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求你
「你想要?」
沒有回答留下還是打掉,男人只是側過臉來這樣沒有起伏的問。
可就是這樣一句,卻碎了她的心。
他雖沒有直面回答,但會這樣問,那就已經說明了他心裡潛意識的答案。
不知是不是身體裡多了一條鮮活生命的關係,讓她獲得了些許的力量,雙手緊攥的同時,竟沒有回應,而是出聲反問了他,「你不想要?」
路邵恆似乎是怔忪了下,重眸斜睨向她,然後唇角抿起了薄薄的線條。
他又再度看向江面了,眉間緊鎖著褶皺,似是在思慮她的問題,又似是答案難以啟齒。
剛剛那根菸已經掐滅了,垂著的手又往褲子口袋裡伸,只不過拿出來的煙盒已經是空的了,男人眉皺的更深,將空了的煙盒直接握成了團的隨手一扔,抬腿補了腳的落入了江面中。
很輕的「噗通」一聲傳來,像是落在了路惜珺的心湖上。
她低下了圓圓的臉和眼睛,看著自己並靠在一起的腳尖,聲音低低,「……我想要。」
話音落下,路邵恆整個身子都驀地轉向了她,瞳孔緊縮。
「你剛剛不是問我嗎……這個孩子,我想要。」路惜珺迎上他的目光,緩緩的繼續說,好像終於說出來了,心裡面堆積出來的東西也都跟著飄散開來。
沒錯,從她拿驗孕棒驗孕的那一秒起,她對這個甚至都感覺不到的生命很期待,很想要。
是單純得不摻任何雜質的……期待和想要。
「可以嗎?」路惜珺咬著唇,緊緊詢問。
她追問的那樣小心翼翼,可是圓圓眼睛裡卻有著股堅韌之意。
那似乎是……一個母親在自己的保護孩子。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路邵恆喉結滾動,聲音凝住。
「我知道……」她輕輕的點頭。
兩秒後,她又緊接著繼續說,像是自顧自話般的,「我也知道你不喜歡孩子,不但不喜歡,而且還很討厭,說麻煩死了……可是小孩子真的很可愛的,它雖然總是會哭,可它還會對你笑,身上還有一股奶香味,它……」
她聲音真的很輕,幾乎快要被吹拂著的江風給蓋過了,可是她的表情裡,有著讓人無法忽視的亮光在閃閃爍爍。
「不要再說了。」路邵恆聽不下去了,不得不沉聲打斷她。
路惜珺卻像是沒有聽見一樣,還在自語的繼續說,「醫生說它發育的挺不錯,現在這個階段是初步雛形的時候,只要再過六週……」
「六週後它就會是一個成型的胎兒,肝臟開始製造膽汁,腎臟開始向**分泌尿液,手指也可以和手掌握緊了……用不了多久還能聽見胎心……」
其實她不是很懂這方面的,都是今天檢查時醫生說了一些,再就是當時好友秦蘇懷孕,她有陪著一起去做過產檢,當時也只是分享著好友的喜悅而已,並沒有多作想法,或者對自己有什麼影響。
就像是她在沒有懷孕以前,從未對孩子有過什麼幻想,即便是面對活潑可愛的小舟舟,她也只是喜歡,並沒敢有奢望過自己也可以擁有。可真當她懷孕了,她才發現自己是多麼渴望,這是一件多麼好的事情。
路邵恆重眸微垂,因為她在說話時也一直是低著眉眼在凝著自己的肚子,細瘦的小手緊按在上面。
有什麼斥滿了整個胸臆,竟然沒有辦法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耳邊飄蕩的都是她低又輕的聲音,一遍遍的往耳膜最深處的地方鑽,他其實和她也一樣,從未想過孩子的問題,所以她告訴他說懷孕的那一瞬,他也有瞬間的茫然。
之前她探親到隊裡面時,晚上睡覺時她有次問過她,喜不喜歡孩子的問題,他當時那樣的回答,也確實是心裡所想。本身母親生他時難產去世,從小就是跟著父親長大,再加上路震始終很忙,所以他幾乎是獨立成長,也讓他將脾氣養得很獨。
所以對於小孩子,他一向沒什麼太大的感覺,身邊的朋友除了隊裡面的也幾乎都是貪玩的性子,唯一結婚生子的也只有三年前就退伍的好友司徒,只是好友對於自己的兒子始終態度漠然,他連對小孩子耳讀目染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有一次,他也是休假回來找好友喝酒,中間裡好友那位很是獨特的太太打來電話,一遍又一遍的,司徒掛的不耐煩了,開了擴音的接了起來,那邊先傳來的不是女音,而是小男孩咿呀學語的正喊著:爸爸……
路邵恆明顯感覺到好友身體瞬的一僵,他坐在邊上也是聽得清楚,也感同身受的覺得,好似有小時候被撓癢癢的那種感覺,心頭癢癢的。
重眸凝著她的肚子,他有些不自覺的被她話帶動著思緒跟著走。
孕育的胎兒會漸漸長大,然後不久的將來,也會有個軟軟的童音喊他爸爸。第一次去想這樣的事情,他有些矛盾的覺得,也許會是很美好的事情,是他們共同的孩子……
可是,父親沉重且威懾的話驀地響起,和她正在敘說的聲音重重疊疊的交織在一起。
路邵恆狠狠的闔了闔重眸,咬牙提高了聲音:「夠了,我讓你不要再說了!」
不是憤怒,更像是被積壓到極點的某種爆發。
路惜珺被震懾到,縮起了肩膀。
「對不起。」她吞嚥了口唾沫,澀澀的。
掠過江面吹拂而來的風,撲在臉上猶如小刀般,路惜珺抬起頭來,很緊的注視著他,「對不起,可能這會讓你不高興。但是路邵恆,我求你,對於這個孩子的去留問題能不能好好的考慮一下,它是一條小生命,我……我很想留下它。」
路邵恆看著她,唇角扯動,忽然間發不出聲音了。
這都已經是很暖的春天,也即將快步入夏季,哪怕這裡吹著江風也是暖的,可她卻好像凍得臉和嘴唇都白了。
好半天,他只能嘆了口氣,動手將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罩在了她的身上,從下往上的將領口最後一顆釦子繫好以後,他攬著她低聲,「這裡風太涼,我們回去吧。」
路惜珺被他攬著,開啟車門坐了進去。
吉普車從江橋行駛回了臨江別墅區,還是在老位置提前先停了下來,這會兒她臉上的血色好像恢復了不少。
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遞給他,然後又將安全帶給解了下來,路惜珺並沒有立即下車,而是扭轉過身子和臉的看向他。
「我剛才說的事情,希望……希望你多能好好考慮。」囁喏著嘴唇,她對著他說。
見男人沒有出聲,保持著目視正前方的樣子,只有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些。
她只好再開口,聲音更低,「求你。」
「好。」過了好久,他才終於是應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