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下一刻——
「砰!砰!砰!」三聲響,一道流光劃過,玉真三子一下子就被挑飛了出去,直接撞上船柱,悶哼幾聲落在地上。
一道細細瘦瘦的高挑身影站在了船頭那巨漢身邊,一臉面無表情地提著刀漢子冷冷地掃了一眼人群:「知道你們這些蠢貨有人會武的,還有誰要來?」
楚瑜不禁一陣納罕,這武當派怎麼水,一下子就倒了!
霍二孃跟在她身邊壓低了聲音道:「那漢子身手卓絕,水上功夫一等一的人物。」
楚瑜還是有點納悶:「船上會武的不少,若是一齊動手,這人武功再厲害怕也撐不住多久……。」
她話音未落就看見呼啦一聲從平民堆裡衝出十幾個人拿著各種武器的對上水匪們!
那提刀的乾瘦漢子冷笑兩聲:「咱們兄弟只是求財,你們這些廢物點心可想好了,一旦動手可就沒有回頭路了!」
那群人都是武林人士,為首的一人冷聲道:「青城派鹿野真人在此,爾等毛頭水賊若是速速退去還能落個好,真要動手你們也要掂量著船上還有各門各派的人,江湖追殺令你們可受得起!」
這威脅的話一出來,楚瑜就忍不住捂額,從牙縫裡擠吐出一個字:「蠢!」
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就不想想這月黑風高夜,正是個殺人放火天,尤其合適殺人滅口麼?
她左手拽著琴笙,右手拉著霍二孃就想往船尾退去。
卻不想她才剛準備動,就忽然聽得一聲粗狂的大笑:「哈哈哈哈——不用江湖追殺令,今兒就叫你們這群蠢鳥都見閻王,你們這些鵪鶉都聽好了,不是我水閻王要你們的命,是這些蠢鳥害死你們的,下地獄找他們算賬!」
隨後她一抬頭,就瞪著大眼,看著站在船頭那兩米高的粗狂莽漢手裡高高舉起半人大的流星鐵球狠狠地朝著甲板砸了下來
「砰!」一聲巨響,甲板發出有種令人牙酸的聲音,一下子就裂開來,整個船都狠狠地晃動了下,居然瞬間就向側面傾倒,‘救命’的尖叫聲喊做了一片。
而與此同時,琴笙忽然冷道:「甲板破裂,船底的龍骨也被鑿碎,這船廢了,抓穩了,魚!」
隨後他整個人梭然躍起,隨後抱住楚瑜飛了起來,直接向那小船上飛掠而去。
場面一片混亂,楚瑜哪裡還顧得會不會暴露身份,抬手就死死抱住琴笙。
「放箭,一個活口都不留!」
不知哪裡來的呼哨聲響起,瞬間有無數長箭攜著厲火黑煙直撲面而來,殺氣騰騰。
楚瑜聞著那煙味,忽然就整個人目眩眼花,身子發軟地再抱不住琴笙。
「有毒,閉氣!」琴笙目光森冷,抬手就捂住楚瑜的鼻尖,另外手橫掃,滿袖子勁風就直掀向水面。
「轟!」一聲,巨大的浪花瞬間掀翻了坐在火哨船上的水匪們。
「有硬茬子!」一聲又一聲疊起來的哨聲,刺耳得楚瑜頭疼,她顫顫地靠在琴笙懷裡,看著他抱著自己身輕如燕地飛掠水面,掃下那些層疊而來的刺網和無數箭矢,足尖踏上小船。
但是——
「轟!」一聲巨響,楚瑜梭然微微瞪大了眼,便見劈頭蓋臉的飛火流星砸向他們,巨大的爆炸聲瞬間響起。
琴笙一轉身,將她放在小船上,目光森寒,抬手一轉,猩紅長劍出鞘,水面驀然暴起一片水牆掀翻了更多的火哨船後,同時擋住漫天的飛火流星。
然而待他發現不對時,梭然低頭卻只來得及看見腳下小船中間不知何時裂開了一個大縫隙,楚瑜袖子淡的藍色一下子沉進了水裡。
「魚——!」琴笙被火光倒映成金色的瞳孔瞬間微縮!
