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中卷:婚起婚滅,一期一會)
夜更深。
穿過門廳走到電梯面前,看著紅色的數字一個個的往上跳躍,然後「叮」的電梯門再度緩緩拉開時從裡面走出來,男人和往常一樣,卻沒有一次像這般濃眉緊鎖。
站在自家門前卻並沒有立即輸入密碼,而是原地沒動,過了一會兒掏出了之前翻到的煙盒,拿出根菸來點燃,菸草的氣息蔓延開來,卻無法平定人心神。
當得知季雨桐逃婚以後,他最直接的感覺是驚愕,當時她對他說要結婚要和秦嶼過一輩子的話還在,所以他願意去祝福。可她反悔了,聽著秦蘇姐弟倆一言一語,他心裡也擔心著她會出意外,想著她可能去的地方。
文化公園,是h市最早建立的遊樂園,沒到夏天還沒有夜間開放,這個時間裡面所有的遊樂專案都已經關閉,園內幾乎沒有什麼人,偶爾遇到的也都是迎面而來離園的人。
他幾乎快找了一天,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後一個地方,園很大,幾乎每個角落都細細的找。等走到最南邊,從已經停轉的摩天輪上收回視線,轉身想離開時,發現灌木邊上隱約有人影存在。
腳步走近,女人抱著雙/腿蹲在那,仰頭痴痴呆呆的看著已經不再轉動的摩天輪,一動不動。
「雨桐。」司徒慎走過去,喉結微動。
女人聽後略微一僵,然後才緩緩抬起頭來看他,目光對上,那雙眼睛立即一晃一晃的湧出了水光。
「慎……」季雨桐呢喃,不敢相信。
見他在自己面前半蹲下/身子,視線平齊,她依舊喃喃的,「慎,你怎麼會找到我的……」
「我也是猜的。」司徒慎嘆了口氣,遊樂專案關閉連管理員都已經下班,天黑下來,雖然隔一段會有一盞路燈,可她畢竟是個女人,想到這裡他不免開始心疼,「雨桐,你這樣忽然消失,會讓人擔心。」
「會嗎?你也會擔心嗎?」季雨桐看著他,卻問。
聞言,司徒慎薄唇微抿,看著摯愛,卻不知道要不要回答。
會,當然會。不然他也不會四處奔跑了一整天,只為確定她的安全,而是這會兒,他卻忽然說不出口。
季雨桐目光垂下,咬唇了半天,低低的說,「慎,怎麼辦,我不能嫁給小嶼了……」
「為什麼。」司徒慎喉結動了動,只能問。
「我騙不了自己,也騙不了小嶼。他很好,他真的很好,當時他一直追求我,我其實只是把他當做弟弟看待的,但是拗不過他的堅持,只好答應和他試一試。我想著到時試過了還是沒辦法和他在一起,這樣就可以讓他死心了,可是……他向我求婚。」
「慎,他向我求婚……」季雨桐看著他,一遍遍的重複。
「……我知道。」司徒慎很慢的扯動著薄唇。當時秦嶼要向女朋友求婚,還特意討好了他好久,被死纏爛打的沒辦法,他只好將僅有的經驗隨口說了下。
季雨桐搖頭,想說的卻是,「是啊,你知道!因為那個求婚是屬於我們的啊!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嫁給他,可當他帶我坐上摩天輪,一整夜的煙火,所有細節都一模一樣,我好像看到了是你跪在那裡,不知道怎麼的就答應了。」
「慎,你還記得嗎,就是這個摩天輪,我們當年……」
季雨桐伸手指著此時已經停轉的摩天輪,然後眼淚不停的往外湧往外流,終於是捂住了嘴巴,忍不住撲到了面前男人的懷裡。
有那麼一瞬,司徒慎是僵硬的。
她說話時聲音哽咽,他被不由自主的帶到了回憶當中。時光重疊迴旋,恍惚過後,咫尺之間昔日戀人的眉眼依舊在眼前,他的心有些亂了。
季雨桐哭的不能自已,緊緊的抱著他。
「慎,我真的騙自己騙別人,如果我真的和小嶼結婚,對他對我都是會痛苦。慎,我是真的沒有辦法嫁給小嶼啊,怎麼辦,慎……」
一遍又一遍的,她不停的在喊著他,不停的傷心在哭,司徒慎僵硬的身體線條,最終還是抬手覆在了懷中人的背脊上。輕輕的拍了下,薄唇扯動,「好,那就不嫁。」
聞言,季雨桐反而哭的更厲害了。
司徒慎黑眸幽深,直到手指被忽然燙了下,他才拉回了自己的思緒。低頭一看,剛剛點燃的煙不知何時已經燃盡,燒到尾端。
男人對於菸酒,就像是女人對於化妝品包包一樣,天生就會偏愛一些,當時也沒有刻意去學吸菸,只是周圍的人都在吸他自然而然的也就會了,好似不會的話反而會很另類。
這麼多年也已經成為了習慣,可目光看著手裡已經燃盡的煙,點燃後他竟然沒有吸一口。從什麼時候開始,一些他曾以為習慣的東西,也在不知不覺間改變了。
擰眉,他將菸頭捻滅,然後丟到了一旁的垃圾桶內。
向上推開了門鎖的上蓋,輸入密碼後防盜門應聲而開,他抬腿走了進去。換了拖鞋後,他和往常一樣直接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
