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聖黛沉吟了片刻，隨後只露出一個詞：「且行且看。」
「將軍是打算與琴家聯手麼？」女武婢沉默了一會，又問。
她頓了頓，看著還劍湖煙波浩渺的湖面，微微眯起了眼：「我知道你們覺得我此舉有不義之嫌，但南芝菁她那樣的性子活著見了國舅爺和太后，還不知道要怎麼興風作浪，小義與大義，當取其重。」
「不然呢？」常聖黛神色淡漠地負手前行：「這一次是我沒有完成交易，南芝菁到底死在這裡，此事既已經無力迴天，難道本將軍就要一直為了一個視人命如草芥，原就該殺的惡女，一生困守京城，然後慢慢地變成南芝菁那樣的人？」
且說常聖黛辭別了金大姑姑，離開了琴家繡坊，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女武婢見四下無人，便忍不住疑道：「將軍，您為何要與琴家互通訊息，若是讓國舅爺的人知道了……。」
常聖黛落落大方地抬手抱拳，冷峻清秀的面容上露出一點難得微笑：「那就有勞金大姑姑了。」
金大姑姑看著常聖黛，見她神色坦蕩利落，便也淡然一笑：「不管如何，還是多謝常將軍的提點，老身知道常將軍心繫邊關安危，若是日後還有什麼不利三爺的訊息，您能依然這般耿直心腸互通訊息，我琴家一向是知恩圖報，相信能助您回西疆一臂之力。」
常聖黛頷首：「沒錯，南秦月早前正陪著她夫君在林州府省親，林州府離雲州城極近，想來是接到了上京的飛鴿傳書，所以即刻便趕了過來。」
金大姑姑聞言神色有異，微微挑眉：「南女史？她要來麼？」
常聖黛看著金大姑姑神色一正：「雖然如此，我還是要提醒金大姑姑一句，國舅爺那邊就這麼一個真心實意疼愛在手心裡的嫡出女兒，只怕也不會善罷甘休，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已經接到了訊息，南秦月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只怕快馬加鞭兩日後就要到雲州城。」
她頓了頓，嘆息了一聲：「我也明白就算是三爺做的，這世上又有誰能奈何得了琴家。」
看著金大姑姑一副淡漠的模樣，常聖黛苦笑了一下：「我知道這事不是三爺做的，總歸是她咎由自取。」
「常將軍來找我，就是說這個事情麼？」金大姑姑淡淡地道：「若是如此，那真是抱歉，老身幫不上忙，畢竟所有人都能證明三爺當夜並未曾踏出琴家繡坊一步。」
……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辦？
常聖黛牽掛的人與事都在西彊，如今南芝菁死了，她的任務等同失敗。
但這並不代表她就不會為這個事發愁，畢竟當初她和南國舅的交易是——她將他的掌上明珠活著帶回去，他就放任她回西彊。
包括南家主母——常將軍常聖黛。
除了還關在大牢裡的綠嬤嬤，沒有一個人為了南芝菁傷心。
甚至不少苦主家放了鞭炮，過年似地慶祝。
果然是傳說裡的疾惡如仇的慈心菩薩、慈心琴神。
所有人都認為琴家三爺為民除害。
「惡鬼縣主」死了的訊息瞬間傳遍了雲州城，整個雲州城上下一片歡欣鼓舞，原本南芝菁寫在牆壁上那行控訴的血書都成了琴三爺功績的證明——
淒厲驚恐的尖叫聲劃破了寧靜的早晨，或者說劃破了雲州城的寧靜。
「啊——！！！」
害我者，琴笙也！
唯獨牆壁上只留下一行血腥的大字——
一具懸掛在放樑上的慘白乾瘦的身軀，那女子的屍體早已僵硬，原本就慘烈的面孔，此刻看起來面目猙獰。
「縣主？！」負責伺候南芝菁的小丫鬟發現了一件極為可怕的事情，她一進門就看見——
然而，也同樣在春日裡，有些人卻已經走到了絕望的盡頭——地獄。
江南的春日裡，萬物生長，綠色總是最常見的顏色，深綠、淡綠、嫩綠，彷彿一切都生機勃勃的，充滿了希望。
……*……*……*……*……
楚瑜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好輕嘆了一聲：「行吧，都聽你的。」
這喜怒無常的！！
這‘小祖宗’是大姨夫來了，還是青春期焦躁綜合症？
楚瑜：「……。」
這個詞差點就脫口而出，但是琴笙卻還是按捺住了，只是煩躁了半天，竟忽然都沒有了食慾，他乾脆閉上眼，冷冷道：「不吃了。」
吃你——
楚瑜一頓，好笑地看著他：「白白想吃什麼？」
他一宿難眠，她卻這麼敷衍他？
琴笙卻輕嗤一聲：「你就這麼想打發本尊了？」
「好了好了，咱們這就起來一會兒去姑姑那裡可好？」楚瑜嘆了一聲，一邊穿衣衫，一邊道。
畢竟小孩子起床的時候，總是很彆扭的。
楚瑜哪裡知道面前這位‘祖宗’心理活動如此豐富，只見他神色冷淡，便只當他起床氣——
總之就一個詞——憋屈。
這種滋味，彷彿錦衣夜行，又似明珠暗投，更似流水送落花，落花不知意。
你明知道自己可以將她蒸煮煎炸了，可你卻捨不得傷這條魚半分。
明明為了這麼一個人強行忍耐著如此多的痛苦，可偏偏你在意的人，不，在意的那條鹹魚卻全然不知……
然而她並不知道，這個「小祖宗」正一心不悅——
一大早就給她擺出一副性冷淡的晚娘臉色。
她又哪裡得罪這個「小祖宗」了？
楚瑜：「……。」
琴笙垂下眸子，別開臉，冷哼一聲：「哼。」
楚瑜一愣：「哎呀，餓了麼？」
琴笙面無表情地緩緩睜開眼，卻冷冷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只吐出一個詞：「備飯。」
楚瑜忍不住好笑：「怎麼一大早就起來打坐練功了？」
但見清冷的光線下，琴笙背靠牆壁，坐姿端正優雅，如一尊玉面觀音似地雙手捏蓮花訣擱在膝上，面色淡冷，一副眼觀鼻、鼻觀心清心寡慾的模樣。
第二日一早楚瑜醒來之後，倒是神清氣爽，她揉揉眼，卻發現有些不太對勁，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那個每天醒來都蜷縮在自己懷裡的‘少年’卻忽然坐到牆角去了。
……*……*…………*……
好餓……
「唔……。」琴笙輕輕地嗚咽了一聲，強自忍耐著，不再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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