他足尖一點,徑自「噗通」一聲,一個漂亮的折身一點沒有猶豫地扎進了水裡,伸手就向那篇淡藍抓去,卻……抓了個空。
湍急的水流下,竟然是一個個的漩渦!
………
湍急的水流,冷得楚瑜一個激靈,她原本迷糊的神智,竟即刻清醒了不少。
腦子還有些昏沉,但是多年游泳的訓練,讓她在入水那一刻習慣性地吸了一大口氣,順便閉氣,以至於現在她在水裡還能看見水面上火光耀目,一片混亂。
卻沒有看見那道自己心心念唸的修白身影。
一股子暗流拽著她向水底沉去,楚瑜心中一驚,使勁地向外遊,卻作用不大。
但好在此時忽然有船上落下的沉木掠過身邊,也許是這些碎裂的沉木一下子打算散了漩渦的吸力,讓楚瑜趕緊藉著力氣在那些沉木上狠狠一踹,藉著反作用力和浮力浮出了水面。
誰知她這一露頭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被湍急的江水衝出了老遠,甚至出了那些水匪哨船的範圍!
遠遠的大船上和水匪的哨船上還有人飛躍和打鬥的樣子。
楚瑜急得大叫,卻又哪裡有人能聽見她說話,何況前面還隔著一大片水匪的哨船。
「噓,不要叫,水匪們的哨船一會還有
!」一道喑啞又熟悉的聲音忽然在不遠處響起。
楚瑜一驚,驀然轉頭,就看見不遠處一大片碎裂的漂浮甲板木上趴著一個人。
楚瑜藉著遠處的火光定睛一看,不由一愣:「宮少宸?!」
那木板上的人額上有些血漬,臉上的鬍子燒了一半,看著頗為狼狽,卻還能看得出對方是誰。
「抓住我,快點,沒有東西扶著,仔細遇到漩渦把你吸下去!」宮少宸低低地咳了幾聲,啞著嗓音向楚瑜伸出手。
楚瑜心中一驚,她剛才就差點被漩渦給吸入水底的!
她趕緊努力橫遊幾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讓他將她拽上了木板,免得自己一會子失力又遇見漩渦,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衝得離起火的大船越來越遠。
「怎麼辦,怎麼辦……白白……三爺他們還在那邊!」她從來沒有如此慌過,此刻楚瑜忍不住紅了眼圈。
「咳咳……操心別人,還是先操心自己罷……。」身邊傳來宮少宸低低的也不知是譏諷還是自嘲的喑啞聲音。
「你以為都跟你似的……。」楚瑜抹了把自己臉上的水,咬著唇就要罵人,卻一轉頭髮現宮少宸已經趴在木板上不動了!
「喂,你沒事吧,宮少宸!」楚瑜心中瞬間就是一慌,伸手就去推身邊的人。
卻不想她這一碰,瞬間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東西。
什麼東西?
楚瑜聞著那猩濃的味道,心中忽然有點不太好的預感。
她藉著一點水面上反射的月光,慢慢地順著宮少宸的胳膊往腋下去摸。
一摸一手粘糊糊,還有參差不齊的一大道——傷口!
這麼大的傷口,剛才他怎麼把她拽上來的?
會不會傷口迸裂失血而亡?
楚瑜瞬間就覺得心頭一涼,一把捏住宮少宸的肩膀:「喂,你……你不會死了罷,宮少宸你到底傷哪裡了,重不重。」
他要死這裡了,她不就剩下一個人了?
她渾身僵木地伸手去摸他的鼻子和嘴,正考慮要不要如果他沒呼吸了,自己要不要把他推進水裡。
但隨後卻忽然感覺指尖被人咬了一下。
宮少宸那不再清洌的喑啞嗓音虛弱地響動,甚至帶著點的笑意:「別摸,還沒死……等我好了,隨夫人你怎麼摸……咳咳……。」
楚瑜瞬間也不知道自己該鬆了一口氣,還是該罵人,但是下一刻,她忽然感覺自己手掌心一沉——
那人整張臉都貼她手上了。
「你……。」楚瑜咬著唇,卻沒有罵人,她知道那掌心俊臉的主人已經徹底地昏迷了過去。
她抬起另外的手輕拍了下他的臉:「堅持下,被衝岸邊就好了!」
但願……
就好了。
她看著遠遠地已經看不見火光的黑暗江面,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