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微停,她別過了眼。
司徒慎放下手裡筆的同時,似乎也是感覺到了她,側頭朝她看了過來。
秦蘇平靜的迎上了他的黑眸,彎唇點頭示意了下,然後走過去將紅包遞上,拿過他剛放下的筆,也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往大廳裡面走時,因為司徒慎剛剛在原地不動,所以兩人是一同並肩往裡邊走的。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瞥了她一眼,他扯著薄唇說著。
「答應過曾總的。」秦蘇笑了下,淡淡的回。
「嗯。」司徒慎應了聲。
請帖是在他們兩人沒離婚時發放的,兩人的座位當然也是安排在了一桌,坐下時,桌上和鄰桌的都是一些有過生意上往來的人,看到兩人同時出席都微微驚訝,畢竟報紙上已經有所報道。
還是有忍不住八卦的湊過來,「秦總,你和慎總倆人……?」
「嗯?」秦蘇正端著杯白水湊到嘴邊,聞言不禁挑眉。
「沒事!我看報紙上的報道,都說你們倆……哈哈,看來都是謠言吶!」八卦的人忙諂笑著,從兩人表情裡看不出什麼來,手舞足蹈的說著。
「就是就是,還說什麼你們倆離婚了,我就說嘛,怎麼可能!」
「可不!秦總慎總是倆個家族企業聯姻,哪可能離啊!」
原本都豎著耳朵在聽的其他人,也都跟著你一嘴我一句的進來。
司徒慎坐在位置上沉默的聽著,兩條腿交疊著,雙手也交疊的放在上面,搭在上面的右手,在輕輕摩挲著左手無名指上套著的某物。
「報紙上的報道……」秦蘇放下水杯,看了眼四周的賓客,然後彎唇一笑,像是說著別人的事一樣,「屬實呢,我們兩個確實離婚了
。」
「啊!」八卦的人不禁驚訝出聲。
感覺到一旁黑眸正凝向自己,她偏頭,嘴角笑容不變,「是吧?」
司徒慎薄唇緊抿,沒有回應她的話,漠漠的收回了目光。
桌上八卦的賓客們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兩人,觸碰到這樣**的話題,雖想要刨根問底,可又不合時宜,只好乾笑著。
音響聲驟然響起,原本浪漫的輕盈曲變得激昂了些,主持人已經在提醒著婚禮即將開始。
整個大廳裡的燈光逐漸暗了下來,偌大的投影螢幕上播放著新婚夫妻的浪漫婚紗照,掌聲響起的同時,新郎手捧著花從長長的舞臺那頭激動的快步走過來,然後在等待那裡的新娘面前跪下,同時雙手高舉著捧花。
「嫁給我,好嗎!」
新郎官跪在那裡,哪怕沒有麥克風,在音樂和掌聲嘈雜間,聲音還是那樣洪亮。
新娘子嬌羞的點頭,伸手接過丈夫遞過來的捧花,挽起他的胳膊一起從長長的舞臺上走過去,接受在場所有賓客們的祝福,婚禮進行曲也在此時真正的響起,一時間氣氛熱烈。
「花挺漂亮。」
秦蘇正跟著其他來賓一樣,雙手在拍著,眼神追在那對新人身上,耳邊忽然就傳來他這樣一句。
「嗯?」聞言,她愣了下,看了眼新娘子手裡的捧花,以及長長舞臺兩邊的鮮花裝飾,望過去像是花海一樣,贊同的點了點頭,「嗯。」
「鬱金香。」司徒慎薄眯了黑眸,又一句。
「……」秦蘇皺眉,才明白過來他所指的是什麼。
吐出一口氣,倆人的關係已經沒必要解釋,她笑了笑,「嗯,我挺喜歡的。」
司徒慎聽後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垂在一側的手,已經悄然收攏了掌心
。
婚禮接下來的環節都很中式化,婚慶公司安排的很好,主持人也很幽默,整個儀式下來有幸福也有歡笑。緊接著就是開席的時間,換了禮服的新郎新娘逐一的每一桌敬酒下來,熱鬧一直在持續。
因為做生意的關係,結識的人多,這種婚宴參加的也多,所以秦蘇每次在這樣熱鬧過之後,都覺得有種淺淺的悵然。
隨著離開的賓客們往酒店外面走,拎著包在外面裝飾的石柱上等著,感覺後面一陣嘈雜,聞聲望過去時,原來是今天作為焦點的新郎新娘子。
「哎呀,秦總!」圍著新娘子的曾總看到她,立即笑著打招呼。
「恭喜啊,令公子大婚,郎才女貌!」秦蘇見狀,也走過去打招呼。
