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直隸獲鹿縣石家莊,縣內縣外的人總要感慨萬千,20世紀初葉,石家莊還是獲鹿縣轄下的一個鄉野小村。隨著1903年、1907年京漢、正太鐵路的建成,石家莊村東一舉成為京漢鐵路與正太鐵路的交會處,交通樞紐的特殊地位使石家莊迅猛發展起來,如今不過短短幾年時間,這裡已經發展的不比任何繁華縣城差上多少了!
天是漸漸的黑去,轉眼已經到了晚飯、會客的時候了,熱鬧喧譁了一整天的石家莊,新發展起來的挨著青樓、煙館的酒樓一條街更是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一陣馬車嘎嘎的車轅聲傳來,正在桃源居外招呼客人的小廝耳一個機靈,趕忙將手上的抹布往肩上一搭,臉上頓時掛上了一縷獻媚的笑意,快步走了出去。
「幾位爺是要住店呢還是用些酒菜!」
原來是他看到了一輛馬車越行越慢最終停在了自家桃源居前,有客人上門,焉有便宜了別人的說法。一瞬間他可是看到了旁邊不遠的東風樓那個一直想要從他手上搶客人的夥計動了,趕忙上前就要接過客人手上提著的笨重柳編旅行箱。
「環境不錯,位置也很好,就這裡吧!」
車馬停了下來,從裡面走出了四個生的魁梧不凡的漢子,這小廝耳朵特別好使,雖然領頭的那人只是小聲的交代了一句,不過他還是聽得清楚。
只是他生的一顆玲瓏心,這些年來也見過不少小廝因為停了不該聽的話、或者多嘴插嘴給掌櫃的趕了出去。當下便裝作什麼都沒聽見,一臉獻媚的等著幾人回話!
「嗯,這酒店二樓正對著街口,比較適合看風景。就這裡吧!」
另一人抬頭看了一陣,點了點頭,看樣子也十分滿意。
當下他便抬頭詢問道,「小二,你們這酒樓環境不錯,這二樓正對著南視窗可有空位了,幾位爺最是喜歡用些酒菜的時候看看風景!」
「爺,一聽您看口就知道是會享受的大爺,咱們酒樓正對二樓南視窗的位置可是我們酒樓裡最好的地方,當然有空位了。不過這二樓是雅間,您看....」
小廝一聽他詢問二樓雅間,當下面上笑意更濃,客人若是進了雅間,他少不了的掌櫃那裡月底還能多得些賞子,當然歡喜了。
「吶,賞你的。待我們上去吧!」
那男人聽得滿意,回頭跟幾人交代了幾句,當下那馬車竟然自己走了,不過四人倒是留了下來,個個帶著一個笨重的柳編箱,像是方才趕遠路而來一般。
那男人飛手扔過了一件東西,小廝眼尖,彷彿配合過似的,一把伸手接過正空中飛翔的東西,攤開一看赫然是一兩碎銀。
當下便眉開眼笑的收入懷中,高聲叫道:「二樓菊園雅間四位,不知四位爺還要什麼酒菜嗎?來來來,行李就交給小的來吧...」一邊說著,一邊向前領路而去。
「不用了,裡面有幾件不經摔的東西,小二哥客氣了,我們自己拿著就好了!來你店裡自然是要吃飯,去叫你們老闆切上五斤熟牛肉來,再來二斤好酒,你們店裡有什麼特色菜來個十道,再給我來一份湯,吶,這裡是二十兩銀子的定金,快些送來,咱們幾個弟兄趕了一天的路,如今都已經又餓又乏了!」
說著已經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嶄新的票子遞給了小廝,小廝拿過對著光亮一看,發現這一張二十兩的銀票沒有問題,馬上收入懷中態度變得更加恭敬起來。
雖說這四位客人穿著一般,但是這也是情有可原的,畢竟這兵荒馬亂的時代,出門在外沒有一定的自保能力還是不要囂張的好,小廝一邊走著一邊在腦海裡胡思亂想起來。
轉眼間來到二樓,小二領著四人開了臨近南窗的雅間,笑道:「客官,這間臨街的雅間是否滿意?」
走到窗邊向外張望了幾眼,幾人一邊把提著的箱子放到牆角,還有一人走到視窗看了一陣,方才轉頭對著小廝笑道:「滿意滿意,這裡環境不錯,我們吃喝起來也心中高興。快些叫人把飯菜送來,不要隨便進來打擾了我們的雅興。」
「是是是~~~~」
小廝趕忙應道,這算是基本常識了。哪還需要他介紹,來這酒樓用餐的客人有幾個喜歡喝到正酣的時候被人闖進來看到自己的醜態,當下便要轉身出去為幾人張作飯菜。
偏偏這時,四人中的一個突然‘哎呦’一聲,抱著肚子痛呼了起來。
「老四,你沒事吧?」
其餘幾人趕忙詢問道。
「沒事...沒事,許是早晨趕路時吃得牛肉有些壞了,這肚子又痛了起來!」
他趕忙說道。
小廝一看知道他是要上茅廁,當下便道:「爺...茅廁在酒樓後面,您若要用,就由小的帶您過去吧!」
「不必了,你且去準備酒食吧,只許告訴我方位就行了!」
「好咧,您出門一直往西走,走到盡頭時還有一處樓梯,從那裡下去便是咱們酒樓的側門了,從那裡出去走幾步,在小巷的盡頭便是茅廁了...耽擱不了您幾分鐘的!」
「如此,謝過小二哥了!」
「那幾位爺,小的下去為各位張羅酒水了!」
「去吧!」
