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許久不見(三更)
紅衣如血,穿在他的身上卻多了冷沉的味道,像是跳躍在雪上的火焰。``.
他原是雪膚露鬢,妙目清美,鳳翎睫羽如墨,修長眼線襯在他肌膚雪色上,似一線墨色落進崑崙雪水中,本該是超脫凡俗的謫仙之容,卻又因著一身華衣紅服在他清冷的琥珀眸子裡染了熾烈的紅,如畫眉目顯出張揚的豔烈。
這一種極度矛盾的美,似神非神,似魔非魔。
封逸都看得怔然,根本不要說周圍的人,只有呆滯和屏息的份。
直到琴笙微微眯起眸子,眼底閃過一點不耐。
那種熟悉的感覺讓封逸回過神來,他看著琴笙,不卑不亢地微笑:「三爺說笑了,這不過是接親的規矩,您若是能過了我這一關,自然可以接走我們天工繡坊的大小姐。」
琴笙挑眉看著封逸身後那些東西,竟是十張繡架子,每一張架子上的繡圖都缺了一點東西,鳳凰缺目、牡丹缺蕊、蝴蝶缺翅、蘭草缺花,旭日東昇圖缺日,蒼山洱海缺了浪……
諸如此類種種,即要求琴笙把這些缺了地方全部補上。
陪在一邊的金曜忍不住蹙眉,看著封逸冷聲道:「難不成你要讓三爺真在這裡親繡東西麼,豈非耽擱吉時?」
他今日也是一身綴紅邊的玄衣,顯得丰神俊朗,只是眉目間莫名一股子冷意。
封逸的修目看向金曜,眼底也閃過一絲冷色,他慢悠悠地笑道:「這位小爺說笑了,若要不耽擱吉時,就請三爺繡快點也就是了,三爺一手絕技天下聞名,也好讓大家開開眼不是?」
封逸的算盤打得很好——
一來想要娶天工繡坊的大小姐,逼著留下琴三爺的繡作,也不算過分。
世人誰不知琴三爺的真品萬金難求。
二來大庭廣眾之下,這位琴三爺出了手,便也沒了那神秘的面具,也好叫人知道他並不是什麼神,不過是個人罷了。
省得坊間流言道是處楚瑜高攀了他。
在他眼裡,分明是這隻脾氣不好的貓兒,硬攀附上楚瑜。
說話間,一邊看熱鬧的眾人都紛紛回過神來起鬨:「就是,就是啊,新郎官露一手,不露不讓過。」
說著他們都擠在了堂前,完全攔住了琴笙接親的去路。
楚瑜在堂內聽得嘆氣兒,卻又有些好奇——
她知道不管是仙仙還是白白,他對挑釁從來都沒有什麼耐性的,不知今日又是日和?
封逸話鋒一轉睨著一邊的金曜,微笑道:「又或者這位爺來替三爺繡,想來您伺候三爺那麼久,耳濡目染也是為大家。」
他若是沒有猜錯,這個金曜是莫名經常為難楚瑜的罷?呵……!
金曜聞言,冷下了臉,才要說什麼,卻見琴笙抬了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琴笙只淡淡地看著封逸:「最後問你一句,你們是不是真不讓路?」
琴笙語氣溫和,周圍圍觀的人一點都沒有察覺裡面的莫測,只都笑嘻嘻地繼續擠在堂前。
封逸也笑著乾脆地道:「是,要不您將我們這些送親的人都打走也可以。」
他就不信面前之人會這麼做,這到底是大小姐的婚儀不是麼?
