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繡絲
楚瑜一驚,也顧不上會燒著自己的手,趕緊伸手去扶。www。
說來也怪,楚瑜這一伸手,霍三娘原本栽倒的身子倒是忽然又在半空中用一個詭異的姿態穩住了。
她自己也算反應快,立時穩住了身子,也只險險地被火燎了頭髮,燙得她趕緊伸手拍。
楚瑜也在一邊跟著手忙腳亂地幫她滅火:「小心!」
「燙死了!燙死了!」霍三娘一陣亂蹦踧地尖叫。
霍二孃見狀倒是乾脆,直接速度極快地抬了房間裡的水缸出來,把一缸子冰水當頭給她潑了下去。
「嘩啦!」一聲之後,霍三娘冷得一個激靈,瞬間從烤雞成了一隻落湯雞,涼風一吹,大冷天裡凍得瑟瑟發抖,顫抖中就一個大噴嚏,打出個鼻涕泡:「哈秋!奶……奶……個……熊……哈秋……臉……我的臉!」
霍二孃掏出把兄鏡扔給她,嘲笑道:「你瞅你那慫包樣,蹲著好好地也能把臉送火爐子裡去,真毀了臉,以後你要打野食,豈不是隻能用強的了?」
「哎呀,真是見鬼了!」霍三娘接過鏡子細細地看自己的臉,擔驚受怕地看了好一會。
雖然免了大面積的燙傷毀容,但頭髮燎了火,臉上、脖子間免不得被燙了幾處紅印,一戳就疼得她呲牙咧嘴地:「疼!」
待確定沒有什麼大的傷處,她這方才鬆了一口氣,心有餘悸地嘀咕:「還好是皮肉傷,也不知道怎麼了,剛才腳下忽然發軟,撐不住身子往火爐子裡栽,怪哉!」
楚瑜揉了揉自己被火星濺到,雖有孝疼但卻並無大礙的手背,一雙大眼四處瞟,卻沒有看見那一道熟悉的修白身影。
不知道為何,她總覺得這事兒十有就是那隻報復心極強的「貓」乾的。
楚瑜看看三孃的臉,嘆了一聲:「你且先去找大夫看看罷,雖然只是一點紅印子,但到底是頭臉的地方,還是謹慎些好。」
霍三娘一邊看著自己的臉一邊點頭:「也好。」
楚瑜想了想又道:「我想上街轉轉,看看有沒有什麼合適貓兒玩的,到底是我先惹了他。」
說來,也是她的不是,按理說馴獸,總都是打一個鞭子,給一顆糖。
她倒好,上一會冒險小小「抽」了那隻傲嬌貓一鞭子,他難得沒翻臉,還乖了好幾日。
她沒順毛捋,直接忽視他的存在,這不等於直接又抽了他一鞭子。
那大仙不炸毛才怪。
白白肯定這時候不知隱在哪裡,但此時定然在火頭之上,否則不會出手就要毀了三孃的臉。
她琢磨著最好還是先把白白引出去,消磨點火氣兒,說點軟話順順他的毛。
別讓那大仙發作起來,把她身邊的人都折騰得半死不活。
霍三娘臉上正疼著,聽著楚瑜要出門便有些不耐地嘀咕:「別去了,一隻臭脾氣的貓兒,理他作甚,扔了……。」
話音未落,她忽然一個踉蹌,這一次是直接腿軟地向爐子裡跪了下去。
好在楚瑜一直防備著,趕緊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衣領大力向後一扯,才免了她這跪火爐的命運:「小心!」
霍三娘頓時出了一身冷汗,她四下看了看,並沒有發現有任何異常,也沒有探查到有人潛伏在周圍暗算她,只嘀咕:「哎呀,今兒莫不是撞邪了,不行不行,去醫館前得摸個小哥兒去去晦氣。」
楚瑜無言捂臉:「你們……真是夠了。」
這倆色中魔女實在讓她很有撓牆的衝動。
………
到底最後霍三娘還是去了小倌館「去晦氣」,霍二孃卻很忠誠地跟著楚瑜出門了。
至於霍二孃放棄她人生的娛樂跟著自己,楚瑜更覺得那是因為今兒水曜今兒負責跟她出門的緣故。
霍二孃兩眼放光地瞅著身邊的水曜,跟狗見了骨頭似地:「哎喲,小心肝兒,你今兒怎麼看著氣色不好,讓姐姐摸摸你的小胸膛,看看心跳。」
