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餘光瞥到的,卻不是下人的模樣,而是那個十八|九歲的少年,在這個家裡被人稱呼少爺,路家的獨子。
住下來後,她已經知道他是誰了,今年才十八歲,就已經有著年輕男人的出眾氣質,尤其是眉眼間那份不符年紀的深沉,聽下人們說高中畢業後不會去任何大學報道,已經安排了嚴格出名的軍校,八月底就出發,以後可能一年都回不來兩次。
像是之前兩次一樣,路邵恆雙手抄著口袋走過來時,沒有正眼看她,只是淡然走過。
「對不起,我……」路惜珺豁出去的開口,蚊聲一樣。
待他腳步驀地停下,狹長的重眸朝著她看過來時,她緊張到不行,磕磕巴巴的開口,「那個……這裡太大了,我走蒙了……我找不到住的房間方向了,我……」
他真的很高,她還沒有完全長身高的年紀裡,需要很用力的往上仰著頭。
似乎對於她這樣的語無倫次很沒有耐心,路邵恆慢慢皺起了眉。
那個時候正是晚陽最明烈的時候,在一室晚霞中他沉默無語的看著她,一雙狹長的重眸如深潭,令路惜珺周身生寒,不敢再說一句話,背在身後的手汗溼的交握在一起。
直到他的身影在眼前走過,路惜珺緊繃的身子才勉強放鬆下來,惶恐又失落的垂下了腦袋。
她很後悔,為剛剛自己的不自量力。
閉了閉眼睛,路惜珺準備繼續盲人摸路時,眼前竟又有黑影擋了上來。
她抬頭,不敢置信的看著去而復返的人。
「找不到住的房間了?」路邵恆還是剛剛抄著褲子口袋的樣子,下巴微抬。
「呃……」路惜珺一呆。
下一秒,忙不迭的重重點頭,生怕他會不耐走人。
「跟我過來。」路邵恆瞥了她一眼,徑自的朝著個方向走。
路惜珺也不敢耽擱,連忙跟在後面,他長腿步伐邁的大,她就小跑的尾隨。
很快,隨著他在前面帶領著路,那個樓梯拐角處的偏僻房間也是終於出現在視野的不遠處,她不由的鬆了口氣。
「以後找不到,那就老實待著少出來。不要跟個傻子一樣杵在那,浪費別人時間,又添麻煩又讓人看著添堵。」在她的笑顏才剛剛要展開時,男音清清冷冷的響起,裡面的嫌棄掩飾不住。
路惜珺下意識的低下頭,小聲回,「……是。」
不再浪費唇舌,路邵恆也不會送她到門口,路過樓梯間時就拐彎走下去了。
路惜珺屏著呼吸看著他挺拔的身影消失,恍惚才想起來,不管他態度有多麼嫌惡多麼不耐煩,但他剛剛幫了自己,像是剛到路家的那一晚一樣,她都沒來得急跟他說聲謝謝。
或許,他根本吝嗇接受。
連綿的陰雨季節後,終於迎來了第一個晴好的夜晚。
夜空裡月亮依舊沒有蹤影,但是繁星滿天,路惜珺趴在窗邊看著那一顆顆閃爍的光,耳邊聽到的都是從樓下隱隱傳上來的歡聲笑語一片。
路家今天很熱鬧,從中午開始就有很多賓客陸續的過來,因為晚上有為路家少爺路邵恆準備的歡送party。
路邵恆作為路家的獨子,對於人生的重要轉折點,和路家有生意上還是利益上往來的人物,都不會輕易怠慢,恨不得提前三天就過來踐行。
中間路惜珺有偷偷的往樓下看了眼,黑壓壓的全是人,衣香鬢影。
後續是樓下太過熱鬧了,和她空曠又寂寥的房間行程了強烈的對比,讓她覺得自己像是被隔離開這個世界的,沒辦法和人靠近,也沒人來靠近。
臥室裡只亮著寫字桌上的一盞燈,窗邊窗戶開著,晴朗的深秋夜裡,星空從窗臺傾瀉而下,照亮了趴在窗臺上女孩子白紙一樣的嫩皙臉龐,那雙明亮的圓眼裡侵入了些悵然。
不知吹了多久的夜風,路惜珺才將窗戶關上,樓下的熱鬧好像還沒有停,她掀開被子平躺了進去。
這一覺她好像是睡了很久,怎麼也醒不過來,而且渾身一個冷顫接著一個冷顫,偶爾撐開眼皮時,看到天花板懸樑上的木雕蘭花,感覺它們活生生的就像是一雙雙眼,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開始做夢,一個夢接著一個,卻都只是重複著。