玄關的小燈在他回來前從來都是亮著的,也並沒有在意,只是路過客廳時,女音傳來,才驚覺她一直坐在沙發上。
「唔,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呢!」秦蘇懷裡抱著靠枕,手掌撐著腮看他。
司徒慎看過去,眸光微動,沒有說話。
她也一樣,微微上挑眼尾的眼睛直直的望著他,像是能望進他心裡一樣。
「我找到雨桐了,送她回了酒店。」在這樣的目光對峙下,司徒慎終於是受不住開了口。
「喔。」秦蘇挑起了眉,表情無驚無喜的,只是拉長著尾音,「這樣啊!」
「手機丟了,沒聯絡你。」想了下,他還是說了句。
「太著急了?」她卻彎唇笑了,半開玩笑半認真的繼續,「我還以為你手機一直打不通,是和她私奔了呢!你可真是嚇了我一大跳!」
司徒慎擰眉,她表情和語調裡的淡淡調侃,都讓他胸腔內擴散一種極其不舒服的感覺,隱隱的想要替自己辯解什麼。
「怎麼了,冤枉你啦?」見他不說話陰著張臉,她又挑了眉。
「我是怕她出了意外。」他扯著緊抿的薄唇,強調。
秦蘇不說話了,微微垂了些眸光,集中在懷裡抱枕上的某一點上。
在邱景燁那裡知道人被找到了以後,她好不容易才勸說了秦嶼回去休息。她嘴上雖然對堂弟說,這個時候應該讓彼此雙方都冷靜一下,但也同時害怕的是若這對昔日戀人不歸……
司徒慎沉默的看了她一會兒,略微遲疑了下,還是說了出來,「雨桐不會和小嶼結婚。」
「憑什麼!」秦蘇瞬間便抬起頭來,微張著瞳孔瞪向他。
司徒慎一怔,聽到她說的是「憑什麼」,而不是「為什麼」。
她緩了口氣,直接繼續,「你憑什麼來做決定?」
「這是雨桐的決定。」司徒慎這才明白她的意思,擰眉扯唇。
事關她的堂弟她的男人,秦蘇真的是惱怒了,臉上常掛的一絲笑意也都沒有了,明豔漂亮的臉冷的像是一塊寒玉。
「既然不想嫁,那麼當初在我不同意的時候就趁早滾蛋。一個兩個的都來說服我,讓我別做壞人的阻攔,可是現在呢?現在婚禮要舉行了,她反悔了,當這些都是小孩子過家家嗎?她還當自己是十八歲小姑娘可以任性妄為的?」她冷聲又犀利的指責著。
季雨桐和秦嶼的婚禮取消,心中是半喜半憂。本來她就一直都不同意堂弟娶季雨桐,那樣個女人娶進來做弟媳,這讓他們以後的生活怎樣相處,可雖是喜,卻也同樣的憂。
「她不願意嫁,不想嫁,誰都不可以逼她!」想到哭花了臉的季雨桐,男人的眉眼也冷了下來。
雖然這樣會讓小舅子秦嶼受到傷害,可女方真的不想要嫁的話,也不能強求。更何況那個女方是季雨桐,當然會滋生出偏袒之心。
誰都不可以逼她?
「誰逼她了!當初是她自己要嫁!」秦蘇真是被氣到,冷聲回嘴。
「總之,她說不想就不想。勉強的婚姻哪有幸福可言,只會讓人痛苦!」像是進行著一場辯論賽,司徒慎沒有多想的直接說。
秦蘇怔在了那,無語。
似乎有什麼在奮力的撞擊她的頭,有那麼一刻,她頭暈目眩。
她從始至終都有自知之明,知道這場婚姻是她用手段得到的,知道他是被勉強的,知道他所有的不甘不情願。她有對他濃烈的愛足以支撐著她將一切接受,可是當他這樣親口說出來的時候,竟然是這麼令人無力招架。
看著她眉眼和表情都木在那,司徒慎心裡一陣懊惱,試圖緩解氣氛的說,「我相信雨桐會好好的和小嶼談的,這是他們之間的事,也只能讓他們自己處理。」
「我知道了。」秦蘇沒有看他,很低的應了句。
薄唇緊抿了好幾次,喉結也是上下滾動,卻想不出該說什麼話來彌補,最終司徒慎也只能轉身,煩躁的踩著腳步上了樓。
男人的足音消失了好半天,她才慢慢的站了起來,往樓上走。
療養院。
秦蘇站在邊,看著正在給秦父做著每天例行檢查的醫護人員,等結束詢問了以後,送著他們走出了臥室。
等著走回去的時候,發現秦父已經從上下來,正俯身將桌上棋盤的黑白棋子一個個的往棋盒裡撿。她走過去,回想著醫護人員所說的,還是不放心的問,「爸爸,你感覺還好吧?」
「我還好。」秦父點了點頭。
「你又下棋了?」秦蘇看了眼棋盤,幫忙撿著問。
「嗯,早上阿慎過來了,陪我下了盤棋,還說了會兒話,怕我被昨天婚禮的事影響。」秦父點頭,笑呵呵的,為自己女婿的貼心。
聞言,秦蘇沒有出聲。
「我倒是還好,活到這麼大歲數什麼樣的事沒經歷過,倒是能看得開,只是空歡喜一場啊!還有小嶼,他不知道能不能走過這個坎啊!」秦父繼續說著,就忍不住替侄子擔憂起來。
「他還年輕。」她也不免一起,卻也只能儘量寬慰。
「是啊,還年輕!可我看他真的挺喜歡雨桐那孩子的,這次被悔婚,不知道該有多傷心!」秦父點了點頭,可還是忍不住擔心,「我看小嶼他情緒雖然穩定,但臉色實在是不好。那會他好像接了雨桐的電話走了,也不知道會談的怎麼樣,倆人還有沒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