「謝謝謝謝!今天真是來的人太多了,沒倒出功夫來跟你多說話,你這都要回去了我才顧得上,真是感謝你來參加婚禮!」曾總感激的握著她伸過來的手,臉上喜悅哪裡是能用語言表達出來的。
「哪裡的話,我當然是要來的。」秦蘇笑了笑,隨即看了看小夫妻倆,身上穿著的經不是那種正式的禮服,都換上了平時的衣服,各自還都拎著行李包,不禁問,「這小兩口是要去哪啊?」
「他們倆今晚的飛機,要直接去泰國度蜜月!這不,現在就得往機場那邊趕了,不然路上堵車什麼的,誤了航班就不好了!」曾總笑呵呵的回,隨即看到她身後走過來的男人,不禁再度笑,「哎呀,慎總!」
「恭喜。」司徒慎勾了勾薄唇。
「謝謝謝謝!」曾總笑米米的,兒子大婚已經讓喜悅沾滿了大腦,早忘記了所有,便也沒有多想就直接脫口而出,「真是太感謝你們夫妻倆過來了!」
秦蘇眸光動了動,也沒有糾正曾總的口誤,而是看著小夫妻倆說著,「咱們就別在這裡聊了,剛不還說誤了航班就不好了,快讓小兩口走吧!」
「好好,那我們改天再聚!」曾總一聽,立即點頭說著,風風火火的送著兒子兒媳往早已經停好的車上走。
目光漸漸收回來,秦蘇眼角餘光瞥了眼身旁的男人,提著裙襬想要往臺階下走
。
腳步才動,他也跟著一起。
秦蘇沒有在意,眼神平靜的繼續往下走,當最後一節臺階走下來時,男音在一側響了起來。
「我有一件襯衫,找不到了。」黑眸凝向她,緩緩的。
「嗯?」她微怔的看過去。
「你放哪了。」司徒慎繼續扯著薄唇。
「哪一件?」秦蘇抿了下嘴唇,只好問。
「藍白條紋的。」黑眸裡光亮一動,他說。
她皺眉開始回想著,下意識的說,「你有五件藍白條紋的襯衣,你說的是哪一件?是橫條的還是豎條的,是長袖還是短袖,絲質還是棉質?」
一股腦的說完之後,她看著他黑眸裡漸起的變化,手指暗暗的捏在了一起。
畢竟生活在一起六年,家務事大部分她也都是親力親為,尤其是有關他的,所以一切對於她來說,都像是刻印在骨血裡的,瞭如指掌。
「橫條的,短袖。」司徒慎眼神更深了一些。
「那應該就在左邊的櫃門裡。」秦蘇別過目光,淡淡的。
「我找了,沒有。」他蹙眉,似是煩惱一樣。
見狀,她再度想了想,然後回著他,「那……可能是我送到乾洗店了,忘記拿回來了,要不你去那找找看。」
「嗯。」司徒慎點了點頭,黑眸卻還是盯著她。
「還有事?」秦蘇迎上他的目光,微笑著詢問。
笑容和語氣裡的明顯禮貌和疏離,令司徒慎心頭一抖,再開口時聲音略微沉了一些,「你所持的股份轉讓,資金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我會盡快。」
「好的,沒關係
。」聞言,她點了點頭。
本來以為是個漫長話題的開始,可她這樣雲淡風輕的應,倒是讓司徒慎醞釀半天的話沒辦法繼續了。
薄唇抿了抿,只能換了話題,「你開車來的嗎。」
「沒。」秦蘇搖了搖頭。
「我開車過來的,剛好沒事,要不要我順路送你?」黑眸裡光亮不易察覺的閃過一抹,俊容上的表情不變,司徒慎似是不經意的說著。
「嘀嘀--」
與此同時,一輛銀灰色的轎車也開了過來,喇叭聲響起。
秦蘇歪頭看到車內坐著的易江南,回頭看了眼他,笑著搖頭,「不用了,我和別人約好了。」
早在從家裡出發來酒店參加婚禮時,是易江南送她過來的,當時他說自己就在附近,要等她婚禮結束順路再送她回去,因為他堅決,所以她答應了下來,剛剛從婚宴上出來時,就有提前給他打了電話。
司徒慎瞳孔不停緊縮,看著那輛銀灰色的車子以及裡面駕駛席坐著的易江南。
點頭示意了下,秦蘇便低垂著眼睛從男人面前走過,然後步步靠近停在那裡的銀灰色車子。
手觸碰到車門上即將拉開時,低沉的男音再度響起。
「秦蘇。」
熟悉的語氣,每個字像是在牙齒間咬合半天的。
「什麼事?」心裡微微一緊,她轉過頭去。
他還站在原地,雙手沒有像是慣有那樣抄在褲子口袋裡,而是兩邊垂著,黑眸也落在地面上不知名的一點。明明是面無表情,但就是有一股說不出的心碎之意。
薄唇扯動,他聲音裡有一種幽幽的東西,「我還欠你一個蜜月。」
(我去吃口飯,傍晚左右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