帶出來的,俺答應過嬸子,不給他賺房媳婦、也得給帶個活蹦亂跳的娃回去,您看,能把他跟隊裡家中的獨娃都給留下來嗎?」
這麼一個樸素的要求,當場就把不少人感動的哭了。
「林哥,你….」
隊伍中站出來一個還很年輕計程車兵,他默默的走到林榮面前,想說什麼,最終卻低下了頭沒說話。
「….成,我允了!各隊聽令,家有老父、老母者出列,兄弟齊在軍營者出列,家中獨子者出列,家有寡妻稚子者出列….」
場上一片死寂,縱使何進高聲喊出之後,依舊沒有一人站出來。
不知何人大喝一聲:「滿人入關殺我天下同胞逾萬萬,奪我河山之仇不共戴天,今有機會重奪山河新建中華,我等雖死無憾!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何帥莫要多言,我是襄陽府石花鎮人,來今年日戰場之上為我等敬一碗老家黃公順酒館產的美酒即可!」
沒想到這一聲大喝,竟然獲得一群人的喝彩。
場面一時寂靜無聲,何進的眼眶微微有點溼潤,趁著低頭的一瞬間他抹了一把,然後握住林榮的手,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將手上端著的水酒仰頭飲盡。這才叫上那個叫做林東子的年輕人,轉身大步離開。
走了好遠,何進才低聲的對跟在他身邊的林東子說:「弟兄們都是好樣的,你也是好樣的。你叫林東子是吧,我身邊還缺幾個警衛,你就過來給我做個警衛吧,也好讓我時刻記住,我還欠著弟兄們一碗好酒呢!」
晚上八時許,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今晚有云,因此雖有月亮卻依舊顯得很暗。困守光化縣內的清軍士兵已經用過了晚飯,早早就進了各自的陣地。這幾日他們都沒能好好休息了,伴隨著熟悉本地地勢的張國荃跟他手下第十一標不分晝夜的騷擾戰,清軍談不上損失慘重,卻被騷擾的根本不能好生休息,以至於經常是睏倦作戰,結果連連對敵失利,最後清軍協統不得不將大軍集中到縣城,憑藉著縣城,減少了不少的騷擾。
這幾日來清軍也算是摸清楚了對面亂黨的規律了,一旦天黑之後,敵人為防止遭到伏擊就會息兵退去、偶爾半夜回來偷襲一次,不過在午夜之前,很少會派兵過來偷襲,因此上面雖然幾次提醒不可掉以輕心,下面照樣一到天黑就防備就鬆懈了下去,甚至連換防都改到了這個時間。
而造成這種假象,正是何進的計劃之一。
時間才到八點,在確定臨時徵召的百餘敢死隊成員已經在張國荃的指引下,藉助江湖會的密道混入城中之後,一隊隊休息了一個白天正是精神高昂計程車兵趁黑拉近了與縣城之間的距離,何進終於下了進攻的命令,自城外幾處第四協的陣地上就是一陣火炮發射的閃光,西線的火炮數量遠遠不抵東線,為了這番戰事他幾乎集中了第四協跟所能搜刮到的全部老實火炮,合計數十門大炮一同怒吼,炮口直指縣城內的清軍。
隨著炮聲的響起,自第四協方向突然延伸出二十道火蛇。機槍的吼叫聲響成了一片,炮彈也在他們的陣地上炸響,激起一道道的火柱煙塵。清軍顯然未能料想到了敵人會在這個時候發起攻擊,而且攻勢還這般的猛烈!
何進在一個掩蔽處指揮,藉著火光舉起望遠鏡往縣城方向看去。附近進進出出的都是各部軍官,前來傳遞前線戰事的傳令兵。
今晚的夜色被一團團的火光照亮,到處都是沖天的火光跟煙柱。密集的火炮發射的炮彈在空中交織、宛若流星一般的傾瀉在清軍的陣地上,一時不查,加上清軍正在換防,結果近第一波進攻,城中守軍便損失慘重,甚至遭到第四協炮兵集中攻擊的東城牆,已經在數門重炮的照顧之下,露出了幾個巨大的缺口跟塌陷處。看的後面這場戰役的指揮官何進也是一愣,雖然從應山那邊傳來的‘武勝關大捷’已經證明了火力集中的威力,只是他沒親眼見過,從來不知道數十門新舊火炮的火力同時怒吼竟然會是這麼一種壯觀的場面!
他卻不知道在以後,他只會經歷更多,更大,更壯觀燦爛的作戰場面。
手心微微溢位些許緊張的汗水,到底是第一次指揮這麼大戰役。好在很快他便恢復了過來,心中計算著,「因為戰事的急促,輜重準備不足,炮擊最多維持三十分鐘。不過這種強度,城中清軍只怕一時不查,也要損失慘重吧。剩下的就要看敢死隊能不能成功在城中製造混亂,為大軍強攻縣城創造有利條件了。」
計算了一番之後發現沒有遺漏,他這才放下望遠鏡,傳令下去:「命令重炮營,給我集中火力,轟碎了東城牆!」
「是!」
手下士兵敬了一個軍禮,立刻出去傳令。
1911年11月3日,鄂中革命軍展開區域性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