聽著小廝的腳步聲走遠了之後,那方才還抱著肚子喊痛的漢子頓時便不再喊了,跟屋內的四人對視了一眼,說道:「頭兒,我先去探探逃路!」
「嗯,去吧。記得別露出什麼馬腳來了!」
「是!」
那漢子應了一聲,居然如軍人一般敬了一禮,方才開了門警惕了看了一眼之後消失了。
門關上,屋內只剩下三人後一人快速的將一個木箱提起,放到了酒桌上,開啟之後取出兩把駁殼槍遞給了一個漢子,他點了點頭,抄起槍便站到了門後處警戒,而剩餘兩人則開啟了另外一個稍微大一些的箱子,竟然從裡面取出了兩把毛瑟步槍,雙手熟練的抽處槍栓,歪頭瞄著準星校準一下。快速的檢查一下後發現沒有問題,兩人對視點了點頭,這才重新收回柳編箱內。
「武器沒有問題,這處酒樓距離一號目標這幾天經常宴請手下的青樓不遠,雖然天黑不過藉著燈光完全能夠看清輪廓!」
將柳編箱重新收回桌下一側放好之後,領頭的漢子從懷中掏出一個少見的進口西洋懷錶,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時間為七點半,一號目標每日都很守時,晚上九點前一定會從青樓出來回家,到時候二號目標跟其餘大小手下軍官定會隨行,咱們瞅準了機會,爭取一槍結果了他!」
「是!」
另一人回答道,不過很快他又有些疑惑,道:「頭兒,總部那邊叫咱們主動聯絡一號目標,往他府上送示警信的是咱們。可是那混蛋不相信不說,竟然派兵滿城捉拿咱們,結果本該按照計劃跟目標碰上面的,如今卻成了這般情況。」
「別多嘴,咱們幹好手上的貨就行了。等會精神點,槍也打準點,只要能保住一號目標,最遲明日北方必亂,到時候就是咱們勝利的時候了!」
「是!」
原來這四人正是情報司早前得了李漢的指示之後,由李東來從情報司內挑選出來的精通槍法跟暗殺的情報人員,他們跟其餘擅長拍發電報以及刺探情報的另外三人一組,合計共有八人早在約莫半月前便繞道北上直隸,潛伏在石家莊內等待機會,目的正是為了跟大帥提到的一號目標,也就是前任北洋第六鎮統制,現在的山西巡撫吳祿貞碰面,合議共同出兵的計劃。不僅如此,李漢還記得歷史上這個夭折了的由吳祿貞主導的目標直攻北京城的燕晉聯軍計劃,後來吳祿貞竟然被他手下的親衛軍官馬步周帶著幾人殺死,導致歷史上本該第二十鎮、山西革命軍、吳祿貞部第六鎮合力進攻京城的雄偉計劃就這麼落空了!
雖然,李漢並不認為他們三路大軍聯合真能攻下北京城,但是絕對能逼迫清廷大舉調兵北上,從而使他跟漢口局勢為之一輕!
可惜李漢算錯了這吳祿貞的秉性了,他少年得志,年紀輕輕便為一鎮統制,如今雖說被調離了北洋新軍,不過卻又給他送來了兩協大軍,並且比起處處受制的北洋軍,這兩協清軍雖然戰力不佳,卻勝在被他掌握了領軍大將之後,自以為能夠控制的住,又過分相信了身邊的親信,並不相信自己已經洩露,這才導致了歷史上他一被刺之後,兩日後張昭曾便被解除了第二十鎮的兵權,山西民軍也不得不重新退回省內,本該在歷史上留下重重一筆的‘三路大軍會京師’成為了永遠的遺憾!
情報司的人沒能見到吳祿貞,甚至在他的重兵搜尋下不得不隱匿躲藏了幾日,不過總部佈置的任務,他們還是要盡力完成的。雖然李東來並不清楚先生為什麼知道清廷會派誰暗殺吳祿貞的訊息,最後只能相信了李漢那‘意外得知馬步周跟同吳祿貞有仇的周符麟是同鄉兼好友並同他借了鉅款、周對吳十分嫉恨,時刻思量著要殺他,並且可能會買通馬來幫他殺吳’的藉口。得知北邊遲遲不能同吳祿貞搭上線之後,又收到情報司果然發現周符麟秘密聯絡了馬步周的事情。時間不等人,不得已李東來命令他們選擇了最後的手段,以暗殺治暗殺,通過暗殺馬步周來打斷其暗殺吳祿貞的計劃!
酒樓速度很快,就在屋內幾人閒聊的時候,躲在門後把風的一人突然噓了一聲,然後快速的走到桌前坐下。
其餘兩人會意,頓時說話聲音大了一些,「叫那混小子貪吃,早晨就跟他說了,鄉野小店的牛肉不新鮮,還是不要叫了,結果他不聽,這下好了,害了肚子,這麼久都沒回來,會不會死茅房裡去了!」
「不要管他!」
兩人還在演戲,那門外突然傳來夥計的聲音,「幾位爺,您叫的飯菜來了!」
「進來吧!」
門被騰地一下推開了,小二帶著幾個夥計,各端著幾個盤碗、菜餚,他自己手上則拎著兩個酒罈走了進來。
「幾位爺,您點點,所有的菜餚都在這裡!」
小廝獻媚道。
頭兒會意,從懷裡掏出一錠碎銀,掂量一下猜測約有2兩,隨手扔給了他。
「賞你的,我們幾個吃飯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沒事別來煩我們吃酒!」
「是是是!」
得了好處,小廝歡喜的不得了,得,今天是遇到貴人了,這一齣手就是他一個月的工錢,真是喜煞了他了!
哪裡還敢打擾,直接為幾人關了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