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殃悶了一會兒,覺得呼吸不暢,才抬起頭,目光落在窗外,嘆息道,「只是有些感慨罷了。」
雷梟反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嗤道,「沒發燒啊!」
秦殃無語,然後也覺得自己實在不適合傷感。
抓過雷梟手中的酒杯,一仰頭把裡面的酒喝光,才把空杯子塞回他手裡,臉上重新掛上玩世不恭的笑容,「突然發現人真的很善變,當初可以為了對方去死,如今卻恨不得對方去死。」
他這次的任務不巧遇見了熟人,曾經為了虛無縹緲的愛情,不惜一切叛出組織的女人,如今卻親手買兇結束了她所愛之人的性命。
想當初他還順手幫了她一把,才讓她撿回一條命,順利逃離組織,那時候只是因為那女人的不顧一起讓他心底微微有些震撼,或許他也好奇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所以才會選擇幫她。
如今想想真是挺傻的,他不想知道那兩個人為什麼發展到這一步,那與他無關,只是心底說不清楚為什麼有些小小的失望
。
不知道是因為喝了酒,還是被秦殃難得有些低落的情緒影響,安靜了一會兒之後,雷梟突然開口道,「知道我家老爺子吧?」
「你爺爺?」
雷梟點頭,唇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卻不知道算不算是笑,眼底一片深邃,習慣性地微闔眼簾,遮擋住眼底的情緒。
「我有今天,可以說都是他的功勞,我很感謝他,但是同時,我也沒辦法忘記當初那段陰暗的日子裡,每次被逼走入絕境時對他不可抑制的恨意。」
雷梟是跟著去世的老爺子長大的,沒人知道老爺子教了他些什麼,也沒人知道他經歷過什麼,只知道他十五歲的時候老爺子去世,他重新回到父母身邊時,已經深沉得可怕,讓人完全看不透,讓人忍不住懷疑那到底還是不是一個僅僅十五歲的少年。
無人知道,老爺子因為雷拓的不成材,將希望都放在了雷梟身上,希望他能將雷氏發揚光大,以至於對他的要求很高,很苛刻,甚至可以用變態兩個字來形容。
雷家原本是沒有黑道背景的,雷梟卻在老爺子去世之後,快速地在道上站穩了腳跟,可想而知,他接受的教育不會只是學習如何做生意。
秦殃勾唇輕笑道,「我明白,就如殺手們對自己的教官一樣,是他們教會那些原本柔弱的孩子生存下來的本事,但是也是他們一次次讓人體會死亡,而且一不小心可能就真的死了,不同的是,老爺子是你的親人,原本應該疼愛你的人卻對你如此殘酷,你對他會多一分怨恨。」而他們這些人,甚至不知道究竟該恨誰,因為不清楚到底誰才算是害他們那麼狼狽的罪魁禍首。
好在他從來不糾結這個問題,恨不恨都沒用不是嗎?
雷梟沉默了一會兒,才冷聲道,「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縱使有怨恨也早已經被磨滅,無法釋懷的不過是當時那份怨恨的記憶。
秦殃眯著一雙丹鳳眼笑得妖孽萬分,然後突然將雷梟轉過身,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輕輕拍著他的頭,不怕死地拖長了音調吐出一句,「小寶貝乖……」
他記得不錯的話,今天好像是雷老爺子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