夢裡,有曾經照顧她的養父養母對著她笑,轉眼間就沒有呼吸沒有表情的死去。然後整個天都是血紅色的,壓迫的人幾欲發瘋,她渾渾噩噩的蹲在牆角邊,穿著得體的美婦人走到她面前,皺眉對著她說:不管什麼時候什麼地點,你只能叫我阿姨,聽明白了嗎……
她惶惶的搖頭,又點頭。
然後,她便更加鎖著自己的躲在牆角邊,害怕的抱著頭,感覺無法呼吸。
想叫媽媽……
可是不敢。
路惜珺覺得意識都模糊了,夢境還是現實根本分不開,只覺得被窩裡的身子全部都溼透了一樣,哪裡都熱燙熱燙的,呼吸特別困難。
只是恍惚覺得似乎有人在眼前走動,然後便是一道熟悉的男音,似乎是正在將家裡的下人們叫過來挨個挨個的問情況。
半響後,有什麼東西推進了身體|裡,她睜開眼睛看了眼,就又痛的閉上了眼。
「怎麼樣,燒的很厲害嗎?」男音再度響起。
「剛剛打了退燒針,半個小時後看看。」緊接著又是另一道嚴謹的回覆。
路邵恆穿著正裝,坐在了chuang邊搬過來的椅子上,翹著腿看著chuang上躺著的女孩子,痛苦的皺著眉,臉頰上兩團不正常的潮|紅。
屋內給路家看了幾十年的私人醫生還守在那裡,幾個下人們在門口隨時待命,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坐在椅子上的少年臉上表情越是繃緊一分,氣氛也是隨之更加緊窒。
在路家,如果一家之主路震有著令人驚懼的權威,路家的少爺卻是誰也不敢輕易招惹。
終於,私人醫生上前檢查了一番後,鬆了口氣般的說,「好了好了,已經在退燒了!」
「完全退了?」路邵恆也是坐直了些身子。
「現在還不能,但是已經在退了,一會兒吊兩瓶水,小姑娘體質不弱,後半夜就能完全退燒了!」私人醫生緩了口氣,輕鬆的回答起來。
「嗯。」路邵恆點頭,臉上沒有太多情緒。
中間有下人過來給迷糊的路惜珺換了件乾淨的衣服,又喂著喝了半杯的溫開水,她半撐著已經燒成的三層眼皮,恍恍惚惚的問,「我……我怎麼了……」
「你發燒了。」路邵恆眸光一動,平淡回。
聞聲,路惜珺也是緩慢轉著眼瞳朝他看過來,嘴角動了半天,也不知道要說的是什麼。
只覺得空氣中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有種犀木清新的味道,努力去嗅的話,好像到了童話裡公主安眠的森林裡。她也就幾秒鐘而已,伴隨著那氣息,撐不下去眼皮,閉上眼睛再一次的昏昏欲睡了。
見狀,路邵恆立即看向一旁的私人醫生,後者忙回,是因為吊瓶裡有加入了些安定的成分在。
坐在椅子上的路邵恆,看著chuang上睡過去的女孩子,不知怎麼地就慢慢皺起了眉。
「叩叩叩——」
外面有敲門聲響起,推開門進來的是管家。
路邵恆並沒有看過去,直到管家走到了他跟前,恭敬的頷首後報告且提醒,「少爺,車子已經都準備好了,預計四十分鐘後能到達機場,您是一個小時後的航班。」
聞言,路邵恆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點點頭的表示。
昨晚上舉辦了歡送party,今晚是他要啟程的時間,即將踏入嚴苛的軍紀之旅。
「走吧。」路邵恆斂了下表情。
隨即,他便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手背上卻跟著一暖。
他一愣,垂下重眸去看,是一隻軟若無骨的手抓住了他的。
心尖上那股異樣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腳下受影響的再挪動不了半分。
(昨天有說,關於兩人之前不會有太多劇情,只是大概交代一下,過渡很快噠。至於番外的長短,我覺得應該不會太長,畢竟是番外,不用太過擔心,安心追文吧!記得多多投票推薦噢,推薦多了就能加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