琴笙妙目幽幽地看著他,忽然輕嗤了一聲,忽然一抬手,只說了一個字:「灑!」
話音剛落,瞬間所有的房上不知何時都站上了一個穿著滾紅邊玄色束腰勁裝的人影,他們戴著遮了半張臉的面具,人人手裡都捧著一個大盆。
隨著琴笙一聲令下,他們手上驀然一抖。
隨後只聽得「呼啦啦——!」一聲響。
無數散碎的銅錢、碎銀子甚至碎金珠和珍珠劈頭蓋臉地從天而降,如同灑珠寶雨,一片燦爛耀目。
這般霸氣的行為,讓所有人都愣住了,連封逸也愣住了。
立在房上的火曜笑得有些痞氣:「新姑爺發紅包了,快撿啊,撿起來都算咱們的!」
話音一落,所有人都瞬間炸了鍋,全部齊齊地蹲下去開始撿錢和銀子、珠子,哪裡還有人記得要為難琴笙。
不過都是平民百姓,甚至在這巷子裡艱難求生的朝廷欽犯後裔,甚至為了撿金珠,推搡了起來。
封逸反應過來,已經是臉色一片鐵青。
琴笙淡淡地道:「既然沒有人打算要攔了,本尊便進去迎親了。」
封逸想要攔,但到底咬牙忍不住,只冷冷地道:「看來在您心裡,小姐還不值這十副繡圖。」
琴笙在經過他身邊時,卻輕嗤了一聲:「她確實不只值這十副繡圖,她值的是本尊,不值這繡圖的人,是你。」
他頓了頓,微微一笑,笑容有些莫測:「你應該慶幸你對她還有價值,否則……。」
否則什麼,琴笙並沒有說完,他已經轉身進了堂內。
封逸站在原地幾乎被他身上那一瞬間釋放出來幽寒森然之氣凍得不能動彈,呼吸都微窒。
好一會,他神色裡閃過一絲複雜,隨後輕笑了起來:「呵,這位爺果然還是這般霸道奸猾又狠辣,不招人喜歡。」
他靜靜站在堂外,看著滿地的人在推擠,嘆了一聲。
熙熙攘攘皆為利來,那魔頭還真是對人心拿捏自如。
只願他這般手段,不要用到楚瑜的身上。
……
楚瑜在堂裡坐著,心情有些紊亂,魂不守舍。
她如今修為是能聽得清楚外頭的聲音的,只是這時候炮仗亂響,到處都是歡聲笑語,她倒是聽不清楚琴笙和逸哥兒說了什麼。
只是忽然聽得堂內靜了靜,一陣女子們輕輕地帶著豔羨痴迷的抽氣聲響起。
楚瑜心頭咯噔一跳,忽然又有些緊張起來。
不一會,她便看見了自己蓋頭下出現的男子金絲繡色飛雲的紅色喜服長袍,一雙修白的手向她伸了過來:「來,魚。」
他的聲音幽柔溫涼如水,瞬間流淌過她的心房。
楚瑜看著他伸出來的手,忽然心情複雜,又似被填得滿滿的。
他說——來,魚。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可是說的這般情景。
她慢慢地伸出自己的柔荑,擱在他的手心上,瞬間便被他握住。
他的力氣極大,卻又剛好控制著讓她微微感覺疼痛的程度。
那種細微的被緊緊捏住的疼感,卻讓她覺得自己像是整個人都被他握住,抱住一般。
十餘日不見,卻似隔了三秋。
「笙兒……。」她輕輕地喚了一聲。
聲音未落,她便被瞬間打橫抱了起來。
楚瑜忍不住驚了一驚,趕緊抓住他的衣衫,有些納悶——接下來好像不是這樣呢。
周圍的觀禮的眾人頓時都發出了一陣陣的笑聲和起鬨聲:「哎呀,新郎官,等不及了!」
「抱新娘子,抱新娘子了!」
「羞羞臉!」
天工繡坊裡已經許久沒有這般喜事了,眾人都興奮之極。
喜娘在一邊忍不住笑道:「三爺,是要大舅哥將新娘子背進花轎的,如今新娘沒有大舅哥,自是封逸公子來背。」
楚瑜俏臉緋紅,在他懷裡輕聲道:「你快放我下來,像什麼樣子。」
但下一刻,她就感覺抱住她的手臂一緊,勒得她抽了一下,隨後琴笙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覺得我會讓他揹你,嗯?」
說著,他根本不搭理喜娘,徑自抱著楚瑜就往外走。
喜娘們見狀,面面相覷,但見跟來迎親的那些戴面具的武衛,哪裡敢多言,也只好一臉尷尬地趕緊跟了出去。
倒是封逸早有所料一般,根本沒有進門。
楚瑜聽著他情緒可有點不,有些無奈:「你做什麼呢,著急著成婚就罷了,怎麼連個婚儀也著急!」
這大仙兒也太不講道理。
「你我一日不成親,便會有那賊心不死的野狼四處顯擺你是他的妻,更有些不知所謂的也要來分一杯羹。」琴笙溫淡清雅地開口,卻言辭冰涼又放肆。
楚瑜忍不住紅了臉,隨後也只好紅著臉暗自捏了他胸口一把:「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琴笙微笑:「留著點氣力,今晚你想捏哪裡都由你,小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