‘骨頭’水曜羞怒,揮舞著手絹就往她手臂上戳小針:「滾開啦,臭流氓,別碰人家,找你的小倌去……嚶嚶嚶!」
「哎呀,你這是吃醋了,姐姐就喜歡你這吃醋的小模樣。」霍二孃縮著手,舔了舔唇,媚笑著湊上前就抱他的小腰:「真想艹哭你。」
「滾開,人家柔弱的嬌軀才不允許你這恰查某碰!」
這無恥之氣滿滿的對話……
楚瑜渾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早已經沒耳再去聽了,她更不敢看周圍進出的繡娘和繡師們對他們著三人投來的目光,一手無力地揉著太陽順帶半遮了臉:「你們兩個……等會出門離我遠點,不要做出認識我的樣子!」
她整日里混捕快那個男人堆裡,就自覺已經沒啥節操了。
結果,自從進入曜司又撿了買下天山魔女姐妹後,她簡直覺得自己是路邊純情小白花一朵,不知「汙」為何物。
楚瑜為了離那兩個怪胎遠點,快走幾步搶先一步出門往街道上去了。
琴家繡坊坐落在雲州城寸土寸金,極為熱鬧的一處湖邊,卻鬧中取靜,附近環境極為優美,人也並不多。
但轉出一條街就是大片的碧波的還劍湖,還劍湖邊就是賣各種東西的集市,湖邊沿路建了一座座的高腳紅燈小樓,湖上還有畫舫,白玉九曲橋,一派柔美江南水鄉風情。
楚瑜身為捕快,自然對這裡也是極為熟悉的,被禁錮了那些日子,她一見到這些熟悉場景,卻忽然有些眼熱,只覺得那個自由自在穿著皂衣的小捕快彷彿已經前生的事情了。
「唉……。」
她眯了眯眼,收斂了心中那些惆悵的情緒,只一邊狀似遊逛集市,一邊專心留意著附近有沒有那熟悉的修挑白影出沒。
只是這一留意罷,她便感覺出有些不對來。
她雖然沒有看見那隻傲嬌的貓兒藏在哪裡,卻發現有人在不遠不近地跟著她。
莫非是骷髏堂的殺手不死心?
楚瑜慢吞吞地在人群裡穿梭著,也示意水曜和霍二孃不要輕舉妄動,她打算觀察一下到底對方意欲何為。
但是對方卻似比她更耐不住。
她才走到稍微僻靜一點的角落,對方便找上門來了。
「請問,姑娘您可是琴學中人。」一個老人家在一個小童子的攙扶下正一瘸一瘸地朝楚瑜走了過來。
楚瑜一愣,倒是沒有想到跟蹤自己的是這麼個殘疾老頭,她今日穿著的還是琴學的學生衣衫,倒也不怪對方一眼認出自己。
她上下打量了下那老頭,見對方雖然一身洗褪色的素袍打著許多補丁,卻極為乾淨,白鬚白眉也生得慈眉善目,不像個壞人。
她點點頭,微笑:「沒錯,我是琴學的學生,這位老丈跟了我很久了,請問有何指教?」
那老頭兒對著她巍巍顫顫地作了個揖:「老朽無意冒犯小姐,老朽乃這湖邊上天工繡坊的主人,聽聞貴繡門正代表江南繡行與湘南繡行魁首宮家竭力一戰,老朽雖然只是一家小小繡坊的主人,卻也想為我江南繡行百年榮光不墮出一份力。」
說著,他一擺手,身邊的總角小童遲疑了片刻,卻有些不甘不願地模樣:「爺爺,當初多少人重金苦求,咱們都不曾……。」
「閉嘴,大人說話,哪裡輪到你一個黃毛小兒插嘴。」老頭兒惱怒地瞪了眼那小孩兒,伸出手一把抓過他手上的包袱呈到楚瑜的面前。
楚瑜見那小童子瞪自己,臉蛋鼓成個薄皮包子,心中好笑,卻也好奇這老頭兒要怎麼個為這大比賭局出一份力。
但她見那老頭兒雖然面如枯樹老皮,但是一雙手卻骨節勻稱,修長,連皺紋都不多,只拇指、食指與中指有些老繭。
這樣的手,她見過,琴學繡門裡、琴家繡坊裡的那些繡娘與繡工身上都有一雙類似的手。
琴笙的手則是她見過其中最美的,甚至,那雙手殺人的時候,也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