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兒?
……
是麼?
是她太奢望了麼?
在習慣被人珍重與擁抱以後,在習慣被人依賴與照顧一個人以後,習慣他的音容笑貌,習慣他的呼吸親吻與觸控,習慣他身體的溫度,習慣了一切的一切以後,又要經歷一次這樣的疼痛與無望。
楚瑜有些茫然地看著他冰冷莫測的琥珀眸,為什麼呢?
她忽莫名地感覺自己彷彿不能呼吸一般,彷彿所有的氣力都被抽走了。
他的聲音溫柔清雅帶著譏誚,卻莫名地讓人如墜入無邊的寒潭冰霧氣,遠處雪原茫茫,寒涼入骨,幾能凍僵楚瑜的心臟。
「是麼?」琴笙眸子裡一片夜霧深沉,唇角彎起涼薄的笑容:「你想讓誰喚你娘子,宮家那位少主,還是你的笙兒?」
楚瑜緩緩地抬起了頭,一雙明麗的大眼冰冷地看著他,哪裡還有方才半分羞澀與窘迫:「不要叫我娘子,琴三爺,我不是你的娘子。」
琴笙也轉過了身,垂眸看向面前的少女。
楚瑜手上的針瞬間便掉下了地。
但那握住楚瑜手腕的力量幾乎能捏碎她的柔荑。
琴笙甚至沒有回頭,只抬手輕巧伸到身後握住了她的手腕,他聲音溫柔而幽涼:「娘子,你要作甚?」
只是針尖才刺到琴笙的肌膚,不,或者說才差了分毫,楚瑜的手便再也不能動彈半分。
她唇角抿成冰冷的弧度,抬手就向彷彿一無所覺的琴笙後頸扎去。
但是她一繞到琴笙身後,指間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多了一隻細長的牛毛針,針尖泛著幽幽藍光。
「這樣好脫些……。」
琴笙身量很高,足足比在女子中間都算高挑的楚瑜高了一個半頭,所以楚瑜似有些難替他解衣,拉了下他衣襟不得結果,便乾脆地繞到了他身後替他解衣。
她靠得離他很近,他能聞見她髮髻上薔薇露的香氣,聞著這香氣他唇角彎起一絲莫測的笑容。
他今日的一身紅色華衣與她都是一個款式,琵琶盤扣領。
楚瑜低著頭,緋紅著臉頰抬手一顆顆地替他將琵琶扣給解開。
琴笙看著少女因為羞澀而愈發嬌美的容顏,他曈光微動,隨後笑了笑,抽出了自己手:「好。」
直到他的手指看似乎溫柔地撫進了她的肚兜,楚瑜冷得一個激靈,忽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有些窘迫地道:「等一下,我先你替寬衣吧?」
她甚至覺得他不是在撕裂她的嫁衣,而是在撕裂她。
她的嫁衣外裳和中衣都被他看似優雅輕柔地一點點撕碎,這種感覺讓楚瑜覺得詭異莫名,彷彿身處莫名的危險之中,卻又摸索不到頭緒。
琴笙垂下纖長睫羽,在他白皙如玉的面容上落下莫測而華麗的陰影:「若是我說生氣了,娘子可願意乖乖解了衣衫,與我共享**?」
或者說,是任由他一顆顆削掉她嫁衣上的珍珠扣,一點點撕裂她的嫁衣。
所以她站著不動,任由他一顆顆地挑開自己嫁衣。
「笙兒,你在生氣麼?」楚瑜有些遲疑地看著面前的人,她雖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卻又下意識地告訴自己他也許只是不悅宮少宸婚前來見她。
楚瑜瞬間被他冰冷的手指這麼一觸,硬生生地打了個寒戰,不知為什麼她聽著說「娘子」二字裡帶著一種詭譎而深長的意味。
「又或者,換我來伺候娘子寬衣,也是可以的。」琴笙微笑,原本彷彿要捏碎她脖子的修長手指忽然向下一滑,輕巧地掠過她破碎的嫁衣衣領撫,修長精緻的手指攤開按在她細緻鎖骨和嬌嫩的胸口肌膚之間。
他指尖輕輕一挑,那幾顆珍珠瞬間就全都被勁氣劃破了掉落在地上。
楚瑜腦子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卻彷彿察覺了危機一般地向後退,但下一刻,她的衣領琵琶珍珠扣便被琴笙的長指勾住了。
那麼細緻的小脖子,若是隻要這麼一收緊,便會聽到清脆的骨頭折斷的聲音罷。
琴笙眸光漸深,指尖輕撫過她嬌嫩的臉頰,慢慢地滑到她的頸項上,修長的五指捏在上面彷彿要慢慢收攏一般。
如今有些茫然望著自己的少女,如月下綻開了誘人花瓣的睡海棠花妖,花葉帶露,不自覺地**著人將她的美麗揉碎了,吞噬殆盡。
嘴唇也是隻點了中間一些,那一抹花露嫣紅慢慢從她柔軟豐潤的嘴唇間暈出來,像是勾引著誰去採擷。
看得出是極用了心思的妝容,她眼角各自勾勒的精緻花瓣極襯她的氣質,靈動嫵麗。
面前的少女今日眉心一點細碎的紫晶花鈿熠熠生輝,又用波斯螺子黛繪了兩彎新月眉,越發襯得她明眸精緻,一雙烏亮如黑珍珠的大眼兒用細細黛色在眼位勾勒出微微斜飛的嫵媚線條,眼角上仿了漢妝用飛霞色掃出一片如花瓣一般的淡紅。
楚瑜怔然的模樣落在琴笙的眼底。
可如今他流光幽幽的琥珀眸裡似籠著夜霧沉沉,笑意清淺地浮在那霧氣外,看不清他的心緒。
她的笙兒若是惱了,眼裡是沒有笑的。
她有些看不懂他眼裡的情緒了。
「寬衣,嗯?」琴笙再說了一次,握住的她的手並沒有鬆開,他笑容微深,但是卻莫名地讓楚瑜覺得他語氣冰涼得有些滲人。